夜幕渐落。
GD大道的尽头,天星轮渡码码头。海岸边上的一段步行观景道上,陈言和陆思思就这么并肩坐在一条游人凳上。
陆思思的身子偎依在陈言的肩膀上,脑袋轻轻靠在陈言的脖颈处。女孩儿轻柔的呼吸声,伴随着晚风和水声,一波一波的轻轻传入陈言的耳朵里。
虽然港城的冬季气候也依然温暖,但夜晚之后,温度还是下降了一些。
陈言不想打扰陆思思此刻的温情,只是暗中做了一个手势后,引发了一个小小的法术,围绕在两人身体周围的天地元气流动,将外界的海风稍稍挡开了些。
岸边的人在偎依着,海面上的轮渡上,乘客拥挤着。
陆思思安静了好久,一个字都不曾说,仿佛也沉浸在这样难得的平静气息之中。
狭窄的海面对岸是港城著名的中环,摩天大楼林立,从这个角度看起来,很有几分像是站在沪市的外滩远眺陆家嘴。
不过如今已经显得老迈没落的港城,中环的气候比如日中天的陆家嘴,要逊色了好几分。
陈言的手里还捏着一块吃了小半的鸡蛋仔,是前会让两人闲逛时候随手买的。他自己对这种小食没太大兴趣,但陆思思这种女孩却很是喜欢。
坐在这里已经坐了有快半个小时,其实陆思思都没怎么说话。仿佛对她而言,靠在爱人的怀里,吃两口甜甜的鸡蛋仔,安静的这么偎依着,就已经很是满足。
海面上的一声汽笛声传来,陆思思才微微眯了眯眼睛,擡头看了一眼陈言,低声笑道:“坐了这么久,很闷吧?”
陈言摇头,伸手在陆思思的眼皮上轻轻刮了一下,笑道:“你想继续坐着,我就陪你坐着。”陆思思笑了一下,看着陈言:“这次回来,待久一点可以么?”
…”,陈言静静的看着陆思思的眼睛,看着她眼神里的希望,用力点了点头:“我这次回来,应该不会再出远门了一一之前总出去,是因为有重要的事情要处理,现在么……没有了。”
“那,以后你会都在家么?嗯……我的意思是,你会在家很长一段时间么?”
“你不想我出远门,我就不出去了。就算出远门,我也都带着你一起。”陈言立刻回答道。陆思思的眼睛亮了起来。
但很快,她眸子里的光彩又收敛了下去,皱眉看了看陈言:………你,其实心里一直装着事,对么?”陈言没说话。
陆思思擡起胳膊,伸出一只小手,一根纤细的手指在陈言的眉头轻轻的抚了抚。
“这里。”,女孩的声音很轻,但却带着一丝关切:“其实已经很长时间了,我发现你的额头,总是皱着眉,你好像有什么为难的心事,对么?是外面的事情,太麻烦了,很难处理么?”
陈言犹豫了一下:“你,早看出来了?”
“当然啊。”陆思思点头:“但之前,我不敢问你。我想着,像你这么厉害的人,修行者啊,神通广大,在这个世界上就跟神仙一样一一能让你都这么发愁的事情,一定很难很难吧。
我想问你,但又怕说了,会让你更心烦。”
陈言心中叹了口气,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笑道;“以后都不会心烦了,这次回来,真的不走了,你放心。”
陆思思的眼神里露出了真正的喜悦欢喜之色来。
次日早晨。
陈言从床上起来,看了看蜷缩在身边的兀自还在熟睡的陆思思。他轻轻伸手,把女孩的一条担在自己腰间的白生生的胳膊挪开,再蹑手蹑脚的下床。
两人其实到天色快亮的时候才睡下。
久别胜新婚,昨晚一夜,两个年轻的小情侣都在身体力行的宣泄着心中的爱意和思念。
到最后,陆思思的嗓音都有些嘶哑了,累的连一根手指都仿佛擡不动,最后还是陈言抱着她去了洗手间洗澡。
睡下后,陆思思不到两分钟就睡熟,不过即便是睡着后,她的一只胳膊也一直轻轻搂着陈言,不肯松手。
陈言去了趟洗手间,洗漱出来后,就看见陆思思躺在床上已经睁开了眼睛,一双眸子就这么乌溜溜的,看着陈言。
陈言笑了笑,用毛巾擦着脸:“饿么?”
陆思思摇头,然后仿佛想到了什么一样,脸上一红,把身子往被单里缩了缩:“还是很困,身上酸疼。”
陈言走过去,俯身在陆思思的嘴上啄了一口,柔声道:“那你继续睡吧,一会儿我要出趟门,楚院长那里还有事情要处理,刘家的。
嗯……你再睡一觉,晚上我肯定回来和你一起吃饭,嗯……我会尽快把刘家那边的事情处理完……”不等陈言说完,陆思思已经摇头:“没事的,你去忙你的正事。”
顿了顿,她笑道:“我再躺一会儿就起床,你去忙正事,我就先回杨家去。
杨老太爷知道我没走,昨天就说要接我回去再住着。他的意思是,好像是从楚院长那里得知了你过来,所以他很想见你一面。
我没答应他,想着先跟你说,看看你的意思。要是你不想见杨家人,我就婉拒掉好了。
我昨天想回金陵府,走的匆忙,飞机票就买到一张,所以归庚老爷子都还在杨家那边,和我父母在一起呢。既然我没走,我就去趟杨家,到时候让归庚先生更我一起离开就好。”
陈言想了想:“杨家那位老太爷,对你态度很好么?”
陆思思点了点头:“这次的态度是很好的。”
“那也是无利不起早。”陈言笑着摇头:“你小时候,他可是根本懒得多看你一眼的。”
“小时候的事情么……那个时候我年纪太小,很多东西我已经差不多忘记了。”陆思思摇头道:“不过你若是不想见他们,我就拒绝掉好了。”
“算了,再说吧。”陈言笑道:“我先处理刘家的事情,处理完后,若是有空,到时候如果我有心情的话,再看看见不见杨家人,你先不必回绝,什么都不用说就好。”
其实昨天晚上两人缠绵悱恻,间隙之时也温情聊天,陈言知道自己离开的这几个月里,陆思思的生活状况。
陆秀婷很拿陈言的交待当回事,一直很尽力的再讨好陆思思,也尽量维持着夫妻关系,让陆思思更多的感受一些家庭氛围。
但反而陆思思自己,却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感觉。父母的亲情,在如今的陆思思的心中,既然已经割裂了那么多年,其实内心也并么有太大渴望了。
何况,陆思思心中很清楚如今的父母对自己的态度,其实也不是发自真心的。
反而倒是和弟弟的关系在日渐变好。
姐弟之间的来往沟通,反而更少了一些成年人心中的权衡利弊和利益图谋。
陆思思的弟弟,年纪小,还没学会大人的那些算计,而且其实也脑子不太聪明,很平庸的一个人。但好在性子算是良善,也没什么心眼子。
大体来说,对这个姐姐还是有好奇心的。以前因为接触少,而且是家里嫌弃陆思思倒霉,怕连累儿子,刻意的和陆思思保持距离,甚至不让儿子过多的和陆思思接触。
如今态度不同,家长也不阻止了,所以杨家的这个小儿子,其实很很喜欢跟陆思思来往的。陆思思性子柔软,做事温和,对这个比自己年纪小很多的弟弟态度也好。加上父母感情破裂闹离婚,杨家小儿子自己内心也难受,这个时候,和姐姐相处,就反而成为了一分安慰。
“其实弟弟可能心里比我更难受的一一我是说看着爸爸妈妈感情破裂闹离婚。”,陆思思轻轻道:“这一点和我不同。我因为从小就没得到过几分爸爸妈妈的亲情,所以其实这么多年来,也没怎么感受过家庭的温暖。
没得到过,所以其实也就不存在什么失去之痛。
可弟弟是从小被疼爱大的,他是感受过完整家庭的亲情温暖,因为得到过,所以如今眼睁睁看着,要失去完整的家了,就心里很苦闷吧。”
陈言叹了口气:“那是你善良,才会这么想。”
陆思思低声道:“我明白的,弟弟其实享受了很多我从来不曾得到过的家庭温暖,这一点上,我其实心里也会有不公平的感受。
但仔细想象,他如今才十岁,前些年就更小了。那么小的一个小孩子,他懂什么。他从来不曾刻意排挤过我,也不曾刻意的害过我。所以其实他也是无辜的。我倒也没理由去厌恶他讨厌他。”
顿了顿,陆思思笑了笑:“现在,倒是他总是来讨好我这个姐姐,喜欢和我说话,和我倾诉,然后求我带他出去玩,吃好吃的东西。”
陈言倒是不置可否,不过是一个小孩子而已,那就随陆思思自己高兴就好。
上午十点整的时候,陈言的手机响了起来,楚可卿准时打来的电话,严格遵照了陈言昨天的吩咐“十点之前不要打扰”。
电话里,楚可卿告诉陈言,刘家人在昨天果然就找去了,而且还是刘兆铭亲自前来。
就在昨天楚可卿送陈言陆思思到D大道分别后不久,刘兆铭的电话就打到了楚可卿的手机上,非常客气的表示一定要亲自前来拜会一下。
随后约了个地方,一见面,刘兆铭就拿出了准备好的一张巨额支票。
当时,距离陈言离开医院的时间,还没有到一个小时。
刘兆铭表示,说好的五千万,但因为自家妹妹出言不逊,为了赔礼,就将金额翻了一倍,算是表达一下对陈言的歉意。
随后刘兆铭没有多留,就告辞离开回医院去了。
再晚些的时间,刘家才又打来电话,这次刘兆铭的声音在电话里明显就有些激动难抑。
因为,刘家那位大佬,醒了!
不止是简单的“醒”了,而是醒来后,意识非常清醒,几乎和常人无异。
随后就连身体已经衰竭的各个器官,相关的医学指数也开始恢复!!
刘兆铭千恩万谢,又说了很多言辞恳切的话。
电话里刘兆铭提出了一个请求,他的父亲,也就是苏醒过来的那位刘家大佬,在得知了事情经过后,就想托楚可卿楚院长,再约一下那位“救自己命的陈先生”见一面。
楚可卿因为得到了陈言之前的授意,当时就答应了下来,主动把时间订在了次日中午,至于地点,可以随刘家安排。
刘兆铭那边得了首肯后,千恩万谢。
“见面的地方,他们没定在医院。说是那位刘老先生的意思,定在了别的地方,地址我已经拿到了,我已经派车去接你,一会儿你直接下楼就好。”
楚可卿电话的语气斟酌着:“刘家大概也是抱着一个心思,刘老先生醒来后,身体状况奇迹般的恢复了许多,就干脆趁机外出。
只要刘老先生外出,在约定的地方故意下车,在路边亮个相,被人拍到,这种自己下车,还能大街路边亮相的照片再刻意的发出去。
那么现在压在刘家身上的那些消极负面的新闻和舆论,就会顿时消散,打上一剂强心针。”陈言摇头:“这是他们家自己的算计和操作,和咱们其实没关系。行吧,既然刘兆铭昨天来见你见的很早,在病人苏醒前就把钱送来了,还翻倍了数额赔礼,那么这次见面,我就不收额外的见面礼金了。嗯,这一下,他们算是省了一笔。”
楚可卿声音一凝:“不过这次见您,是那位刘老先生亲自去的。可绝不是就当面感谢一下这么简单。他刘家如今危机缠身,家族兴衰都系于刘老先生一身,能苏醒已经是奇迹,但这个奇迹,也只够他们能暂时解决危机。他想见你,肯定是想求更多更好的局面了。”
陈言笑了:“你其实也想问我,我到底有没有给人延寿的手段?”
楚可卿叹了口气:“不瞒你说,我心中肯定是好奇的一一我简直好奇死了好不好?但我也知道这事情事关重大,若是你真有延寿的手段,恐怕还会给你引来很多麻烦。
这世界上,任凭如何位高权重,富甲天下,谁不受到寿数限制?谁不想多活些年?若是知道你有这种神鬼手段,怕是全世界的权贵都要一窝蜂的来扑向你了。
若是你肯帮忙还好,若是不肯出手,恐怕到时候,威逼利诱,巧取豪夺,什么手段都会使出来。尤其是一些命不久矣的,在临死之前,肯定是什么都顾不上,拚尽一切,恐怕是再不择手段,再极端的事情也做得出来!”
“所以,你其实认为我,不该再出手帮刘家延命?”陈言笑了笑。
楚可卿语气一滞:“你,你真的有这种手段?”
陈言轻轻一笑:“等见了那位刘老先生再说吧。”
片刻后,陈言穿戴完毕出门下楼。
酒店大厅里,陈言才下楼来,已经有楚可卿派来的司机和车辆等候。
陈言上车后,就往那儿一坐,闭目养神起来。
过了约莫半个小时的时间,汽车停在了一处看着比较老旧建筑门外。
这条道路的街道并不算很宽阔一一不过港城的城市基建已经老化,街道大部分都是如此。
这是一座很老式的粤式酒楼,从规模看来,应该是曾经辉煌过的,但辉煌的年代可能也过去了不少时候了。
如今的建筑看着还比较有气势,但明显墙体和装修都有些跟不上时代的感觉。
酒楼里显然已经清场过了,陈言下车的时候,就看见了酒楼大厅门口站着两个身材魁梧的黑衣保镖。刘家的长子刘兆铭就已经等候在大厅,眼看陈言下车,立刻就大步走了上看来,热情的和陈言握手。今日的刘兆铭,态度比昨日要热情了百倍,而看向陈言的时候,眸子里更是含着几分敬畏。陈言注意到,跟在刘兆铭身后的,居然还有一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昨天在医院里,几次三番出言质疑自己,而且说话很不好听的那位刘家大小姐。
陈言记得,名字好像是叫阿若什么的。
这位刘家小姐,年纪二三十岁的样子,相貌生的其实也就中人之姿,穿戴一看就是那种豪门名媛风范。但和昨天那种满脸审视质疑居高临下的态度不同,今日的这位刘小姐,脸上表情则是小心翼翼,甚至看向陈言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忌惮和藏着的讨好。
很显然,这不只是被现实教训过的,肯定也是被家里的人教训过了。
“我小妹昨天出言不逊顶撞了陈先生,我父亲醒来后知道,已经狠狠责罚过她,还勒令她今天必须到场,守在门口,等您到来后,就在这里,亲口向您道歉赔不是!”
陈言眉头一挑。
这个道歉,甚至比让人在包间里斟茶道歉,来的诚意更足,分量更重了。
因为,若是只是让人在酒店里的包房中,按照本地人的规矩斟茶道歉,虽然也是有诚意,但毕竞包间里,没人看见。
可摆在酒楼大门口,其实就是大街路边。
等于是在大庭广众公共场合,周围路上所有人行人都能看见的情况下。
刘家的千金小姐,折腰赔罪道歉,等于是彻底放下了自己的颜面。
这分量就更重了。
这位刘家小姐虽然性子可能稍微躁了一些,但毕竟也是大家族出身,基本的素养也还是有的,此刻虽然面色紧张,而且多半心中也有几分不情愿,但却还是用力深吸了口气,缓缓走近了过来。
她的脸上没有半点显露出来的不满或者怨意,而是眼神沉重,看着陈言,语气也待着郑重的意味道:“陈先生,昨日是我见识短浅,用不好听的话冒犯了你,还请陈先生大人大量,不要和我一般见识。还请你能理解,我只是因为父亲病重,才会心思浮躁口不择言。
我父亲醒来后已经教过我,也责罚过我,我今日特意等在这里,就是一定要向你当面赔罪。”说完,她对着陈言微微欠身。
陈言点了点头,也没给太多的反应,只是淡淡说一句:“不知者不罪。”
说完,他看了看刘兆铭。
刘家做事情算是很到位了,钱给足了,礼数给足了,面子也给足了。
接下来,就是要有所求了吧。
陈言笑道:“令尊就在里面吧,带我去见刘老先生吧。”
刘兆铭送了口气,做了个手势:“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