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交?
刘兆铭倒是并不意外父亲说的话,也并不意外父亲对这位陈先生如此重视一一一个能让人几乎起死回生,还能让将死之人延命,近乎仙人的手段,足够让刘家拿出重视的态度来尽力结交!
这一点,刘兆铭自然懂。
他认真想了想:“那么,送钱?”
刘见山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自己的儿子,眼神里有审视,也有几分考较的味道。
刘兆铭沉吟道:“我刘家有的,无非就是世俗之中的那些东西,金钱,权势,女人,地位……我看那位陈先生虽然厉害,但也是世俗中人,他收钱,也有一个漂亮年轻的女朋友,想来,喜欢的东西和大多数男人也是相通。
若是他喜欢钱,我就送钱好了,若是喜欢女人的话,我也可以……”
刘见山冷笑打断了自己的儿子的话:“你若是这么想的话,那么你怕是结交不上他了,而且若是做不好,恐怕还会闹出些矛盾来!”
刘兆铭一愣。
刘见山叹了口气,看向自己的儿子,眼神里不免有几分失望:“当年你少年时候,我送你去内地那个公立中学念书,就是因为我知道有几位大领导家的孩子都在那个学校,其中有两家大领导更是将来有望进中枢的。
我本来想让你去那个地方念书,和人家的子孙结下同窗之谊,将来也可以延续我们的上层关系。只是你啊……从小当富家公子惯了,在那边几年,跟人家交往,虽然表明礼貌客气,但其实还是甩不脱富家公子的那一套。
结果到最后,人家也就对你表面客气,拿你当个冤大头跟班,几年下来,一个真朋友都没结交到。”刘兆铭面色一僵,犹豫了一下,低声道:“父亲,那几年我也是按照你说的,用心去结交了,只是……只是……
“用心结交,哈!你那几年是怎么做的?撒钱!
撒了几年的钱,大手大脚,请人吃饭,请人喝酒,跟他们出去,你一路买单。”
刘兆铭苦笑:“这么做,难道不对么?我已经尽力讨好了。”
“那是蠢。”刘见山不屑的否定掉了儿子的努力,冷冷道:“所以,你还是不懂钱该怎么花!你跟在那些衙内们身边,给他们买单吃饭喝酒,买单各种花销,就能交到朋友了?
你可能心中还觉得,你请他们吃,请他们喝,大把大把给他们花钱,他们应该感谢你,应该高看你一眼,是么?”
“难道不是么?”
“当然不是!”刘见山冷冷道:“以人家的背影和身份,有的是人挤破头想挤到人家身边去,给人家花钱!
对那种完全不愁钱的人来说,他缺身边撒钱的跟班么?
你用脑子想想,对那种身份的人来说,你请他吃大餐,请他喝很贵的酒,人家就会觉得你大方,觉得要感谢你?
错了!!
想请他吃饭的人,请他喝酒的人,可以从城东排队排到城西!
你请他吃饭请他喝酒,你觉得他该感谢你?其实是你该感谢人家给你面子,是人家赏脸愿意来你的饭局!
结果就变成了,你钱花了,非但得不到人情,反而变成是人家给你面子。
懂了么?”
刘兆铭面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刘见山摇摇头:“当初我就看你做的蠢,知道你还没开窍,所以后来干脆还是把你接回来了,不然的话,你若是撒了那么多钱,心中觉得别人该感谢你,平日相处若是流露出这种态度来对待人家,那么时间一久,那就不是去交朋友,而是去结仇了。”
刘兆铭小心翼翼道:“父亲说的是,那,那么……对这位陈先生,我不能直接给钱么?”
“给是要给的,关键是钱怎么花,怎么给。”
刘兆铭仔细想了想:“他身边那个女朋友年轻貌美,想来他也是喜欢女色的,我……送女人给他?”“蠢!”,刘见山摇头:“送女人是一个路子,但不是什么情况都可以送女人的!
你知道他跟那个杨家没入宗族的女娃娃之间的感情好不好么?
万一人家感情很好,你送女人过去,反而就变成了坏事!
万一你送了女人过去,他自己喜欢女色,接受了。但是同时和那个姓陆的姑娘感情还不变一一男人么,偶尔偷吃一口,你送的他偷吃了,但回过头还是跟女朋友感情维持着。
到时候,万一人家女朋友知道你给他送女人,你就枉死得罪了他的枕边人!
人家到时候记恨你,随便吹点枕头风,你就里外不是人了!
就算他知道你是讨好了他,但是他想稳固后院,为了讨好自己的枕边人,为了让女朋友不再吃醋,也会故意冷落你,向女朋友表忠心!”
顿了顿,刘见山看着自己儿子,冷笑道:“几年前,你身边那个爬上你床的女助理,我记得那个女人对你算是极尽讨好吧!
可被你老婆发现的时候,你第一个反应是什么?
你第一个反应是,跟你老婆说,是她勾引你的,把罪过推到她身上,然后为了平息你老婆的怒气,你还把那个女助理炒掉,远远的丢到国外去了!
现在,懂了么?!”
刘兆铭苦笑:“那位陈先生不像是个惧内之人。”
“就算他不惧内,可是他的枕边人都恨上你的,平日里说几句枕头风,你受得了么?”
“那,砸钱么?砸多少呢?”刘兆铭问道:“我,砸个十亿八亿的给他?”
刘见山摇头:“十亿八亿,若是他能为咱们再出手做个保命保底的事情,是绝对值得的。
但,若只是平日讨好,你就砸十亿八亿的话,可就错了。
你若是平日讨好就给人十亿八亿,那么咱家一旦遇到大事,要人出手救命的时候,你又该给多少?五十亿,一百亿么?
那岂不是把家底都拿出来分给人了?
我是让你讨好人,让高人为我所用,不是让你把家业拱手送人。”
刘兆铭叹了口气:“那……我……”
“蠢货,多想想,不要贸然行动。”,刘见山缓缓道:“讨好一个人,不是那么简单的。讨好一个人之前,你要认真的仔细的去了解对方,了解对方的喜好,了解对方的需求,了解对方的性子,然后投其所好,投其身边人所好!
不但要让他喜欢你这个人,也要让他身边的人都对你这个人有好感,都会说你好话才行!
记住了,钱要花,但一定要花在点子上。不但花在点子上,花的方式还要让人家开心才行!”说着,刘见山挥挥手:“你且出去认真想想吧,先做好调查,然后想一个方案,再来说给我听。”刘兆铭被父亲否定了几次,心中也有些无奈,但他也毕竞不是蠢人,略一思索后,主动提出一个想法:“父亲,后面如何结交,我会按照你说的认真去调查一下,然后准备一个方案。
不过眼前,倒是有一个小契机,可以先行动一下。”
“哦?”刘见山笑了:“你说说。”
“他现在住的山下的那栋房子。这是昨天他自己主动提出来的,我安排下他入住,刘叔带人去伺候了一天回来跟我讲,那位陈先生好像还挺喜欢这栋宅子的,所以……”
刘见山点了点头,眯着眼睛想了一下:“这栋房子是怎么回事?”
“是原来钟老的房……”
刘见山笑了:“那就难怪了,都是玄修高人,钟老活着的时候也是一位有本事的,他留下的宅子,想来布置都会合陈先生的心意。”
他看了自己的儿子一眼:“这栋房子现在值多少钱?”
“市面价值八千万到一个亿左右,但这房子和银行有些债务纠纷,若是我们出手的话,五千万左右能拿下来一一毕竟只是在山下的,位置和面积都不算很好。”
刘见山立刻道:“这房子你拿下来,但是别送给陈先生!送给……”,说着,他看了自己儿子一眼:“送给那位陆小姐!她不是杨家人么?杨家那边既然请她来港城,肯定有她的身份信息,你去杨家要来,然后把房子拿下来过户转到陆小姐名下!”
说完,刘见山看了看还没反应过来的儿子,摇摇头:“还不明白?
几千万的资产而已,值个什么?你送给陈先生,他或许就是笑笑,觉得你很讨好他,对你有几分善意。但你送给那个陆小姐就不同了!
人家情侣小两口,你送给陆小姐,其实也是陈先生享受和住。没差的。
而且,那个被杨家扔在外面的小女孩,肯定自己其实没什么资产的,你送给她名下么……那个陆小姐今天打交道看来,是个心慈性子软的,就算她是个淡泊名利的人,但有人送她几千万的资产,她肯定也是心中对你有好感的。
你送陈先生,是得他一个人的好感!
你送给陆小姐,陈先生会高兴,你还额外得了他枕边人的好感!
花一样的钱,但两种做法,效果就大大不同了。”
说着,他看了看若有所思的儿子:“明白了么?”
刘兆铭心中一动,忽然福至心灵:“父亲,关于调查这位陈先生的喜好,我倒是有了个想法。”“说!”
“我……可以备上一份厚礼,找那位楚可卿楚院长,打听打听!”
刘见山闻言,顿时眼睛一亮,看向儿子的目光就多了几分满意和鼓励。
刘兆铭飞快道:“那位紫老,显然和陈先生关系匪浅的!前一日云姨就说,那位楚院长看陈先生的目光,似乎带有几分深意。
我上门去讨教,备足厚礼,一来是为了结好这位楚院长一一她是不是陈先生的枕边人我不知道,但至少是身边人是没错的,得她一份好感,就不亏。
同时,我表明来意,是想打听陈先生的喜好,摆明态度是想感激和讨好陈先生。楚院长既然是他身边人,对他又很有情意,眼看有人要讨好他的意中人,自然也会开心。
而且,以她和陈先生的关系,我们看似“背后’去请教,但没准她转眼就会把我背后登门求指点的事情告诉陈先生,毕竞他们的关系更近!
那……”
“那么就反而更好了!”刘见山哈哈一笑。
“不错,反而更好了。”,刘兆铭笑道:“人之常情来推算,一个人,知道了有受自己恩惠的人,小心翼翼旁敲侧击的打听自己的喜好,只求能更贴心更小心谨慎的讨好自己。
这份小心,这份恭顺的态度……他必定对咱们只会心生好感!”
刘见山看着自己儿子,叹了口气:“举一反三,你终于算是开窍了些。”
刘家大宅里,刘家父子两人讨论如何讨好陈言,而被那两位港城大人物讨论的主角陈言,回到住处后,就立刻把刘家的事情和人都放到了脑后。
先是花心思陪着陆思思过了会儿两人世界,最后把女孩哄睡觉后,陈言才起身又去了宅子里的练功房。合上房门后,陈言感受了一下储物装备里,躲在离火铜里休眠的周清宁还没醒来。
他想了想……这个周清宁身上的秘密,别的也就罢了,但那块黑色晶体石头,却实在是跟自己大有关系,不得不追查一下。
现在已经得知了周清宁身份不凡,尤其是曾经身为关镇的守军人员,多半还是将官的子女,那么……倒是可以从这个线索先排查一下。
可自己如今去不了域界,见不到域界里的人了。在这个世界的话,上哪儿找一个能帮自己查问域界关镇守军身份的人呢?
他认真想了一下后,居然真想到了一个人!
那只老狐狸,有苏夷!
有苏夷昔年也曾经在关镇前线效力过,还曾经是陈言的父亲陈玦的部下。
她在军中袍泽不少,而且后来还为了调查陈玦失踪的事情,暗中走访了不少关镇,所以她必定对域界的关镇的守军守将情况很是了解!
找她打听一下,或许能问出点什么。
有苏夷的电话,倒是一打就通。
如今她已经伤势恢复,跟在自己的那个富豪儿子身边,隐姓埋名,享受天伦之乐。偶尔还会出手帮陈言做一些巡查司的人物,诛杀几个不入流的邪修妖祟,但大部分时间,几乎等于就是过着安详晚年的生活了。电话接通的时候,有苏夷那边似乎还有电视节目的声音,好像是正在家中悠闲度日。
不过老狐狸的态度还是很客气的。
“道友寻我何事?”
陈言笑了笑:“有苏道友,久未联系了,近来可好?”
有苏夷语气很愉快:“托道友的福,日子倒是过的风平浪静,儿子也孝顺。怎么,道友可是有事要老身效力?”
陈言哈哈一笑:“不敢劳烦道友,最近也没什么需要道友亲自出手的事情,不过就是有些东西,想向道友打听一下。”
“打听什么方面的?”
“嗯恩……”陈言略一沉吟:“道友昔年,在域界的三台八关十六镇,想来是有不少袍泽,也认识不少人,对吧?”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下,有苏夷显然是把电视关掉了,缓缓道:“道友想打听域界关镇的事情?”“嗯,是打听一个人。”
有苏夷似乎有些疑惑,但还是问道:“不知道道友打听的人,是在哪一座关镇?”
“呢………具体是三台八关十六镇的哪一处,我还不得知。现在我手里只有一个名字,不知道有苏道友,听过这个名字没有。”
顿了顿,陈言缓缓道:“周清宁!”
电话那头,老狐狸有苏夷的呼吸,忽然为之一顿!
瞬间,陈言捕捉到了有苏夷呼吸节奏的不同,甚至隔着电话,仿佛都能感觉到有苏夷的态度也出现了一丝仿佛在压抑克制着的情绪。
但她随后的话语,声音里还是流露出了一丝隐隐的谨慎,以及……奇怪的复杂味道。
“道友,是从何得知周清宁这个名字的?”
一句话,陈言就立刻判断了出来:有苏夷,知道周清宁这个人!
果然,陈言不回答,沉默了几秒钟后,电话那边,有苏夷轻轻叹了口气。
“周清宁,我认得她。
我曾经与她效力在同一关镇之中,也曾并肩作战共同御敌过。
她曾经是落雁镇仙军丙字部烈火队护旗官!”
落雁镇……
一听这个名字陈言顿时就觉得耳熟,随后瞬间就醒悟了过来。
这个落雁镇,正是有苏夷跟自己说过的,她曾经效力的关镇!
同时……
也是陈玦曾经效力的那座关镇!
更是陈玦立下功勋,一剑斩杀数万祟,名动天下的一役,诞生的地方!!
等,等等!
陈言心中再次一震!
这么说来的话,这个周清宁,甚至,有可能……
曾经也是自己父亲的部下?!
联想到周清宁回忆之中,关镇上的那堪称惨烈和血腥的厮杀的画面,还有地面上密密麻麻无边无际如浪潮一般的“祟”的大军浪潮……分明是一场规模很大的大战!
那场战役,莫不是???
就是“那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