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初一的早晨，陈言披着外衣走出堂屋，站在屋檐下看着自家院子，先是用力的伸了个懒腰，然后深吸了几口气，感受着新年早晨清冷的空气气息。
乡下的空气，仿佛都带着一丝泥土的气息。
他去倒水洗漱，然后去厨房里烧了一锅热水，煮了些面条，汤底用的是昨天晚上年夜饭时候吃剩的半锅鸡汤。
还特意在里面窝了两个水浦蛋。心中记着陆思思喜欢吃溏心蛋，所以窝鸡蛋的时候，还特别注意了一下火候。
陈言捧着一碗鸡汤面走进卧室的时候，陆思思还没睡醒。
昨晚守岁睡的晚，半夜的时候，两个年轻人又忍不住做了一些亲热的事情，直到后半夜的时候才终于睡下。
陆思思是被鸡汤面的香气激醒的，她睁开眼睛，看见坐在床边的陈言，鼻子里嗅到了弄弄的鸡汤气味，半张脸藏在被子下面，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来。
“吃一口么？”陈言笑眯眯的看着自己的女朋友。
“我……还没洗漱。”
“没事，过年嘛，犯犯懒也是应该的，就坐在床上吃，我伺候你。”，陈言笑着把一双筷子塞给了陆思思。
陆思思干脆也不害羞了，从被子里一个牯辘爬了起来，拽过床头的一件毛衣套上后，就干脆放宽心思，坐在床头，半个身子依然藏在被窝里，就享受着男朋友的服务。
面条煮的很软，鸡汤很香浓，溏心蛋很软滑。陆思思吃的很香甜。
上午的时候，陈言带着陆思思在村子里逛了一圈，和村里的几户有交情的老人家去拜了年。然后，就拉着陆思思上山去了。
去了山上的墓地，在老太太的坟前拜了拜。
比较荒唐的是，其实陈言带着陆思思拜老太太坟的时候，态度就不太严肃一一严肃不起来啊！因为老太太分明就没死，在域界当鬼族老祖圣人，一言九鼎呢。
在这里拜一下，不过就是聊表心意一一毕竟人不在眼跟前，过年的时候，总要给长辈磕个头吧。拜完了老太太的坟后，陈言拉着陆思思去拜了另外一处墓地。
这是老村长赵老爷的坟头。
这一次，陈言的态度就严肃了许多。
他拿出了供品摆放在墓碑前，给老头子倒了一杯茅台酒，又点了一根华子，就放在墓碑下的水泥台子上“老爷子，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鬼，也没有地府，所以你死了就是一了百了，也去不了另外一个世界，更见不到什么老朋友。”
陈言叹了口气：………但是，我还是挺想你的。当初老太太走的时候，我很伤心，我觉得很想她。后来知道她其实没死，那份伤心就没了。
可结果，你走了，而且是真的走了。
说起来，我之前没经历过什么亲人的生离死别，老太太那一场是假的。
而我人生第一次经历亲人的生离死别，居然是你。”
他拿起酒杯，把一杯酒洒在坟前的地上，随后又倒了一杯。
“你放心，我过的挺好的。一切都挺好。我家老太太挺好，我挺好，我女朋友你也看到了。嗯，你家里的人，我打听了一下，日子过的也不错。所以啊，你就放心吧。”
说完这些后，陈言站起来，在坟前，认认真真的跪下，给老头子的墓碑磕了三个头。
陆思思没吭声，也很干脆的跪了下来，跪在陈言的身边，陈言磕头的时候，女孩也丝毫没迟疑，陪磕了三个。
“老爷子，村里没啥味道了……估计以后啊，我可能回来的次数会少。
所以，可能很长时间都不一定会来看你。
嗯，你若是真还留下什么念想的话，给我托个梦，有什么能办的，我就都给你办了。”
陈言絮絮叨叨的说着这些，其实也知道自己是对着空气说话。老爷子死了就是死了，也听不到自己的话语。
至于什么托梦之类的说法，又没有真的鬼魂，老头子不是修士，也留不下魂魄元神灵体，凡人么，死就是真的化作灰，没了。
但陈言就是想说。
今年回来过年，其实陈言的感觉并不是很好。
村子里，最牵挂的人都已经不在了。
认识的人，也很少了。
在村里带着，似乎也少了很多滋味。
初二的时候，陈言带着陆思思去镇子上逛了逛，随意买了些乡下的特产之类的东西。
然后也没有再回村子里，而是驱车去了县城，去了老村长的儿女家里登门拜了个年。
老村长虽然走了，但是他的一双儿女其实和陈言的关系也还算熟悉一一但也就只是熟悉了，少了几分那种真正的亲热味道。
陈言规规矩矩的上门，送了一份年礼，说了几句过年的问候的话，留下来喝了一杯茶后，就带着陆思思告辞离开。
这一走，就直接驱车踏上了返程，回金陵府了。
从年三十那天开始，各路认识的人就已经纷纷把电话打到了陈言的手机上。
楚可卿照旧是恭敬的拜年，还带着几分讨好和亲昵。
好久不曾联系的方大海方老板也打来电话，和陈言叙了会儿旧，似乎是不想断了和陈言这边的联系。方老板过去这一年混的不错，托陈言的福，他搭上了有苏夷的儿子，何老板那位富豪的线，靠着这层关系，在过去的一年也赚了些钱。
不过终究是太久不曾打交道，毕竟跟陈言这边的关系似乎就淡了下来，方老板虽然也很想努力一下，但终究是没什么机会一一陈言行踪不定的，在金陵府的时间也不多，总是碰不上。
电话里方老板试图想和陈言约个饭，陈言也客气的表示再说。
还有何老板亲自打过来电话问候。
刘家的刘见山也打过电话，年初一的时候，刘兆铭也打了一个电话过来，态度很客气尊敬。此外，还有港城杨家的人，让陈言意外的是，陆思思的父亲杨家明也打了一个电话过来，只是态度还有些尴尬。
陈言猜测，应该是被杨老太爷下令让他来讨好一下自己，但杨家明自己一时半会儿态度转不过弯来，还想拿捏一下长辈的架子一一毕竟陈言可是跟他女儿在一起谈着恋爱的关系。
陈言懒得应付他，随便敷衍两句就不搭理了。
倒是陆秀婷的态度就很端正，没有敢端什么丈母娘的架子一一这个女人其实最现实，她很清楚自己的命运甚至是生命，都捏在陈言的手里，自己后半辈子的唯一依靠，也就是陈言，自然是把态度端的很正。此外一些朋友也都联系过陈言拜年。
赵山河打电话的时候，分明是喝过酒，兴奋的告诉陈言他们的生意蒸蒸日上，不过最近已经有人开始跟风了，但赵山河靠着先发优势，暂时还没有谁能对他产生威胁。
而且，赵山河还干了一件未雨绸缪的事情。
他居然真的跑去找了几个影视平台，花了点小钱，买了几个大IP的版权。也就是说，他的“真人沉浸式体验IP剧本杀”的生意，正式有了合法的版权！
以后再让游客扮演嬛嬛或者华妃娘娘之类的，就不用怕被人说侵权了。
IP虽然名头很大，但是这种“真人沉浸式剧本杀”的新赛道版权，就很便宜。
何况，赵山河还干了一个特别鸡贼的事情。
他拉上了顶流小花狐狸精林羡雨！
林羡雨一听这个生意有陈言一股，当即二话不说就加盟了。
靠着林羡雨这个顶流小花跟平台的关系良好，有她当中间人，去接触了平台，顺利的以低价友情价拿下了版权！
要么说赵山河会做生意呢！
他是真的狗！
拿下版权签下合同后，他自己是摇身一变成为正规军了，不是侵权了。
他第一件事情，就是找律师，给那几个在模仿他的模式，也在开始搞“真人沉浸式大IP剧本杀”的竞争对手，一家发了一封律师函！
你们侵权了懂不！！这些版权是我买下授权的！
你们没有版权敢做这种生意，是侵权的！
要么，你们立刻停止营业，关门大吉。
若是还行做这个生意……
那就跟我赵山河合作。
要么给我交版权费，要么，就跟我一起合作，你们的项目，我要参一股，算你们加盟。
这一刀，算是捅在了所有竞争对手的腰眼子上！
若是别的生意，龙国这么大，人家侵权就侵权了，一封律师函跟本吓不住人家。
你打官司什么的，天南海北的，要拖很久。
如果是线上的盗版，那就更难打了。
问题是，这门生意是线下！
而且，只在横店可以做！
因为只有横店，才有那么多的拍摄场地，真实的布景，才有那么多大批的影视从业人员，摄影摄像，服装化妆道具……才有那么多客流量旅客！
这么多条件，缺一不可，全部都齐备的，全龙国也就横店这么独一家。
其他的地方也有一些影视城，但都差了好多意思。
赵山河不需要把全国的竞争对手都打趴，他只需要圈住横店这块地盘就好。
而偏偏，他家里是横店本地的地头蛇！
地位不算高，但是在一些基层的官方部门，什么管理机构，什么工商机构等等，都算是人头输，赵家多年的经营，在本地也算是亲情关系网都很结实。
这种钩织在底层的关系网，若是遇到了来自上层的打压，那就是不堪一击。
但问题是，能和赵山河竞争这种“真人沉浸式剧本杀”生意的，哪有什么大资本？
但凡是真的有钱有势的人，也不会来做这种小生意。
竞争对手，也都实力不强。
赵山河拿住了“版权”的合法名义，又有横店本地遍布官方基层部门的人情网，就足够卡死很多竞争对手了。
你不是侵权了么？我就在本地官方的基层的机构去告你，法院判不判你侵权，官司可以慢慢打。但是赵山河拿准了工商部门的稽查队，就跑去投诉，靠着地头蛇的根基，一投诉一个准，人家当天就能下发整改通知。
法院判不判对家赔钱，那先不管，但却已经让对家暂时先把生意停下来了。
这一下，赵山河的生意，在横店这片地方，就基本无敌。
电话里，赵山河带着酒意，得意洋洋的说了自己的一番操作。
陈言叹了口气，赵总越来越有奸商的风范了。
他这一通操作确实很狗，也确实很有效。
好像也没别的什么短板了，唯一……
嗯，唯一要担心的，就是这种手段太损，得罪了人，得小心被人敲闷棍。
胡尚可的拜年话，刻意的维持着一种“老同学好兄弟”之间的亲昵味道。
比如义父之类的不要脸的话，那是张口就来。胡尚可很聪明的，故意把两人之间的聊天氛围，保持在当初在学校宿舍里的那种打打闹闹的味道。
陈言明白对方的用意，但也愿意配合着。
最后一个给陈言发来消息拜年的，是极限网吧的老板娘。
说起来，老板娘也很久没见了。
学生时代，遇到这么一个娇俏成熟的女人，那点子血气方刚带来的遐思，在过去的一年多时间里，也散的差不多了。
或许曾经在某个时刻，某个惊鸿一瞥的瞬间，真的有过些可能超过界限的念头。
甚至于，陈言大体也猜到，老板娘或许对自己，也曾经有过一些多的心思一一可能在某些瞬间某些时刻。
但这种东西，过去就过去了，散去就散去了，淡掉就淡掉了。
老板娘现在和自己联系，态度就显然多了一丝拿捏好的距离感。
她对陈言表达了感谢，她的网吧靠陈言的帮忙，白得了几年的房租，这就是很大一笔钱。
如今生意自然很好一一成本低了，她就可以腾出更多的资金，进机器，然后搞促销活动，占领大学城附近的市场。
归根结底，这一切的转变，是陈言带来的。
老板娘也意识到，自己好像和这个曾经被她当作某个心中念头寄托的年轻人，真的不是一个世界的，而且双方的距离已经越来越远。
昔日的一点点曾经有过的涟漪，也就干脆藏在心中，不必再提起了。
金陵府的大平层里，陈言和陆思思回来后，还感觉到有些不太适应。
毕竟，大城市里跟乡下相比，过年的味道就淡了许多。
窗外听不见爆竹燃放的动静，街道上也是冷冷静静一每逢春节的时候，大城市里的人就少了许多。坐在家里，若不是电视里的各种晚会还在努力的营造着过年的气氛的话，那么这几天的日子，仿佛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假期。
陆思思似乎感受到了陈言心态的那么一丝丝的变故。
她敏锐的感觉到，在乡下的时候，陈言的心思就一直淡淡的，仿佛并没有几分过年该有的喜悦开心。女孩没说什么，回到家后，就钻进出厨房里，切了一盘水果，还特意挑了各种五颜六色的，做了个平盘。
又拆了些零食，摆了一大盘子的各种坚果零嘴。
最后，女孩跑到客厅里，把这些吃的往茶几上一放，再把自己的身子往陈言的怀里一靠。
陆思思并不是一个嘴笨的人，但也并不是很擅长言辞。
她感觉到了男朋友情绪低落，却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于是她上网查了查。
最后找到了一个被点赞很多的文案。
说是男朋友若是情绪低落，不知道如何安慰的话，这个时候，是有一个绝招了。
穿上条黑丝！
陆思思眼睛一亮。
黑丝她是有的！
不但有黑丝，还有白丝，肉丝，网袜，连裤袜，象鼻袜……
总之，该有的款式她全部都有一一全部都是陈言给她买的！
她记得，陈言也一直说她的腿长的好看，小腿纤细又比值，大腿有肉感但不夸张，线条顺滑……陆思思更知道，自己的男朋友其实也是个轻度腿控。
扭头看了看陈言脸上没精打采的表情，陆思思暗中咬了咬牙齿，红着脸钻进卧室里了。
片刻后，穿上的战袍的陆思思走出房门来，身子依在门框旁，红着脸静静的看着陈言。
她不但换上了装备，还化了个淡妆。
然后，陆思思满意的捕捉到了陈言眼神里的一丝惊艳，而之前那副没精打采的样子，也一扫而空了！第二日，陈言是扶着腰下楼出门的。
下楼是为了去买早餐。
不过买到了早餐，陈言的手机开始震动了。
发来消息的是云雀大妖。
这个家伙已经让陈言给她配了一台手机使用，不过她的威信好友里，就只有陈言一个人。
语音电话打过来的时候，陈言还以为是这个小女孩闲着无聊，给自己拜年。
可电话一接通，就听见小女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
惶恐！
“陈言，你……你最好立刻回来一下。”
小女孩电话里的声音听起来干巴巴的，明显很紧张，甚至还带着一丝忌惮！
“发生什么事情了？”陈言立刻问道。
………恩……洞府里，来客人了。你最好自己过来看一下吧。”小女孩说完这句后，电话就直接挂断了。
洞府里来客人了？
洞府里能来什么客人？
官府的林业局是找不到洞府的。
难道是同道修士？也不太可能的……
陈言听出了小女孩语气里的忌惮和紧张，那仿佛是一种如临大敌的姿态。
陈言没犹豫，直接把买好的早餐丢进了垃圾桶里，给陆思思发了个消息告诉对方自己有事出去一下，晚些时候回家。
随后，他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化身麻雀，振翅飞了出去。
回到山中湖边，穿水进入地下洞府，走近院落之中……
才一进大门，站在前庭院的陈言，猛然就停住了脚步！！
庭院之中，正对着大厅堂屋的方向，云雀大妖仿佛一辈子都没这么规矩过，老老实实的坐在了堂屋的一张椅子上。
坐姿谨慎而严谨，束手束脚的样子，头也低低垂着。
这模样，就如同是正在上课的学生，而面前站着一位班主任。
而大厅的上首位置，一把椅子上，坐着一个身影。
那身影依然如半透明的样子，一看就没有实际的身体。
但却也隐隐的凝聚如实，除了看着颜色稍微淡了一些之外，若不是仔细观看的话，恐怕都看不出什么差别来。
更重要的是，轮廓清洗分明，就连脸上的五官也都清晰可见！再也不是那种女鬼状态下的模糊不清，只能看见大概的轮廓了。
这张脸庞清晰的落在陈言的眼中，就让他的心瞬间狠狠的沉了下去！
这张脸，是陆思思，但又不是陆思思。
分明是几乎一样的五官容颜，但那眉宇间如同脾睨一切的姿态，端坐那儿，仿佛不是坐在宅院的椅子里，而是坐在九天云霄之上！
这，赫然是那位，本应该被困在别墅之中的，那位圣人女鬼？！
圣人女鬼微微擡起头来，目光稳稳落在了陈言的身上。
随后，她嘴角仿佛扯了一下，嘴唇微动，清清楚楚的发出了一句话语声音！
“既见本尊，为何不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