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六章仙台
灵鹤萦绕,琼楼玉宇屹立于云山雾海之中。雕梁碧栋鳞次栉比,庞大的法阵之中,盈盈缭绕着光辉,在法术的牵引之下,东南西北四方的天地元气源源不断的涌来,汇聚在这里。
云雾如海之中,一座玉山耸立在半空,从山脚到山顶却被如同被天地伟力削出了一条宽阔无比的巨大台阶。
每一层台阶皆为玉石所堆砌而成,玉石之下,流光盈盈,法阵的光辉在脚下流淌不息。
这台阶足足有八十八米的宽度,从山脚下到山顶,不多多少,一共三千六百阶。暗合天罡之数。这条玉阶之路,在域界,被修士们传颂为“登天之路”!
两侧星罗棋布着楼宇殿堂,如众星拱月一般,拱卫着这玉山最顶端的,一座巨大的宫殿!
那座宫殿更是金碧辉煌,仿佛将天底下所有的奇珍异宝都搜罗了来,装饰在了那大殿之外!日冕之下,光辉闪耀,更是映衬得宝光流动!
顾青衣,便在此刻,从山脚下缓缓而上,已经走到了半山腰的位置。
她停在了这条“登天之路”玉阶的左侧,就在她身边不远,山腰上是一片延绵的宫殿剑主,其中一座黑色的铁塔耸立,隐隐还泛着几分煞气。
顾青衣一身戎装,身穿一套银色的将官铠甲,肩膀上挂着一条暗红色的长披风,原本就高挑的身材,此刻更是显得英武不凡,一头长发高高束起,手里按着一把蛟龙皮鞘的利刃。
此刻的顾青衣,面色上带着一丝深沉的意味,立在那玉阶之侧,正静静等待着什么,低头朝着山下看去,之间那玉阶两侧,从山腰而下,两侧俱也都是楼宇殿堂,其间云雾缭绕,还能隐约看见有穿着玉衣的仙官来回穿梭形走。
就在顾青衣的身侧不远,还站着数名身穿金甲,看着就威武不凡的武士,手持金瓜,肃立在周围。顾青衣眯着眼睛眺望了会儿,收回目光,却将眼神在身后这几个金甲武士的身上转了转,心中不免叹了囗气。
如此招摇的铠甲,却比自己这个真正在前线镇台浴血厮杀的将官,穿的都要更鲜亮了。
不止鲜亮,简直就是贵气逼人。
这哪里还是什么武士,分明便是……
她忽然脑子里想起了一个当初在陈言家里看电视时候看到的一个词儿。
仪仗队。
想到这里,这位雪崖关的正职镇将,不由得眉头一垂。
她知道,身后这些金甲武士,他们全身的一套铠甲,加上手里拿着的那如同仪仗队的长柄金瓜,其实从实战效果来说,简直就是稀烂。
但偏偏造价却不凡。
一套金甲外加一副长柄金瓜,造价就足够抵得上雪崖关的一个小队的奔雷骑的全部装备。
而这样的金甲武士,在这里,却有足足三千六百名!
这些金甲武士,从不外出,也从不需要上阵厮杀,只是在这里负责“守护”,守护这个全域界最核心的权力中枢一一仙台!
不过,倒是很可笑了。
仙台里,大能修士多如过江之鲫,哪里需要这些金甲武士的样子货来“保护”?
不过是三千六百个花费重金打造出来的吉祥物罢了。心中正流淌着这些念头,忽然顾青衣耳朵微微一动,听见的身后传来的一阵衣袂飘动的声音。她立刻转过身来,就看见一个高大甚至是臃肿的身影大步而来。
长袖飘飘之中,这人就如同一座游走漂浮的肉山一般。
不过一看对方身上的那件五彩仙衣,顾青衣心中叹了口气,还是抿了抿最,肃立拱手。
“可是雪崖关顾镇将?”来人开口,嗓音倒是十足豪迈,中气很足的样子。
“雪崖关镇将顾青衣,见过上官。”
“不必客气。”,这穿着仙官彩衣的胖子哈哈一笑,走到面前来,双手虚托起正在行礼的顾青衣,语气是那种故意做出来的温和,笑道:“说起来你我也是久识,当年我曾经奉命巡边,去过镇狱台犒军,就曾经见过你,顾家的凤凰儿,可是在镇狱台杀出了好大的名声。”
顾青衣心中喟叹,神色却谨慎的很:“承蒙上官还记得本将,倒是上官数年不见,风采依旧。”她嘴上这么说,心中却不以为然。
这个家伙,当初自己在镇狱台上的时候,确实曾经见过一次,乃是仙台派去镇狱台巡视犒劳的使者。数年前虽然只是匆匆一晤,但依稀记得这个家伙当初身量可没现在这么胖。记得他也曾经是军中军将,当初来镇狱台的时候,也是一身戎装铠甲,听说当时他离开前线不久,刚升职去了仙台任犒军使,但身上还残留着一些彪悍武勇的气质。
可今日再一见,不过数年的功夫,却已经胖成了一个球,脸上全然不见曾经的武勇彪悍味道,全然是一个满脸油光的仙台仙官。
可见,这仙台果然是个“好”去处,不过数年时间,就把一个武勇彪悍的好汉子,给养成了一头猪。嗯,是了,记得他好像是姓宫。
“好说,好说。”,这胖子微微一笑:“如今我已经是仙台金石阁部堂大人座下的判官,刚好你这次来仙台,往金石阁递的提请文书,也是我经手。听手下人说你到金石阁来找部堂大人找了三次,今日还不依不饶的守在外面不肯走,我便出来看看。”
对方笑的越和蔼,顾青衣看在眼里,心中却越是一沉,她吐了口气:“我所请雪崖关的军需辎器之事,一月前便已交仙台战部,按理说,二十日前我去打听,战部已经下传到了金石阁,按理,部堂大人十日前就该召见我商议了,只是我等了又等……”
“小顾……”
这位宫判官忽然叹了口气,又走近了几步,压低声音,但语气里却带着几分拿捏出来的亲近的味道:“你也是世家大族的苗子,有些话,对外人不好讲,但既然是你,我也就不瞒你了。”
顾青衣皱眉:“宫判官请说。”
“咱们金石阁为战部之下的首要部堂,负责战部所有仙军的军械法器,按说,你雪崖关乃是三台八关十六镇之属,乃是要害之地,这军械法器的短缺,自然是少不得你们的。
就算别处短了,也不能短了你们的。所以……”
“我等了足足十日。”,顾青衣抿了抿嘴,低声道:“却连部堂大人的面都没见到。”
宫判官点头,神色一正,却把声音又压低了几分:“你不知道,阁中,也是难。金石阁负责战部仙军的全部军械法器供给是不假,但看着家大业大,却其实也有难言之隐。”
顾青衣神色不动,眼神却一分分的冷了下去,缓缓道:“去岁,我率镇军,执行了战部的计划,与凶畜族一场大战,歼敌十余万,伤敌无数,更烧毁恶土山下的恶灵树林海数百里!
一举重创凶畜族的元气,此一战后,凶畜族至少二十年之内,再也无力大规模寇边!
更是将前哨要塞,修到了雪原的另外一边,直接压到了恶土山的鼻子下!
这般功勋,都是雪崖关的将士用命换来的!
这一战,我镇军战损一万四千余,兵甲,军械,法器损伤甚多,还有护关大阵都严重受创。如今,我雪崖关之中,就连出巡的奔雷骑,都凑不足战前的巡视班次,只能缩减了七成。
三营的奔雷骑,却只能凑出一营的满额来,就连奔雷兽也是损失惨重,一些将士甚至做不到一骑一兽,而是需要两人一骑,甚至三人轮流共用一匹奔雷兽当坐骑!
敢问宫判官,如此情况,金石阁就算再难,也不该视若无睹吧!”毕竟是年轻,虽然一开始还压着脾气,但说了几句话后,顾青衣脾气上来,语气也就变得激烈了几分。这位宫判官神色微微一变,脸上那亲热的样子也一点点的褪去,淡淡道:“知道你们难,但部堂之中,也是难。”
顾青衣皱眉看着对方。
宫判官淡淡道:“去岁到今年,且不说三台八关十六镇的日常换防补充战力的消耗,还有三次小规模的赤潮,祟潮侵犯。三场战役也损耗不小。
而且……顾镇将,你既是雪崖关大战的指挥官,你当知道,雪崖关那场大战,从战前的策动谋划,到战中的损耗,和战后的抚恤,仙台一共花了多少钱?”
说着,他伸出一只手来,做了个手势:“一千四百万钱!这一仗的军费,烧掉了一千四百万钱!”顿了顿,他故意加重了语气:“那可是一千四百万钱!一千四百万!”
顾青衣吐了口气,板着脸冷冷道:“一千四百万,却换来了凶畜族被重创元气大伤,换来了收复雪原,更毁恶灵树林海数百里,让凶畜族的猎兽巡车,再不能出林海半步!
干净换来了雪崖关,换来了西疆二十年的太平!
这笔账,难道不值么?”
宫判官闻言,也不恼怒,却点了点头:“值!简直太值了!”
说着,他看向顾青衣的眼睛:“所以,你顾镇将如今,可是仙台站部,各部堂大人口中,交口称赞的红人,人人提起你,都说顾家这一代出了一位凤凰儿。
照我看来,你这位镇将怕也是当不久了,过些日子,恐怕就要扶摇直上,来仙台任职,到时候,仙列之中,怕是不在我之下。”
顾青衣摇头:“升官来仙台,非我所愿。我现在只想知道,在部堂大人的眼中,雪崖关该怎么办。”宫判官叹了口气,从袖子里凑出一卷书文来,递给顾青衣。
“这是你递交的,给雪崖关补充军械法器的陈请文书,对吧。”
顾青衣接过看了一眼,皱眉点头道:“不错,是我递交的。”
“别说我不观照你,你是世家大族子弟,我与你父辈也有久识,所以才有心提点你一下。”宫判官叹了口气,低声道:“拿回去,改上一改,再重新交回来。这次,便可办。”
“改?怎么改?”顾青衣皱眉。
宫判官微微一笑,手里变出一管毛笔来,轻轻一抖,便有墨汁出现在了笔尖。
他展开文书,提笔就在上面写写画画一番。
顾青衣皱眉仔细看去,可一看对方修改写画的地方,顿时眼睛瞪大,一丝怒气就从目光中流淌了出来。“八千套军械法器,你……改成了七百套?!
补充一千四百奔雷兽,你改成了四百匹?!
还有,这修补护关大阵的材料,你给的这些,只够重新修出来一个星辰级的大阵!”
顾青衣咬牙,怒道:“宫判官,我要提醒你,雪崖关是“关’!三台八关十六镇,台用“日冕级’的护关大阵!
关,该是用“月轮级’的护关大阵!
只有镇,才可以用星辰级的大阵!!”
宫判官冷冷道:“就这,还是诸位部堂大人,看在你是顾家人,又是新晋功臣红人,才愿意批给的。若是换了旁人,我写的这个数字,便只有一半!”
顾青衣沉默了几秒钟,吐了口气,低声道:“为什么?”“为什么?只因为你顾青衣顾镇将,这一仗打的实在太漂亮,打的实在太好,功劳实在太大了。”宫判官摇头,语气很冷,缓缓道:“既然凶畜族都残了,又何必再保留八千精锐的镇军数目?既然凶畜族二十年都无力大举寇边了,又何必再维护月轮级的法阵?
既然雪原都被咱们占了,凶畜族匹马不得出林海了,我们这边又何必再维持着三个营的奔雷骑?上面的意思是,奔雷骑留下一营听用,另外两营,就裁撤掉算了。
顾青衣,你懂了么?
既然你这一战,打出了雪崖关和西疆二十年的太平,那么,雪崖关,就不需要再花费金山玉海,去堆一支强军了。”
顾青衣沉默了会儿,冷冷道:“这,已经定了么?”
“这是战部下,六阁四司,诸位部堂和司官大人共同的决定。”
顾青衣愣了几秒钟后,扭过头,往山下看了看。
半山腰之下,云海楼阁,金碧辉煌。扭头再往上看,玉阶恍若登天,琼楼玉宇,宝光盈天!“明白了。”顾青衣深吸了口气,缓缓卷起了这份文书,后退一步后,对这位宫判官行了个礼:“新的提请,我明日就会派人送到部里。”
“好,既然如此,我便等着顾镇将的提请文书。部堂大人发话了,你也不用再这里继续苦等,这是部里共同的决定,等你的新文书交来,旬日内就可以拨付。”
宫判官说完,也拱了拱手,扭头就走。
他才走了两步,身后顾青衣却忽然幽幽把一句话丢了过来。
“请转告诸位部堂大人,须知,凶畜族只是伤了,不是死了。敌人伤了,就把自家的刀子收回去,等来日敌人养好了伤口卷土重来,未来自有分晓!”
这话丢过来,宫判官身子一震,变色转过身来看去,却发现顾青衣已经头也不回,大步离开。宫判官的眉宇之中拂过一丝无奈,摇头叹息:“年轻,终究是年轻,仙台之中,行事哪有她想的这么简单。”
说完,他一拂袖子,衣袖飘飘,翩然而去。
顾青衣面色铁青,大步朝着玉阶下而去,只是走了十多步后又站定了脚步。
立在当场,她脸色上浮现出一丝复杂之色,心中思索后,忽而又冷笑了一声,面色上做出决断的表情来。
这等仙台,我便不待了!
什么雪崖关镇将,西疆太平,我也不管了!
这就去仙台战部,提交辞呈,去了这见鬼的雪崖关镇将之位,自己宁可回镇狱台去当一名队目!她顾青衣顾小娘,自有脾气,出身顾家,本就是域界的顶尖大族,何况顾家之上还有老祖圣人!便是在仙台上耍一回脾气,也是耍得起!
既然心中这么想,当即就转身,不再下山,而是往山上跑去。
就这么跑了几百步后,忽然之间,就听见山顶传来一阵钟鸣!
嗡的一声,那钟声有如金玉之音,落在耳朵里,顿时叫人心驰神摇,全身元气流转,也在这一丝韵律之中被隐隐摇曳,叫人下意识的驻足往上观望。
只见那远远的山顶之上,那座金光灿灿的大殿之中,楼台阁角,吊钟齐鸣应和,钟声络绎不绝响起!那山顶的大殿,乃是仙台之中最尊贵最神圣的所在!
平日里,那里供奉着域界四十二位圣人,轻易寻常人不得入内,只有仙台的部堂魁首,和祭天司的洒扫供奉才能入内!
平日里,只有开启大典的时候,修士才能在大殿之外聚集,遥拜天道,供奉圣人,但却绝不可入内的!至于这钟声,顾青衣也是世家大族出身,从小就是见过世面的,一听之下,就知道,必定是仙台之中在开启什么重要的典礼,才会敲响法钟。
不过,这法钟敲响的时间长短,却是有不同的讲究的。
顾青衣驻足肃穆倾听,心中默数,直到钟声响了七七四十九下才停后,顾青衣就已经脸色变化,心中震撼。
这是……
有圣人亲自降临传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