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三章借你身体一用
老吴说这句话的时候，陈言注意到，他夹着烟的手指微微的颤抖了两下。
神仙？
陈言心中叹了口气。
哪有什么神仙，这个老吴，多半是遇到了一个什么修行者了吧。
按照老吴的说法，当时他弹尽粮绝，补给耗尽，在大山里转悠了三四天时间，身后有追兵，前途茫茫。山中环境恶劣，但当地的军阀熟悉地理环境，把他这个堪称兵王一般素质的野外求生的能力极度削弱掉了。
当时老吴已经施展出了全部的本事，布置陷阱，布置疑阵，迷惑追兵的方向，身上能用的武器全部用上，诡雷这些东西也都耗尽…
他最后的时候，手里能用的武器，就只剩下了一把军刺，和一把匕首。
枪弹都已经没了。
甚至食物寄养也已经耗尽，他已经吃了两天的虫子。
还是生吃，因为不敢生火，生怕在山林之中生火，烟火会泄露自己的行踪，给追兵指引方向。以及，他还受了不轻的伤，身上有两处枪伤，还有两处刀伤。
体力和精神，都几乎达到了极限。
这个时候，老吴甚至心中也已经后悔了，后悔自己不该贪图赏金，接下这么一个任务来。
最让他绝望的是，他发现自己在山中迷路了一一这个发现，让老吴的心中极度的绝望。
因为，身为一个拥有出色军事素质的兵王一般的人物，他的野外求生技能几乎满格，按理说是不应该会迷失方向的。
然而，偏偏事实就摆在眼前，它就这么发生了。
（听到这里的时候，陈言心中大概猜测判断，老吴估计是误入了什么修行者布置下的法阵之中了，而且是那种带着幻术效果的法阵，才会让这位兵王都会迷失方向。）
总之，按照老吴的描述，他仿佛遇到了那种传说中的“鬼打墙”，他在同一片山头里，绕了两天，都没能走出去。
最后他无奈，只能留下了形走过的痕迹，又尝试了几次，发现自己走上一阵子，就会绕回原地，看到自己留下的标记。
老吴最后，是在绝望之中晕倒了过去。
再然后，老吴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人救了。
而且，让他震惊的是，当时他醒来，就发现自己全身无法动弹一一意识已经清醒，但是自己却仿佛失去了身体的全部掌控权。
他只能睁开眼皮，能呼吸，但是发不出任何声音，此外，连一根小拇指都无法动弹！
他就躺在一处昏暗的山洞之中，旁边有灯光，自己躺在一块石板上。
而身边，还有一个人。
让老吴惊恐的是，当时的场面。
老吴哑着嗓子：“我醒来的时候，就看见他在我身边，正在……切开我的身体。”
陈言：..…….…”
“你知道那种感觉么？一睁眼，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但是却看见身边有个人，那个人神色冷漠，面无表情，甚至明明知道我已经醒来了，但是他却低着头，也不擡头看我，就这么低着头，看着我的身体，他的手指在我的胸腹的位置。
我能清楚的看见，我的胸腹部位被切开了，我甚至能看到我的内脏在微微的蠕动。他的手指在触摸我的内脏，我却毫无感觉，一点感觉都没有。
就是那么一个让人绝望，而又麻木恐怖的场面。”
陈言点了点头：“……然后呢？”
老吴口不能言，只能睁眼看着自己如同猪羊一样被那个陌生人宰割。对方切开自己的身体，甚至还用手指去撚开自己的内脏，挪动开来，也不知道在摆弄什么。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人才忽然擡头看了一眼老吴的眼睛。
然后，他开口说话了。
“你的内脏，形状很漂亮，也很健康。”
这算是哪门子“夸奖”？
不过随后，这个陌生人，用手轻轻抹了一下老吴的额头，老吴顿时就觉得精神涣散，重新昏睡了过去。老吴第二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胸腹被切开的地方已经缝合了。
准确的说，不是“缝合”，而是“愈合”了。
老吴这种经历过战争的，也自然懂得一些简单的外科缝合的技术，他看了许久，都分辨不出这种哪种缝合手法。
伤口几乎没有任何凸起和疤痕，很是平整甚至是平滑。
只是肌肤表面，留下一条如丝线一般的淡淡的痕迹。
说到这里的时候，老吴挣扎着挪动了一下身子，然后嫌弃了自己的上衣，指着自己的左侧肋骨的位置，对着陈言道：“就在这个部位，你可以看一下。”
陈言皱眉，凑近了，仔细观察了一番。
说实话，陈言给老吴治伤和处理肩膀以及小腹上的伤口的时候，早已经看过他的上半身了。但以他的记忆，其实不记得老吴现在所指的这个部位有什么伤疤。
此刻他凑近了仔细看过去，以他那敏锐超凡的目力，也是仔细看了两眼后，才勉强辨认出来了老吴所谓的“伤疤”。
那确实不能叫伤疤了，真就是肌肤表层，有一条若有若无的细细的如丝线一般的痕迹。
如果说这是伤疤的话……可是这种缝合技术，就不可能是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医生能掌握的！这条丝线很长，几乎拖曳到了老吴的小腹位置。
可以想象，如果这是当初老吴被“剖开”的部位，那么这么长的切口，足以让老吴的中腹和下腹的大部分区域都暴露开来了！
这种程度的开膛破肚……
而且还是在一个简陋的山洞里，没有任何医疗器材，是没法完成的。
哪怕不是别的，光是流血都能让人活活流死。
“我记得很清楚，我第一次醒来看见自己被切开肚子的时候，其实……好像我没怎么流血。”老吴语气很苦涩：“然后，第二次醒来的时候，伤口已经不见了，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我虽然读书不算多，但也知道，这个世界上绝没有这种医术！”
陈言看着老吴。
老吴看着陈言的眼神很复杂：“就像……你救我的手法一样，我原本都快死掉了，结果睡了几个小时醒来，除了身子虚弱之外，伤势几乎全部愈合。
所以，这不是医术，对么？”
陈言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老吴，然后叹了口气：“你先说下去。”
老吴被那个陌生人救了，在山洞里。
那个陌生人，从相貌看来，应该是亚裔，甚至很可能是龙国人。
老吴这么猜测，是因为对方跟他说话，说的是龙国语。
说的是通行的普通话，但话语带些口音的味道，应该是云贵地区的样子，但具体是哪里，老吴不敢确定对方的穿着很简单，衣衫很久，料子应该是棉麻质地的，看着甚至有些简陋。
像是……自己手工缝制出来的。
老吴注意到一个细节，没有现代工艺的纽扣。
他的衣衫上，需要纽扣的部位，都是缝上了一枚铜钱作为替代品。
这人虽然在山洞之中，但是身上却很是干净，头发也很清爽，没有那种长期生活在野外的人，特有的那种油腻腻的头发。
老吴还注意到，对方的手指很干净，指甲很整齐，指甲缝隙里，都没有黑泥。最让老吴惊讶的是，他发现这个山洞里，都干净的有些不正常。
山洞里地面不见泥土灰尘，山壁上不见碎屑或者青苔。
就连空气，都没有普通山洞里那种潮湿和闷热，而是……感觉每一口呼吸，都干燥而清爽。可是他明明都能听见远处隐隐有溪流的声音。
而且，那种地区，处在亚热带潮湿地区，山林之中，山洞里，不应该那么干燥的。
陌生人告诉老吴，他的伤已经治好了。
老吴问陌生人，对方是谁，为什么要救自己。
陌生人看着老吴，用一种非常古怪的目光盯着老吴看了许久，他做出了回答。
“救你，是因为你的身体素质很不错，内脏的形状好看，也很健康。此外，也是因为……除了你之外，在这个地方，我没有第二个人选。”
人选！
老吴立刻听出了这句话中的深意。
“所以，我对你有用？”
“有用。”陌生人点头回答。
随后，陌生人站了起来：“你跟我去看一样东西。”
老吴尝试起身，虽然有些费力，但还是站了起来一一他才察觉，自己身上的伤已经好了至少七八成，唯一欠缺的就是气力不足。
“顺便说一下，你的伤已经好了，现在的虚弱是因为你气血亏的厉害，还有就是……饿的。”陌生人说完后，就走在了前面。
老吴心中揣了八百个问号，小心翼翼的跟了上去。
陌生人带老吴走到了山洞外面，然后，绕过洞口，往一侧走去。
走了大约几百米后，来到了一个山涧。
说是山涧，其实更像是一个小型的地坑。
陌生人让他往下看，老吴看了一眼后，顿时头皮发麻！！
地坑里，全是尸体！！
尸体，是那些追杀老吴的追兵。
这一点从这些尸体上穿着的军服就能看出来。
以及，其中还有几个是老吴熟悉的面孔。
他看见躺在地坑左侧最上面的，是被自己干掉的那个军阀头子的一个养子！
而旁边的，是另外一个养子！
这两个家伙，是追杀老吴的领头人，也是立誓一定要杀掉老吴回去得到继承权的。
可是现在，都死掉了，尸体就在老吴的脚下。
而这两个家伙的身边，地坑里，横七竖八，叠在一起的尸体，足足有三四十具，全部都是这两人追捕的时候带的部下军兵。
老吴当时头皮一阵一阵的发麻，扭头看这个陌生人。
“你……杀了他们？”
“是的。”
“你……怎么动的手？”老吴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乱了，全身都有一种一阵阵的麻酥感觉。
老吴自问自己也是杀人的行家，战场上也好，后来当杀手也好，手下的人命也很是不少了。以他专业的眼光看来，地坑里的三四十具尸体，没有一个是死于枪伤或者是热武器！
都像是……被人用一种干脆凌厉但是有非常粗暴的手法，格杀！
大部分的致命伤，都是身体要害受损，比如脖子被扭断，比如身体驱赶被打折。
他甚至还看见有两具尸体，是趴在地坑里，背朝上。
而死者的背部，衣衫被破开，一条森森的脊椎骨被直接拉扯了出来，并且被扯断！
森白的脊椎骨，就如同一条死蛇一样趴在尸体的背上，骨头的森白和周围的猩红血肉，形成鲜明的对比，视觉冲击很是吓人。
不用热武器，甚至没用冷兵器！
全部都是，徒手格杀，徒手！！
老吴自问身手也是很好的！
但如果让他一个人去杀掉三四十个壮汉，而且还还都是手里拿着枪的职业士兵……
他自问做不到！绝无可能！
就算给他枪，他也做不到！
别看电影里，把那种兵王之类的主角塑造的多么无敌，一个人拿着枪就可以干掉很多很多……那都是吹牛逼。
正面冲突的话，哪怕是老吴这种兵王，遇到三四十个拿着枪的士兵，他但凡逃跑慢一秒钟，那都是脑子坏掉了。
而若是自己赤手空拳，对方手里有枪的话，老吴觉得自己就算试一百万次，也是死一百万次！赤手空拳，徒手格杀掉三四十个持枪的士兵？
“你运气很好，我本来打算把你们都杀掉的……因为你们闯入了我的地盘。
不过你的身体素质最好，刚好勉强可以让我使用一下，所以我才留下了你一条命。
不然的话，你现在应该也躺在坑里。”
旁白的陌生人，幽幽的说出了这么一番话来，让老吴双腿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这话，像是威胁，但又不是威胁。
因为这人在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丝毫没有威胁恐吓的味道。
他只是慢吞吞道：“我给你看这些，给你说这些，是希望你明白，你我双方的力量对比和你的处境。所以，接下来，你要好好的听我的话，按照我说的去做。
因为，我杀掉你，和捏死一只蚂蚁的难度，真的没有任何差别。”
曾经在伊拉克战场上，执行任务时候被十多个反政府武装埋伏包围过的老吴，曾经在刺杀行动中在枪林弹雨中闯入闯出过的老吴。
当时，他心中毫无半点曾经的镇定和胆气。
他真的恐惧了！
老吴看着陈言：“我不是胆小的人，我也不是怕死的人，但那个人，他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气质，就好像……一种远远超出人类的强大生物。
当他凝视着我的时候，我就有一种，自己是某个渺小的生物，被食物链上的顶级掠食者盯着的感觉。”陈言挑了挑眉毛：“他想要你为他做什么？”
老吴吐了口气，低声道：“他……想要我的身体。”
陈言看向老吴：“……夺舍？”
.……嗯，就是这个词。他说，他需要使用我的身体。”
老吴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也不知道是哭还是笑：“我当时就反应过来了，他夸奖我，说我的内脏形状漂亮，身体素质好，很健康……这些话是什么用意了。”
陈言的目光也严肃了起来，看向老吴，语气古怪：“所以……你是怎么活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