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四章乱局
半个小时,这个家伙能说的东西基本被陈言掏空了,陈言也懒得再听他说下去一一因为这个家伙开始说车牯辘话,而且一边神秘兮兮的表情,一边开始顾左右而言他。
再说下去,这个家伙估计就要开始为了“线人费”而胡编乱造了。
陈言回到房间后,只做了简单的休息,很快,就有人找上门了。
来的是几个本地的警察,旁边还有酒店的工作人员,和两个酒店安保。
开门的是小哈伊德。
哈伊德开门后,和对方叫嚷了几句,引来了陈言。
门外一个看起来皮肤棕色的家伙,穿着警察制服,不过看起来制服算是比较笔挺的样子,用生硬的英语问道:
“我们听酒店说,这个房间入住的人里,有一个黄皮肤的亚洲人。”
陈言冷着脸,故意粗声粗气的骂道:“法克!你他妈的看我像是亚洲人么?”
这个警察愣了愣。
随后他有点尴尬的看了看身边的酒店工作人员。
那个酒店的人也是一脸尴尬,他手里拿着一个册子,赶紧翻开来仔细找了找,结结巴巴道:“昨天,昨天办理入住的时候,登记的是这间房,不过……没有登记入住的客人名字。呃……你知道的,我们这里的酒店,从来不做旅客资料的登记,只要付得起钱就行。”
“那你们怎么告诉我,这个房间住的是一个黄皮肤人的亚洲人?”,警察脸色不善。
酒店的人犹豫了一下:“是有人看见,昨天进出酒店的确实是一个黄皮肤的人,就和这些小仆人走在一起,哦对了,他们是开房车来的,房车还停在酒店门口!
还有,昨天在前开房,交钱的,就是这个小仆人。”
说着,酒店的人指向了哈伊德。
这次不等陈言暗示,机灵的哈伊德立刻就做出来反应一一警察在和酒店的人交流时候说的是本地话,哈伊德听得懂。
哈伊德立刻大声道:“我服务的主人一直就是这位白人先生!!你们的眼睛瞎了么?白人还是黄种人,难道自己看不出来么!我的主人可是大人物,你们现在已经打扰到我主人休息了!”
这下警察和酒店的人都抓瞎了。
看错了?
说起来也有这种可能的,毕竟酒店里平日进进出出那么多人,黑人白人黄种人都有的,看错了,或者记错了,也都有可能。
毕竞现在站在门口的哈伊德身边的,这位“主人”,分明就是一个白人啊!
而且,这个破落的小城,这家酒店,连起码的旅客登记都没有,只要付得起钱就能入住。
你指望这种地方,会有监控??
警察深深吸了口气,眼神里又是恼火又是疑惑。
他心里本来就是憋了一肚子的怒气,今天白天的那场火拚,死了四个警察,还让北区发生了那么一场骚乱,他已经被市里的大人物们叫去了市政府里,在会议室中被几个大人物轮番骂了半个小时。现在亲自跑到这里查线索,要找到南区那些狂信徒寻找的亚洲人,结果,特么的跟着线索找来,人家根本不是亚洲人,是个白人!
记错了?看错了?
这他妈的算怎么回事?
警察看向陈言,陈言一脸不爽的样子。
警察干咳了一声:“那个,先生,我需要看一下你的证件。”
“法克鱿!”陈言直接一句粗口爆了过去,指着这个家伙的鼻子大骂:“你们这里的规则不是从来不看旅客的证件么!为什么要看我的证件!
这是针对我个人,还是针对我的肤色的一种歧视吗!
这是赤裸裸的歧视!!赤裸裸的歧视白人?!
我特么的是美国人!!黑海就有我们国家的军事基地,你们这些杂种在这里歧视和欺负一个美国公民,是向吃战斧巡航导弹吗!法克!
滚开!老子是为美国Xx矿业公司服务的,你们惹不起!”
XX矿业公司,是陈言随口编造出来的名字。说完,陈言毫不客气的往地上啐了口吐沫。然后当着几个人的面,把房门一甩,砰的一声就关上了。门几乎就要撞到这位警察的鼻子尖。
这个警察的脸色难看到了顶点!
卧槽!太特么嚣张了!太特么的蛮横了吧!!
美国人了不起啊!!
警察想骂人,但却终究没有骂出口。
若是一个普通的美国人或许没啥了不起,普通的游客,自己也惹得起。
但一个能住得起这个最贵的套房的美国游客,天知道人家是什么身份什么背景,说不定自己真惹不起,甚至都不知道市长惹不得起。
毕竟,对方提到了什么矿业公司。
这个年头,敢来非洲做矿业生意的美国人,背后天知道是什么背景?
甚至美国官方的背景都不算最可怕的,最可怕是那些无法无天的矿业公司,都有自己的武装了,真惹火了人家,说不定就跑来一队“黑水”雇佣军,对着自己哒哒哒……
还有,他刚才说什么?
歧视?
卧槽,这不就是传说中美国人典型的做派吗?
“那个,局长先生,我们现在……”旁边酒店的经理纠结了一下:“要再敲门吗?”
这位警察一一准确的说是本地的警察局长,面色有些涨红的看了一眼身边的酒店经理:“再敲门还有什么意义?你眼睛瞎了么?他是一个白人!白人!!南区的那些疯子找的是一个黄皮肤的亚洲人,我们根本就是找错人了,你们怎么会眼瞎到,把一个白人记错成了黄皮肤?”
说完,用本地话骂了一句脏话。
酒店经理翻了个白眼,没搭理这位暴怒的警察局长。
警察局长又怎么样?在北区大佬们的眼里,古桑卡这种破地方,所谓的警察局长,不过就是路边一条。或许那些被这些警察敲诈勒索的商户小老板会怕这些人。
但,自己可是这家酒店的经理,自己的老板是市长夫人!
就这个所谓的警察局长,手里不过就是几十个警察而已,而且大部分巡逻只能拿着棍子,连枪都只有十几把,算个屁!
全警察局的人全部拉出去,真要打的话,连南区的一个普通黑帮都打不过的。这种警察局长,不过就是市长手下的一条狗。
还是没几颗牙齿,遇到事情只能帮着汪汪叫几声的狗而已。
………走吧!”警察局长哼了一声,转身离开,酒店经理带着人面色不屑的跟在了后面。
下楼后,酒店经理目送几个警察离开,却立刻交过了身边的一个手下。
“那个套房的客人……他刚才说是什么矿业公司的?”
“没听清楚具体的名字,我的英语不太好。不过,他说的确实是矿业公司,这是没错的。”酒店经理犹豫了一下。
矿业公司?
本地方圆几百公里,最大的矿主就是本市的那位市长大人了。
美国来的矿业公司,那没准是来和市长大人做生意的?
自己的老板是市长夫人,那市长就是自己老板的老板啊!
这哪里是自己惹得起的人?
万一人家和市长谈生意的时候,随口抱怨两句,自己的命还要不要了?
自己好不容易巴结一路升上来,当了这个酒店的经理,吃香喝辣的,万一市长一发怒,把自己丢去矿山挖矿,那不是直接掉进地狱里了?
不行,绝对不行!
至于到底是不是自己猜测的这样,他哪里敢去问?
市长先生的矿业生意,跟谁来往,那是自己这种小人物有资格去窥探打听的么?
嗯,不管是是不是,先舔再说!保命要紧!“给套房的客人,送一瓶最好的葡萄酒过去,就说是我们为打扰了客人休息而做出的诚挚致歉!”陈言站在门后,听见外面的人离开后,撇了撇嘴。
也就是在这破烂小国了,若是再龙国境内,遇到警察可就绝不会这么嚣张的。
修行者又如何?自己当初和顾小娘在旅馆房间里遇到警察查房,一样乖乖的开门让人查身份证。但他刚才也是没办法一一要查证件,他哪里来的证件?
自己这个白人的模样,是自己随便变出来的,上哪儿找证件给本地警察看去?
还好,故作霸道的伪装美国人,唬过了这些家伙。
中午午餐的时候,陈言去了餐厅,结果刚坐下,酒店里送来了一瓶葡萄酒,送来的服务员应该是酒店里英语最好的了,本地口音的痕迹很轻,而且居然还是一个女的。
来人很恭敬的对陈言表达了酒店方的致歉,送上了这瓶葡萄酒,说是酒店经理的私人珍藏,希望能得到陈言这位贵客的谅解。
话里话外,潜藏的意思是,希望陈言不要就今天发生的那点不愉快的事情进行投诉。同时,还给了陈言一点“特殊”的暗示,表示如果陈言有什么特殊需求的话,可以找她安排。
陈言没太怎么在意这件事情,收下葡萄酒后,把人打发走了。
葡萄酒的档次一般,不算好,也不算太差,但是在古桑卡这个破地方能有这种档次的葡萄酒,算是很有诚意了。
而且,连午餐也免费了。
陈言开了这瓶葡萄酒,还很大方的给哈伊德倒了一杯。
这个小家伙,其实不能把他当小孩子看的,虽然才十二岁,但……这个家伙会已经会杀人放火,会埋尸体,还会修车,会抱大腿。
在修车厂的时候,陈言已经看过他抽烟了。
混乱地区的底层的人,很多从小就是这样。
餐厅的一面窗户刚好朝着酒店的外面,陈言坐在临窗的一个座位上,吃饭的时候,也没太多心思去品味午餐一一酒店的厨师水平也就那么回事,本地风味的煮豆子还有一种干酪,味道也就马马虎虎。牛肉不是煎牛排,而是炖出来的,但以陈言的标准来说,还是有点老了。
但,无所谓了。
整顿饭的时候,陈言都漫不经心的看着窗外的街道,眼神飘向往南的地方。
结果,就在午餐快结束的时候,忽然,餐厅里的人,包括陈言在内,还有其他食客,都被窗外街道上的场景吸引了!
一辆卡车从街道的西北方驶入!车身上满是灰尘,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
卡车的后车斗上,坐着两排手里抱着长枪的士兵,帽檐压得很低,军服也是沾染了不少灰土。看着不像是什么精锐,但是,比那些制服都穿的松垮垮的本地警察,要强的不知道到哪里去了。一辆运兵车过后,很快就是第二辆,然后是第三辆……
陈言注意到,头两辆卡车主要是载人,第三辆卡车上,则是一只只弹药箱。
一些食客离开了自己的作为,都涌到了窗户边,围观者街道上缓缓形式过的运兵车。
这三辆运兵车故意行驶的很慢,仿佛是故意想让更多人看到一样,从街道的西北方向驶入,往东南而去一东南方向是市政府的位置。
陈言坐在座位上没动,但脑子里微微一转,就笑了出来。
看来本地的市长也不是一个草包,有点脑子的。
运兵车进城,按理说如果是要“平叛”的话,应该是开的飞快,赶紧奔赴前线救火。
但这三辆运兵车却仿佛缓缓行驶。这就不是“行军”了。
而是“游行”!
市长在秀肌肉!
上午的这场爆炸和枪战,造成的实际伤害不算很大,不过就是死了几个人,烧了几汽车,但其实真正造成的损失也就那样了。
可这种骚乱,更多的是损伤的市长的威严。
作为一个手里有枪杆子,一直占据了这座城市最高权利的首领,这位市长和他的家族应该是在这座城市大权在握,处于食物链的顶端。
上午的那场事情,就是在他的脸上狠狠的打了一记耳光。
这样的事情,会给外界传递一个错误的讯号:是不是市长先生对于这座城市的掌控力已经不行了。对于上层,会觉得,市长还有没有足够的力量,压制本地所有的其他势力?
对下,平民则是在恐慌,市长有没有力量保护这座城市的安危。
所以,才大概有了这场“游行”。三辆军车是从外地调来的,应该就是得到的信息里说的,从市长家族掌控的矿区的驻军。
进入城市后,故意慢慢悠悠的在大街上行驶,让更多人看到有这么一支军队进入城市了。
军车,荷枪实弹的士兵!
还有什么能比这个更威慑人心的?
“三辆车,应该是是一百多名士兵。”陈言咂了砸嘴。
一百多人,一个连的编制罢了。
这点人,要想保护北区倒是足够了。
但,靠着一个连的人,想扫荡南区?这就是做梦了。
南区的面积可不小的,方圆也有个十几平方公里的样子。
半个城市这么大的地方,一百多个士兵,洒进去,连洒胡椒面的程度都达不到。
扫荡南区是绝无可能一那些匪帮,那些地头蛇,尤其是那伙本土教派的狂热分子,人家对宗教是狂人,但不代表他们是傻子。
傻子才会用一群乌合之众,拉出来正面和一群受过军事训练的军队正面硬刚!!
只要不正面硬刚,在那么大的南区游走,躲藏,一百多人的军队撒进去,那就是找死了。
打冷枪,巷战,都能轻易吞掉这一百多人。
而且,这里又不是敌占区,南区也是市长的管辖范围。
他总不可能在自己统治的城市里,直接不分黑白的乱杀,乱炸。
士兵冲进去,人家那些狂信徒把衣服一换,脸上抹上一层灰,往人群里一钻,你上哪儿找去?一个没有监控,基本户籍系统都没有的城市里,找人就是一个笑话。只能靠人力一条街一条街的扫。总不能把南区的人都杀光吧?
这样一来,军队的威力和破坏性就会被限制。
陈言看了两眼后,就收回了目光。
事实上,和陈言预料的差不多,这三辆军车故意在北区的街道上“游行”了半个多小时后,才缓缓的行驶去了市政府。
随后,一个连的军队,被聚集到了革命路方向设卡,接替了这里原来驻守的本地警察武装。随后,陈言不知道的是,他今天见过的那个来自己房间询问的警察一一事实上就是本地的警察局的局长,下午被市长勒令之下,不得不硬着头皮,带着几个警察进入了南区。
他此行的目的,是进入南区,去见南区里的头面人物,带去市长的通牒。
市长提出的要求很明确:交出上午在北区里杀人放火的手。
他需要交代,一个对全城人彰显自己“依然牢牢掌控这座城市”的信号,一个自己依然能让南区的人臣服的信号。
甚至于,他对“交出凶手”的人数都没有要求,这就有意思的一一对方如果识趣的话,随便交出三四个来交差,大家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
市长的这个举动,其实就是递过了一个阶,也暗示了自己并不想大动干戈。
聚集在革命路交通桥上的那一百多名士兵,更像是一个武装威慑。
在这种情况下,若是南区的那些“大佬”。尤其是那个据说控制了南区地下力量的本土教派的首领,如果脑子清醒的话,如果按照正常的情况的话,应该慧顺理成章的接过这个阶,然后胡乱交出几个人来凑数。
最后大家都算可以敷衍过去。
市长继续站在这个城市的最高位置,向所有人显示了自己的“掌控力”,北区的大佬们继续在北区吃香喝辣。
南区的地头蛇们继续在泥潭里过自己的小日子。
正常情况下,应该是这样的。
然而……
那些疯子,那些本土教派的狂信徒,展示了什么叫做不按常理出牌!
下午两点三十七分的时候,革命路上的关卡以南,街道上,一辆破烂的警车仓皇从南区开了回来。上面原本跟着去南区的几个警察,全部都被缴了械!
来到驻军助手的地方,警车停下后,车内的警察仓皇下车,每一个都是皮青脸肿,身上的制服都被撕扯坏的样子一一每个人都遭受过了殴打!
但,局长不在!
开车的司机,嘴角带着血,眼神甚至都有些涣散的样子。
他冲下车,一把抱住了驻军的首领,一个留着大胡子的军官,语气带着焦急,仓皇,狼狈,甚至是崩溃!
“他们杀了局长!他们杀了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