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三章人形U盘
陈言也不理会占粒，直接就走入树丛中，探身就进了那个小小的山洞。
第一眼看见靠在山壁上气息微弱，几乎垂死的东海，陈言却反而心中定了一定。
是东海，那就没错了！
这要是换做旁人，陈言恐怕还真会有些含糊，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救还是不救。
既然是东海，老熟人，又确定他是老太太的铁杆嫡系，那就没问题了。
也不理会愣愣站在洞口的占粒，陈言就自顾自在东海面前蹲下。
伸手探了探东海的鼻息，摸了摸他的脉搏，再检查了一下他身上的伤势。
很快陈言就基本确定了。
外伤严重，肺部被打穿一一这都还算轻的。
半个身子的筋脉被绞碎了，丹田更是被法力拍散！
这么说吧，若不是遇到自己的话，哪怕是在这个世界遇到别的什么修士，那也是死定了！
这种伤势，在域界或许有救，毕竟域界有高等修士，有更好的丹药，更浓郁的天地元气。
但是这个世界，这几样全部都欠缺。
陈言的做法也是简单粗暴。
白骨丹这种治疗外伤的东西，但是不必给东海用了一一他的问题在于内伤，筋脉半废，导致他身为修士的自愈能力被毁掉了。
而且，白骨丹还会透支修士的根基。
他直截了当，就用上了谢九言传下来的治疗术。
神念张开，对周围的天地释放出了自己的号令，得到了天地规则的回应后，陈言深处一只手，狠狠在空气中一抓。
他的掌中，就这么抓来了一把天地元气，然后塞进了东海的身子里。
修士肉身受损，筋脉半废，失去了对天地元气的亲和力？
不怕！
让天地元气主动往东海身子里钻！
以陈言这位本世界唯一的天道代言人的权限，要让他改变整个世界的天地规则，那是做梦。但如果只是抓来几缕元气，以天道代言人的身份，强令这一缕天地元气违背自然规则，听命自己，那还是没问题的。
连续几下，抓来了一些天地元气，就这么近乎粗暴的塞入东海的身体里，天地元气乖乖的听命游走在东海的身体之中。
一面修补着肉身上的创伤，血肉，脏器。
另外一方面，在游走的过程之中，一点点的将已经散乱的筋脉，重新拾起来，勉强的，一丁点一丁点的重新耦合在一处………
这个过程，就如同在经历过战争的废墟大地之上，重新修路架桥。
过程自然是会比较漫长，但一旦开始，那就是一秒好过一秒，朝着好的方向一路形走。
东海的身体被塞入天地元气后，一开始看着还没什么反应，但过了大约一刻钟后，那原本青白如死人一样的面皮上，眼看着色泽就好了一些。
还是依然的苍白，但那种带着死气的青灰色，却终于淡下了一些。
元气在陈言的操控之下，一点点的修补着东海的脏器。
尤其是造血功能的脏器，被修复了一些后，东海看着气息就越来越稳了，不似之前那么气若游丝一样的感觉。
哪怕是站在洞口，什么也做不了的占粒，也察觉出了东海身上的变化。
命，看着应该是保住了!！
陈言就这么在东海面前，操控着元气进入东海的身体，这个过程，就如同一个裁缝缝补衣衫一般，将东海残破的身躯一点点的缝合起来。
直到了傍晚，天色已经黑下来的时候，陈言才出了口气。
他的眼神里有了一丝疲惫，其实元气消耗倒也罢了。
只是他第一次用治疗术来治这么重的伤，而且将一个残破的人身治好，从脏器到血管，甚至是神经……做这么精细的活儿，对陈言来说也是第一次。
耗费的精神气就比平日要多了许多，何况，东海还是他心中重要的人，不敢有一点差池。
可以说，到了此刻，东海的这条命，才算是彻底不用担心了。
而且，伤势也全部被扭转，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接下来差的，无非就是时间了。
这个时候，陈言才重新站了起来，先伸了个懒腰，才转过身去看向了已经在洞口等了半天的占粒。这位洞女，站的腿都已经麻了，只是心中忌惮陈言这么一个“陌生人”，不敢乱动，也不敢发出声音，生怕惊动了对方，打乱了对方治疗东海的过程。
直到此刻，占粒才心中放心，身子靠在山壁口，用力揉了揉已经麻木的腿，对陈言挤出一丝局促的苦笑“你张开嘴巴我看看。”陈言忽然开口道。“嗯？”占粒一愣。
陈言耐着性子：“我今天听你说话，口齿不清，好像……你嘴巴里受伤了？”
“来之前，我割了自己的舌头。”，占粒摇头，她的声音很低，而且确实说话的时候，口齿不清，半截舌头自然不如完整的舌头那么灵敏，很多字节和发音，都无法做出，很严重的含糊吞音。
也就是陈言意念强大，而且已经从石树那儿学会了用意念沟通的法子，超越了语言的界限。否则的话，占粒说什么，陈言还真的未必能听明白。
“过来张开嘴巴，我给你瞧瞧。”
随着陈言的吩咐，占粒脑子还没转过弯来，身体却已经自发的做出了反应，乖乖的弯腰凑了过来，半蹲在陈言的面前，张开了嘴巴。
这个举动，让占粒自己都懵逼了。
自己为什么这么听从对方的话？好像，顺从对方的吩咐，是一种本能一般的条件反射？
陈言却也没去管占粒的这点心思，看了一眼对方口腔里，点了点头。
他想了想，干脆顺手又抓了一把天地元气，也不顾占粒怎么反应，直接一挥手，一团天地元气就没入了占粒的肌肤之中。
占粒全身打了个激灵！
这种天地元气入体的感觉，她这个曾经的天人境修士如何不熟悉？
那是她数十年修炼的过程里，再熟悉不过的滋味了！
可自从自己散去一身修为后，这种感觉就再也没有过了！
如今忽然感受到元气入体，占粒一惊的同时，顿时瞪大了眼睛看着陈言。
“不是……你瞪大个眼睛张大个嘴巴看着我，这个表情很奇怪的你知道不知道？”
陈言好心的捏着占粒的下巴，帮这个已经傻掉的女人把嘴巴合上。
占粒咕嘟一下，吞了一口口水。
她感觉到了自己口中的半截舌头的地方，已经有了一丝酥酥麻麻的感觉，这种感觉也很熟悉，那是天地元气在重塑肉身的滋味！
她从前受伤，练气搬运元气给自己疗伤的时候，对这种滋味也是再熟悉不过了。
此刻舌头部位酥麻，她心中更是惊喜起来，而随后，一个更大的念头就冒伤了心头！
自己已经是凡人之躯了，按理说是无法引元气入体的！
这人却可以让元气重新进入自己的凡人身躯！
那便是……
可以……
重修？！
念头转到了这里，占粒这么长久以来心中纠结的愿望，仿佛忽然一下，希望就展现在了面前，瞬间百感交集，却又不知道如何表达。
愣了一下后，占粒忽然就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对着陈言就疯狂的磕头起来。
陈言：？？？
“不是，我救的是东海，你对我磕哪门子头啊？”
陈言一愣之后，脸色就变得奇怪起来：“不是……难道你们俩？？？？”
占粒一呆，然后疯狂摆手否认，口中含糊的大声道：“求道友，求道友助我重修……”
她说的口齿含糊，其实听起来就是啊啊呜鸣的一段糊涂音符，但好在陈言毕竟还是听明白了。陈言略一沉吟，盯着占粒看了两眼后，大概也就意识到了这个女人身上发生了什么。
对占粒的这个人，陈言也多少是有些了解的，占粒之前修为虚浮，根基不稳，他也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这个女人也居然真有一股子狠劲，真的能自废修为，寻找机会从头再来。
虽然废掉修为重修这种事情，对别人来说是千难万难……
可，这事儿吧，自己专业啊！
就这么心中思索的功夫，占粒这边头都已经磕了不知道十七八个了，而且看样子，只要陈言不点头，她占粒就不停下，一直磕下去，透着一股子“你今天不答应我，我就磕死在这儿”的架势！
被占粒磕头，陈言倒是没有心理负担的一一你命都是我救的，我受你磕几个头怎么了？
但他还是一卷袖子，一股力量把占粒从地上托了起来。
“你的事情先放一放，回头得空了，我再帮你好好想一想。”
占粒心中一喜：这就是没拒绝！
随后，陈言仔细问了占粒一些问题，很快就把事情弄清了七七八八。
所以……
是老太太，让东海带着占粒来见自己的？而占粒所说的，另外一个圣人……
陈言心中猛然一跳！
莫不是……她？
想到这里，陈言轻轻咳了一声，缓缓问道：“既然你见过了两位圣人，那也算是福源不浅了。我且问你，鬼族老祖圣人，可安好？”
提及圣人，占粒赶紧神色一肃，恭恭敬敬大道：“老祖安好！”
“嗯……那，另外一位圣人呢，她……可安好？”
占粒一愣，看着陈言，呆住了。
不是！
你这是问候圣人安好么？
那位可是圣人，圣人啊！！
你这么一脸含情脉脉的样子，算是怎么回事？！
东海醒来的时候，第一个感觉是，身子地下在微微的晃动。
下意识的深吸了口气，他立刻就感觉到了身体上的痛楚，半边身子又麻又疼，仿佛是无数尖针在自己的体内到处扎刺。
但让他心中感觉到庆幸的是，居然半边身体的元气，是可以运转的！
虽然运转的有些滞涩，但好歹算是动起来了。
而原本已经废掉了另外半边的身体，元气虽然无法有效运转，但似乎也有点蠢蠢欲动的样子，在一点一点的，往前突进。
最重要的是，原本已经被一道打入体内的法力直接震散的丹田，不知道何时，居然重新凝聚出了一点元气的种子来。
虽然微弱，但好歹有胜于无。
一句话，原本以为自己死定了，却居然还能醒过来。原本以为自己是彻底废了，可居然好像……没废？
终于睁开眼睛后，东海第一眼看见的，是陈言。
这是一辆汽车的车厢内，应该是那种改装过后的高级商务车，只是后排座位已经方平了。
东海的身体用专业的医疗绑带固定在了放平的椅子上，旁边的车厢上还固定了医疗用的输液架，一袋药水刮在那儿，一根细细的管子，一头扎在药水袋里，另外一头，则用输液针，插在东海的手背上。东海看着陈言，陈言也看着东海，两人大眼对小眼，就这么互相瞪着足足过了三秒钟。
“……你救了我？”
“废话，不是我还能是谁？”，陈言撇了撇嘴：“你昏迷后，自己化身为大威天龙，打退了那些追兵，然后自己把自己治好了一一我这么说，你自己信么？”
东海叹了口气，气息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好在还算连贯，苦笑道：“你……说话还是这么不正经。”说着，他瞪了陈言一眼：“现在已经不是当初你第一次见我，跪下来对我感谢救命之恩，喊我前辈的时候了，是吧？”
“小孩哥，山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嘛，我当初对你态度恭敬，你不也耍了我一通么？
现在这次，是我救了你的命啊。”
陈言笑着，他手里捧着一枚胖胖的苹果，也不用到，只用一根手指在苹果旁转来转去，锋利的元气聚集成一线，将苹果皮细细的割了下来。
随后，他切下一块果肉，递到了东海的嘴边：“刚醒过来，吃点东西。”
东海张嘴，咬了一口，忍不住皱眉：“酸。”
陈言点了点头：“酸啊，那就不吃了。”
他随手把那个苹果往旁边的垃圾桶一丢，又摸了摸身后，从一个兜子里摸出一个看着颜色更红一些的苹果。
东海苦笑：“小子，你好歹对我尊重一点吧？”
“你和老太太，上次一起合起伙来摆了我一道，这次我还能救你的命，你就认便宜吧。”
“……都是为你好。”
“嗬嗬，你猜我信不信。”陈言翻了个白眼：“啥都不说，就把我如同提线木偶一样摆布，完了说一句是对我好，你猜我心里服气不服气？”
东海继续苦笑：“老太太……还能害你不成？”
.……那倒也是。”陈言认了这个说法，点了点头。
这次他又削下一块苹果来，塞到了东海的嘴里，东海咬了一口一一甜的。
这边两人在叙旧，同样坐在车厢后排的角落里的占粒，却把身子缩成一团。
大佬们在聊天……小透明表示自己插不进话。
不过听两人的言语，占粒大概判断出了，东海剑主，和这人是认识的！
而且，他们提起的老太太，多半就是自家的鬼族老祖尊者圣人………
而且，这个年轻人，提起老祖，一口一个老太太，仿佛很亲昵的样子？！好吧，陈言是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和占粒说的一一虽然他知道占粒肯定是满肚子疑问。
可问题是，他有什么义务回答占粒问题么？
不明白？疑惑？
憋着！
命都是我救的，你现在还能喘气，那就感恩戴德就完了！
东海看了看自己手背上的针，看了看陈言。
陈言笑道：“给你补充点营养，挂的是葡萄糖，我也省点力气，总不能时不时的给你输送元气啊。现代医学，还是有点用的。”
东海点了点头，想了想：“来敌呢？”
“死了，死的透透的，不必担心会回去报信。”
东海却摇头：“他们不回去，也等于把结果报回去了。”
陈言也赞同这个说法，点了点头后，就问道：“这次过来，是老太太又准备给我下什么套了？上次不是摆了我一道，不许我以后再去了么？”
东海犹豫了一下，语气有些捉摸不透：“若是按照老太太的意思，是真的想让你置身事外到底的！但……这次，确实落烟圣人的意思。”
陈言闻言，人却忽然安静了下来。
沉默了许久，他低声道：“落烟……她在那边的名字，是叫落烟么？”
东海的嘴角咧了咧，眉头也挑了挑，低声道：“落烟，是这位圣人的道号！至于她的本名……那就不知道了，圣人几乎与天地同寿，知道她从前本名的人，要么都是同级别的圣人，要么，早就死绝了不知道多少万年。”
陈言点了点头：“你……见过她了？”
“……见过了。”
“如她……”
“她很好，还跟老太太打过两场。不分胜负。而且……大概是因为渡劫成功，神念上有所增益，从战果看来，好像还能隐隐压下老太太一线。”
陈言眉头拧了拧：“她……有提起过我么？”
“有。”
这个果断的回答，却反而让陈言愣住了！
因为，这并不是他预料的答案。
本来么，以陈言的想法是，她既然回归了域界，回归了圣人之位，那自然是已经融合掉了属于陆思思的这一世的意识，如同有一滴水珠融入大海。
陆思思的一世，对圣人本体的意识来说，如同飘渺一丝，是几乎可以无视的存在。
她怎么会特意提起自己？
“这次来，就是奉落烟圣人法旨！”，提起正事，东海的神色凛然了起来，伸手往缩在角落里的占粒一指：“落烟圣人有法旨，把这个女人带来见你！”
“见我？”陈言一呆。
“不……嗯，准确的说，是让你见她。”
“见她？”陈言皱眉：“她有什么好见的？”
东海的回答很干脆：“她这个人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一双眼睛。”
这句话说的没头没尾，但偏偏陈言如今境界不同，却一下就猜到了。
他擡起头来，目光越过东海，看向车厢角落里缩在那儿的占粒。
“她是一双眼睛……意思是，她看过什么“特殊’的东西，那位圣人，想让她的眼睛，记录下所看到的东西，然后，带来，让我也看看？”
域界天道所限，很多东西，不能现于世！
不能出于语，不能落于纸！
甚至意识都不能太过去思考，想多了，天道都会察觉。
“其实，圣人叫她看什么东西，我是不知道的。但既然是圣人叫她看的，那么必然是违禁的！而且，带她离开域界，也是她唯一的活路了。
既然看过了天道禁止的东西，她留在域界，也会因为她脑子里装了看过的东西，迟早会被天道察觉，被天道灭杀！
所以，我们来的时候，其实已经被天道察觉了，这才会有修士一路追杀到这个世界来的。”东海低声说了几句后，陈言却面色很凝重。
此刻的占粒，在陈言的眼里，就不是那位洞女了。
而是……“她”送来来的一个人形存储器，里面藏了“她”要传递给自己的信息。
简而言之……
占粒，她就是个人形U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