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当年一坛桃花酿
第四百八十九章当年一坛桃花酿
那条路,她来走?
那条路是哪条路?—这个问题虽然顾青衣没说,但陈言稍微思量一下,就心中有了数,所以他的脸色也瞬间就出现了变化!
顾青衣知道了什么?知道了多少?她是怎么知道的————
这些都是问题但又不是最关键的问题。
最关键的问题是,顾青衣,她选择了那条路!
她让陈言不要再回域界,那条路,她去走。
她替代陈言走!
那条路,毫无疑问,就是:留在域界,踏足圣境,然后帮助那群域界的圣人们,对抗域界的那个夺舍天道!
这条路,不是九死一生,而是十死无生!
她是如何选择的,又是怎么觉得她自己能做到的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顾青衣的为人和性格,她既然如此说,就说明,她已经找到了途径和方法!
所以,这句话“那条路,我来走”,其实说的是:
陈言,我替你去死!
陈言的双手握拳,握紧了,再松开,然后再握紧,再松开。
这么几次之后,才终于将心中火热的那一片激荡稍稍按捺了下去。
他就这么愣愣的捏着手里的卫星电话,站在那儿,足足站有几分钟都不曾说话。
电话那头楚可卿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
楚可卿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等候着,没有开口追问,没讲任何话,就这么任凭电话继续连着线,没有挂断。
几分钟后,陈言才深吸了口气,缓缓吐出来。
“除了这些,家里还有别的什么事情发生么?”陈言沉声问道。
“————没有了。”楚可卿这个时候才小心翼翼说了一句:“顾————她————”
“没事,这些事情我会处理的。”陈言轻轻道:“好了,你不必担心。”
“————那好。”,楚可卿轻轻道:“你自己在外面照顾好自己,闭关啊修为啊这些事
情,当初你劝过我,不要过于强求的。”
“嗯,你放心,我有分寸的。”,说这句话的时候,陈言的语气仿佛已经恢复了正常
随后电话挂掉后,陈言依然站在那儿捏着卫星电话,又站了好几分钟,他的脸色却阴沉的仿佛要滴出水来一般。
终于,过了会儿,陈言缓缓把电话收了起来,动作很小心,很仔细。
顾青衣要替自己去死!
顾青衣要替自己去死!
顾青衣要————
陈言咬牙:“他妈的!”
必须阻止那个女人!必须————
陈言第一个念头,是冲去域界,找到顾青衣,然后不管她想要做什么,打断她,阻止她!
自己去了域界,能做什么?
在这个世界,自己是本世界天道的亲儿子。可去了那个世界,自己就是域界那个夺舍天道的眼中钉!
自己的天人境以上的修为,很高么?
在这个世界,天人境以上就已经是天下无敌!名副其实的天下无敌!
但去了域界————一个天人境,不过只是稍微强壮一点的蝼蚁罢了。
自己都未必打得过顾青衣,凭什么阻止她?拿什么阻止她?
而且————怎么去域界?
通过界壁大阵?
自己过得去么?
界壁大阵掌控在仙台手里。自己一个异世界的人,想堂而皇之的走过去?
这就跟现在这个世界里,你身揣一百公斤DP,大摇大摆的过海关一样。
想想就荒唐!
自己历次去域界,唯一的途径就是那枚扳指!
陈言长吐了口气。
绕来绕去,最后的关键节点,还是落在了那枚扳指上。
磨去那道禁制墙,重获扳指的控制,然后,才能返回域界,去找顾青衣!
合欢宗外门。
顾青衣立在夜色之中,面前那片朦胧的雾气,叫她的神念都穿不透其中。
按照陈言曾经告诉自己的位置,合欢宗外门里隐藏的那个美人霞大妖,便是在这片雾气之中。
这些日子,以她顾青衣之名,顾家的当代天骄,域界年轻一代之中的领头之人,以私人身份造访天魔阴阳合欢宗,自然是让合欢宗摆出了足够的排场来欢迎她。
原本么,以顾青衣的身份,是要迎入天上的那个悬浮岛,去合欢宗内堂做客的。
但顾青衣却随意寻了个借口,只说是想考察合欢宗外门教导弟子的制度,便居住在了外门。
合欢宗倒是给足了礼遇,不但给她安排了一片独门独户的院落居住,还特意派遣了外门的一位女性执事长老,外加两名内门的核心弟子作陪。
就这样,顾青衣在外门一住就是半个月,一开始还装模做样的考察外门弟子的修炼和培养的各种制度,甚至还以贵客的身份,旁听了几次外门弟子的讲法大课。
也旁观了一次外门弟子的考核。
一开始,合欢宗的人还诧异,这位顾家的天骄,未来的顾家接班人,怎么就赖在自家宗门的外门不走了。
但时间长了,发现这位顾青衣顾天骄,好像也真没什幺正经事。
那就————养着吧。
合欢宗身为圣人宗门,家大业大,好吃好喝养着一位贵客,别说养个把月,就算养个几十年都没任何问题。
而且,若是在内门,合欢宗还会有所顾忌——毕竟任何一个宗门,内门之中总会有一些禁忌和隐秘。
但外门————那有啥好防备的。
外门也有什么藏经阁,炼丹房,制器工坊之类的地方,但摆放的功法,丹药,法器,也都是低阶低品级,只能供外门弟子修炼的。
这种东西,对顾青衣这种层面的修士来说,就算是扔在她脚下,她多半都懒得看一眼,哪里算是什么机密?
甚至,那位执事长老还大方的给了顾青衣一枚令牌,可以让她随意出入天魔阴阳合欢宗外门的所有地方!
时间又过的久了一点后,负责招待顾青衣的那位长老和两位内门弟子,已经开始觉得:这位顾家天骄,怕不是在家里住的无聊,所以随意寻了个借口,跑到合欢宗这里来度假的吧?
左右顾家和合欢宗一向关系不错,这件事情又上报到了合欢宗现任宗主那边,宗主也是想不明白,但也干脆发了话:随她吧!
顾青衣一口气住了一个月后,身边侍奉的人也渐渐放松了心神,她开始在外门到处闲逛,时间久了,甚至都不带随从,只身出入外门。
等了一个多月后,她终于等到了机会,独自一人来到了这片迷雾中的水池。
这个地方,在外门之中也算是比较偏僻的,平日里也没什幺弟子会过来。
这片迷雾,外门之中的弟子也不太在意,门中的说法是,这里曾经是合欢宗的祖上某位大能曾经悟道过的地方,所以留下的道韵,偶尔能引发天地元气震动,所以才会生出雾气。
这雾气也不会害人,修为差的走进去,不过就是迷路一会儿。修为好的,也不过就是片刻自己能走出来。
坏处是没有的,好处其实也没有。
据说早年间,合欢宗里人也会想着,既然是某位祖师曾经悟道留下的道韵,说不定在这里感悟,能有所收获。
但一连几百年上千年过去,不知道多少代弟子在这里尝试过感悟,但就是一无所获。
久而久之,也不知道过了多少年,反正现在的合欢宗外门里,都不把这个地方当一回事了。
顾青衣来到这里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前些日子,她借着参观的时候,就路过这里,只不过当时她身边有合欢宗的人陪同,不好做什么。
如今这些日子来,合欢宗的外门弟子已经习惯了这位来做客的顾家天骄,每天在外门到处闲逛乱走,就算有人看到也不会奇怪,不过就是客气恭敬的行个礼问候一下就是了。
此刻已经是傍晚,顾青衣假意闲逛走进这片迷雾,神识扫了扫周围,确定了周围附近没有外门弟子窥探自己,于是大摇大摆,走进了迷雾之中。
她进了迷雾,不多会儿,就靠近了池塘边。
池塘之中,种植的一大片美人霞,瞧着倒是煞是好看。顾青衣立在围栏旁,定了定神,目光扫过一株株立在水中的美人霞,只是神念扫过,却丝毫没有任何收获。
这些美人霞,每一株都看着生长的极好,花盘如锦簇一般,却分不出明显高下。
要想从中辨认出哪一个才是陈言所说的美人霞大妖一那位世界本源之物,却是根本
无从辨认。
想了想,顾青衣不愿再继续浪费时间,就干脆抖了抖衣袖,对着池水方向弯腰一躬,轻轻道:“后辈弟子顾青衣,受人之托,来见过前辈。”
她说完之中,空气之中只听风声微微,却不见回答。
那池水里的美人霞,只在风中轻轻摇曳,却并不曾有那位世界本源之物现身。
顾青衣心中一动,又加了一句:“托我来见前辈的那位说,他曾经受前辈委托,和前辈做了一场交易,还曾从前辈这里得了些许好处。如今他遇到了一些麻烦,无法亲自前来,所以才托晚辈————”
这次说完,空气之中,终于传来了一个声音幽幽的回答。
那嗓音柔和动听,带着轻轻的叹息之意:“你说的,是那个做了容貌伪装,还拿了我本源果实的小子么?”顾青衣心中一凛!
这声音根本不是落在自己的耳朵里,而是直接就应在了她的神识之中!
“————正是他!”顾青衣赶紧再次弯腰。
美人霞的声音带着一丝嘲弄:“既然受我委托,又得了我的好处,事情却没有为我做成,现在来见我,是有什么说法么?”
顿了顿,她声音里更是带着一丝嗔怒:“你们这些人,惯的就是说话不算话的,当初那个家伙是这样,如今这个和我做交易的小子也是这样。”
顾青衣不吭声,只是默默弯腰在那儿。
“————罢了。”,美人霞幽幽叹了口气:“当日不过是我无心插柳,当年那个家伙如今肯定地位无比崇高,和我做交易的那个小孩子,才多大修为,想来要去见那个家伙,都很难。若是做不到,我也不会太过失望。不过————”
她顿了顿,语气冷了下来:“拿了我的好处,可不是这么容易就算了的。”
顾青衣这才缓缓挺直了腰:“那人托我来,便是要给前辈一个交代。绝不是要赖帐!
前辈托付的事情,他会继续想办法去做,只是还需要更多的时间。
此外,还有一些事情,想请前辈帮忙解惑。”
美人霞的声音似乎有些不耐烦:“时间我给他就是,至于解惑————他想问什么?”
“他想问————世界本源之物————”
“等一下。”
不等顾青衣说完,美人霞忽然打断了她的话语。
“前辈?”
“托付的事情没做完,就又有求于我,没这种道理。你先拿些补偿来吧。”
顾青衣一愣:“补偿?”
“对。”,美人霞似乎轻轻笑了笑:“帮我找的人没找到,那就先为我做点小事,帮我找点东西来,可以吧?”
顾青衣心中飞快的思索了一下,赶紧点头:“前辈请说!”
美人霞的声音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思索了片刻后,幽幽道:“我依稀记得,当年那个家伙养着我的时候,偶尔会拿着一坛酒,坐在我身边陪我说话。
那酒,闻着很香,他偶尔高兴了,会倒上两碗在池水里请我品尝。
如今,我见不到他人,可那酒的味道,我却是想的很了。
你去帮我寻上一坛来吧。”
顾青衣擡起眼皮,扫了扫面前池水里的那片美人霞。
这个事情,怕不简单。
以她的本事,要想什么酒,域界里再好的顶级灵酒,都不过是寻常事,吩咐人就能送来。
哪怕是要仙台里的琼浆玉液,也不过就是飞书一封。
但————这位大能,说的肯定不是什么寻常的酒!
“敢问前辈,想要的是————哪一种酒?”
美人霞沉默了会儿:“那酒————我记得,当年他说过,叫————桃花酿。”
桃花酿?
顾青衣听了,更是皱眉。
这名字,太普通了!
桃花酿,顾青衣又不是没喝过,可以说,域界之中的各种酒楼酒馆里,十家里有七八家,都有桃花酿这种酒。
属于是那种极为普遍寻常的大路货。
就如同在陈言的那个世界里,所有的咖啡店里,都会有拿铁。
但————这位大能说的桃花酿,恐怕未必是随便找一家酒楼,就能买到的那种桃花酿
“那个————还有具体一点的信息么?”
“没有。”,美人霞语气很平淡:“我又不是人类,不懂你们人类的酒是怎么弄出来的。当年那酒,也是那人带来,随意倒上两碗给我品尝。
我不曾细问过他,他也不曾细说过。”
顾青衣:“————”
不过她终究还是咬牙点了点头,硬着头皮道:“好,晚辈竭尽所能,去帮前辈寻来。”
说到这里,她还要继续再问什么,想看看能不能先把陈言托自己问的问题讲出来,没准能让这位大能先答上两句。
可是,不等她开口,就忽然感觉到一阵眼花,面前雾气一晃,再睁开眼,就已经被送出了那片雾气之外!
神识之中,留下了美人霞的声音:“酒找到了,再来问我问题!”
顾青衣:“————”
顾青衣回到了自己在外门的住处后,当即用飞书联系了自己的家族心腹随从。
飞书之中,传下了她的命令。
“着:我门下行走侍从,立刻行动,去各地不同酒楼采购酒水桃花酿”,不同品级,不同酒楼,不同产地,每样一坛,先找三百坛,送于合欢宗外门来!
速!”
一道家族令发下去后,顾青衣往榻上一躺,心中叹了口气。
顾青衣这位顾家嫡女,更是明定的家族接班人所下的命令,立刻就调动了顾家这种域界顶级豪门的力量!
数日后,有顾家的一位管事来到合欢宗外门,拜见顾青衣,送上了一份储物玉佩,里面存放了这几日顾家门人在各地不同产地采购来的共计三百坛桃花酿。
顾青衣随后就又去了那个池塘。
夜晚时候,她走进迷雾之中,对着池水躬身一礼,一扫袖子,三百多坛酒在池塘旁的空地摆满,远远堆出老远。
“前辈,晚辈为您寻来了一些酒,您看看对不对。”
池水里,那片美人霞似乎微微晃动了几下。
很快,顾青衣感受到了一道庞大的让她都感觉到震撼的神念扫过,那三百坛子酒水的封口全部破开。
一时间酒气弥漫。
可神念只是微微扫过之后就立刻收了回去。
“不对,这些味道,都不对。”
顾青衣深吸了口气。
好吧,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不过这才是第一次尝试,她倒也不算如何气馁。
“既然味道不对,那晚辈就继续去寻!”
顾青衣的态度很端正。
“去吧,我说了,事情没办妥,别问我问题!”
美人霞冷哼着说了一句,随后神念施展,顾青衣再次被送出了迷雾。
顾青衣叹了口气,回去后再次发下命令,让家族之人继续传令,域界天南海北各地各州府的顾家分舵或者商会商铺据点,都派遣人手,收购当地的桃花酿酒,以最快速度送往合欢宗给这位顾家宗女。
域界面积辽阔,全域界的酒楼酒坊,怕不要有个几十万家。
若是每一家的桃花酿都买来一坛,也得有个几十万坛!
这工程,就不是短期内能做完的了。
好在顾家势大,满域界各地的顾家门人,还有各种依附顾家的附庸宗门和修仙家族一起动手,也能大大的提升效率。
接下来的日子,顾青衣每过个三五日,就把送来的一批酒拿去给美人霞品鉴。
可每一次,那位大能都直接否决掉,说味道不对。
就这样,又过了月余,顾青衣用过的桃花酿,已经有了两万多坛。
这些酒,不过就是开封后那位大能用神识闻了一下,就退了回来。
两万多坛桃花酿,光是耗费的钱财,若是放在普通的修行家族里,已经是望尘莫及的财富了。
但顾家身为域界顶级豪门,这些支出,也不过就是顾青衣这个宗女动动嘴皮的事而已。
一个月后,顾青衣心中也越来越焦急,越来越失望。
毕竟两万多坛酒都试过了,没找到那位大能要的味道————
其实顾青衣也认真想过这件事情。
酒这个东西,你要说味道,它肯定有特殊的味道一每一种酒的味道,都肯定有差别。
但你要说找到和“当年”完全一模一样的,那就绝不可能的。
哪怕是同一家出产,同一个师傅酿造的,不同批次的酒,味道都肯定有差别!
所谓的“找那个味道”,说穿了,就是找那位大能心中的某个记忆。
一模一样,这种事情根本不可能。
其实就是找一个,能刚好应和她心中记忆的味道就好。
与其说是找一个一模一样的,不如说就是找一个她现在刚好喜欢的!
几万坛酒,那就是几万个味道!不行,就再来更多!
只要样本的数量足够多,就一定能找到!
这位顾家宗女在外门做客(度假)不走,却让顾家的人不停的送酒来的事情,很快也惊动了合欢宗的外门。
外门的执事长老一开始还觉得诧异。
难道是我们合欢宗招待不周?客人嫌弃合欢宗外门的饭菜酒水不好?所以才让她顾家门人送来?
这怎么可以!
合欢宗那是什么级别的宗门!贵客登门,连饭菜酒水都不能弄好,说出去岂不是丢了合欢宗的脸!
于是,执事长老连夜把合欢宗外门的负责接待的人狠狠责骂了一顿,更是亲自派人盯着负责招待顾青衣的厨房,更是还找来了一批绝佳的灵酒佳酿。
可结果,一连数日,依然还是有顾家人上门来送酒。
不得已,这位执事长老才亲自登门拜访,客客气气的询问了一番顾青衣,是否对合欢宗的接待不满意。
顾青衣这才反应过来,这是合欢宗误会了。
“倒也不是嫌弃贵宗门的酒菜,只是我今日修行,偶有所感,想品尝一下不同的桃花酿,好叫我心境圆满,这才吩咐我顾家门人去办,并不是对贵宗的饭菜有意见,却叫执事长老误会,是我疏忽了。”
这位执事长老这才松了口气,擦了擦额角汗水:“原来如此。”
修士炼心的时候,有的时候为了所谓的“心境圆满”,确实是会做出许多常人不理解的事情,这一点倒是不算太出格。
但————顾家宗女既然有需求,自己身为主人,当然也不能坐视不理。
“桃花酿?我合欢宗附近有一片山也盛产桃花,山下那片镇子里,有几个酒楼的桃花酿,也算是小有名气的。既然顾宗女有需求,我明日就派人去采购送来。”
顾青衣听了,点头笑了笑:“那就有劳了。”
其实,宗门山下附近镇子里的酒楼的桃花酿,她早就派人去买过试过了。
第一批就试过了,不行!
既然是在合欢宗,她一开始找的味道,当然是先从附近开始寻的。
不过这位执事长老既然想讨好自己,自己也不好拂人的好意。
想到这里,顾青衣心中一动:“倒也不必派人出去采购了,我在外门里住了这些日子,静极思动,明日就请您派两名弟子领路,带我去镇上酒楼走一遭吧。”
这位长老立刻点头,笑道:“确实好主意,静极思动,张弛有度,方为正路。内门来的那两位,明日刚好有空,就请那两位陪同宗女前往吧。”
次日一早,顾青衣方才起身,院门外就传来了法力传音。一位合欢宗的内门弟子已经在门外等候。
这人都是顾青衣见过的,合欢宗的内门的核心弟子,修为和天赋都是宗门之中一等一的好。
顾青衣笑着走出院门外来,看着站在台阶下,一个身穿宽衣长袍,袖子飘飘,宛若仙人般的男子。
这人————天赋很好,自己来做客的第一天就打过交到,但就是————
衣品差了点。
非要穿的这么夸张。
“南宫胜,见过顾宗女。”
南宫胜对顾青衣拱手行礼,心中却微微一叹。
倒霉!
其实他并不太想来接待这位顾青衣顾宗女的。
一开始这个任务落到他头上,他是很欣喜的——毕竟顾青衣名声太盛!
当代天赋第一,家世顶尖,更是年轻一代修为顶尖。
战功也是赫赫!
如此顶尖的人物,他也是很想见一见。
而且,据说这位顾家天骄天赋卓绝,自己若是能和她论道一番,说不定还能有所感悟,得几分指点。
可结果,自己负责接待陪同顾青衣后,顾青衣却压根懒得和他谈论任何修炼或者讲法的事情。
跟修行有关的话题,那是一个字都不带提的。
哪怕是南宫胜主动请教,顾青衣也只是客客气气的回应:“我顾家修的是战法,以杀伐入道,与合欢宗所走路线不同。南宫师弟的疑惑,还须请本门师长来解惑为好。”
一次两次后,南宫胜就不太想再来干接待的活儿了。
不过今天么,可就赶巧,和他一起负责接待的另外一位内门弟子刚好练功出了些岔子,三日前紧急闭关了。
所以,他就又被派遣了过来。
南宫胜算是看出来了,这位顾家宗女来合欢宗,那真的是一点正事儿都没有。
就特么纯来度假的!
但宗门派下来的任务,还是要认真完成。
而且,人家是顾家宗女!
他南宫胜虽然也是合欢宗内门的核心弟子,和顾青衣算是同一代人。
但————地位可差太多了!
合欢宗和顾家,都是圣人家族圣人宗门,算是同一档。
但顾青衣是顾家的接班人!
他南宫胜只是合欢宗的内门弟子一距离接班人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内门弟子地位高于外门,但内门弟子之中,又分为普通内门,核心内门,各部首席。
首席之上,还有宗子—那才是真正的合欢宗的接班人。
南宫胜在内门不过是核心弟子,和他一样地位的核心弟子,还有数十人之多。往上的本部首席弟子,他都不够资格去争夺。
更何况宗子?
本来按照礼仪,顾青衣来访,合欢宗该是派出宗子来接待一番的。
可合欢宗的宗子,去年去边关镇台服役去了—就如同当初顾青衣去镇狱台一样。
南宫胜,说起来负责接待工作,其实不过就是丢过来,给顾青衣当个鞍前马后的跟班伺候人的。
都是年轻一代的佼佼者,哪怕是地位有差别,可谁又能喜欢给人当跟班?
当初陈言潜伏在合欢宗的时候,南宫胜和陈言结交的时候,在外门弟子面前,也是如山一般,高不可攀的存在啊!
可在顾青衣面前,就要放下身段,伏低做小,小心伺候。
“说起来,倒是让顾宗女见笑了。我南宫胜的修为在内门排不上好,但吃喝玩乐一道,倒是小有些名气。
听闻宗女欲寻些好酒,这事情若是换别的师兄怕是不熟,可附近方圆八百里,哪家酒最好,却都是装在我心里的,这个活儿,才落在了小弟的身上。”
顾青衣年纪才二十出头,南宫胜的实际年纪比顾青衣要大了不少。但修行人之中,以能力为尊,所以南宫胜要老老实实的自称“小弟”。
顾青衣喊他一声“南宫师弟”,都算是客气了。
“既然如此,就请南宫师弟带路吧。”,顾青衣今日倒是放宽了心思。
她本对附近镇子上的酒馆不报期望的早就试过了不成的。
不过今日出行,只是为了圆一个对合欢宗外门长老撒的谎。
否则的话,自己的行为太过怪异,难免引起人家怀疑。
自己偷偷去接触人家外门的那个隐藏着的大能,万一被察觉了,怕是不妥。
两人离了外门下山。
顾青衣随意给自己施展了一个低阶的变形术,把容貌体态换成了一个年轻男子的样子一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意无意的,她施展变形术之后的容貌,眉眼里,似乎就有几分陈言的影子。
南宫胜则是大大咧咧,依然是那一身夸张的宽袖长袍的造型。
出了山门下山,合欢宗的山下,依然是有许多凡人聚集不散,对着山门虔诚跪拜,还
有人焚香祷告。
这种场面,顾青衣也是见惯的了,也不觉得奇怪,两人只是从小路下山,融入人群之中,朝着远处的镇子走去。
半天时间,两人结伴走了镇子里的三四处酒楼,买下了几坛子本地盛产的桃花酿钱也都是南宫胜掏的。
顾青衣本来还想客气一下,不过南宫胜这人倒是大大方方告诉顾青衣:陪同顾宗女出行,一应开销可以走公帐。
顾青衣就会意闭嘴了。
不过,这南宫胜略略有几分无耻的样子,倒是叫顾青衣又想起了自己那位“好大儿”
的几分风采。
南宫胜是一个极有眼色也极聪明的人!
今日陪同顾青衣外出买酒,虽然顾青衣看着神态从容,但南宫胜却从其中还是品出了几分兴趣索然的味道。
既然都讨好了,也贴了自己时间了,还不如就花些心思,把这位贵客舔好了——不然的话,时间花费了,精力花费了,人还没舔好,岂不是更亏?
南宫胜抱着这个心思,就笑道:“看来顾宗女对这些酒并不甚满意。”
“倒也不是。”顾青衣摇头笑道:“我只是想遍尝一下,也谈不上满意不满意的,不过是偶有所感,想弥补一下心境罢了。”
————你特么修的是杀伐之道,又不是酒鬼之道。
南宫胜心中腹诽了两句,然后堆起笑脸道:“这些有名的酒楼,背后都有商会或者小的宗门家族,出的酒虽然都是味道不错,也是精酿,从选材到工艺,都是很好,但————要说味道么,就失在了三分刻板。”
顾青衣随意笑道:“哦?”
“精酿讲的是工艺,是标准。选材和工艺,都是按照标准,味道好是好,但缺了变化
若是我这个喜欢吃喝玩乐的人看来,反而一些乡野粗酿,虽然口感粗了一些,但有些倒也更有三分别样的风味。”
顿了顿,南宫胜笑道:“若是宗女不嫌弃,我带宗女去一家小店,尝尝那家的桃花酿一不过那是凡酒,也是店家自己酿造的,用的桃花汁,也不是来自灵山,而是店家后院自己栽种的凡树。要说滋味,比这灵酒是差了一截,但却有几分说不出的风味。
山珍海味吃多了,偶尔来一顿野趣,或许更能满足您的————心境所缺?”
这话说的有几分道理,顾青衣心中一动,就点头笑道:“请南宫师弟带路。”
两人在镇子里行走,不多会儿来到了镇子边缘之地一这里和镇子之中的繁华主路有些距离,但周围住宿的人家不少,街道虽然狭窄,店铺也不多,但街角一个不大的院落,看着倒是有几分人气。
一个布幡上大大写了一个“酒”字,挂在院门旁,两侧的篱笆围栏不过半人多高。
一个不大的院子里,就露天摆放着三五张小桌,倒是已经坐了一半人。
坐在那儿的食客,也都是粗布凡衣,一看就都是凡人,并无修士在内。
桌上没什么精致菜肴,不过就是一些简单的凡人食物,一些卤味和小菜。
喝酒用的是浅浅的瓷碗,看着也是有老有缺的样子。
不过看着,倒是比那些修士光临的酒楼,多了几分烟火气。
一个身形瘦弱,粗布麻衣的女孩,身上系了个围兜,就穿梭在食客之中,传菜倒酒。
大概是因为劳累的,双颊上有些涨红,额头微微见几粒细细的汗珠。
这姑娘看着并不甚美,容貌也不过中人,但看着却有几分元气满满的样子。那五官虽然不甚出彩,那一双眸子里,却比寻常人,要多了几分水色和神韵。
因为有了这么一双漂亮的眸子,倒是显得那原本平庸的容貌,就多了三分出彩。
这双眸子落在顾青衣的眼睛里,她心中点了点头。
这女孩,好看就好看在这双眼睛上了。
嗯,用陈言和自己说过的一句话来形容:这眼睛,看狗都深情。
南宫胜远远伸手一指那个麻衣姑娘,笑道:“那是这个小院的老板娘————嗯,说起来,和咱们合欢宗也有几分渊源。”
“嗯?”
“呃————这个妹子,是外门内一个弟子,嗯————也是我的朋友,养在这里的。”
顾青衣眉头顿时压了三分,语气也冷漠了一点:“你们合欢宗的弟子,还有人养了外宅?!”
“不是不是!误会了!我那位外门朋友,不曾成婚,孤家寡人一个。这个女孩,只是他瞧着可怜,就安排在这里住着,帮她弄了一份营生。”
顾青衣这才眉眼和缓了下来,点点头道:“原来如此。”
“嗯————其实这事情也有些复杂,不过涉及到我那位外门朋友的一些伤心往事,所以————不提也罢。”
顾青衣心想,我也没兴趣问的。
南宫胜随后带顾青衣走进小院,那个年轻姑娘看见南宫胜,立刻城隍成功走了过来,弯腰行礼:“见过,见过南宫仙人。”
“免了。”南宫胜随意摆了摆手:“老王今日在否?”
“王,王大哥今日不曾来。”姑娘战战兢兢说话。
“旁边这位是我朋友,给我们扫一张干净桌子,我要请我这位朋友品尝一下你这里的桃花酿。”
南宫胜随意吩咐道。
不过他眼神却不免带着几分狡黠。
王大哥?
外门的老王,年纪当你爷爷都嫌小了。
王大哥?
就冲这个称呼,老王养着这个妹子,就干净不了!
这老板娘赶紧招呼,给两人在院墙旁寻了一张干净桌子,又仔细擦了两遍,随后端来
了一壶酒。
“这是店家自己在后院窖里酿的粗酒,宗女可以尝尝,看看味道是不是有些别致。”
南宫胜站起来,姿态放的很低,给顾青衣倒了一碗。
顾青衣拿起来,浅浅抿了一口。
嗯,说实话,没失望,但也没啥惊喜。
就普普通通的寻常的一碗酒。
要说特别的话————好像这酒,比普通的凡酒,要多了三分清冽的口感。
但这点清冽的口感,在喝惯了灵酒的修士面前,就实在算不上什么了。
放下酒碗,顾青衣随意笑道:“你方才说的老王,就是把这个女子养在这里的那个合欢宗外门弟子?”
“嗯————是,也不是。”,南宫胜随意喝了一碗酒,笑道:“准确的说,把这个女子养在这里的,是我合欢宗外门的两名弟子。
嗯,两个人,一起养着的。”
顾青衣一呆。
这————特么的,养外宅这种事情,还有组团的?
不是,你们合欢宗,可是名门正派才对吧?!
“准确的说,这姑娘是被头一个外门弟子找来,后来让给了老王,给老王接手了而已。”
顾青衣:“说起那个家伙,也是一个另类不凡的家伙,虽然修为微末,但性子却很有意思,我在合欢宗多年,从来不曾见过这么有意思的人物。
那个家伙,在山下的可怜凡人里,不知道怎么就看中了这个女孩,买下来后,养在了这个院子里,就连这片院子房子,也是他买下来,给这女孩住的。
后来,他离开宗门外出办事,已经许久不回。
临走之前,就把这个女孩,交给了老王。”
顾青衣皱眉:“这是————把自己的女人,托付给门中朋友?倒也不算太离谱吧。”
“不是托付,是————老王好像不是简单的受托照顾,而是————彻底的接手了这个女孩”
“等等————”顾青衣脸色黑了下来:“你说的,和我想的,是一个意思吗?”
“具体的我不知道,一开始那个赵小子为何看中这个女孩,跟她有什么关系,我不清楚。但现在老王接手后,跟这个女孩有什么关系,我应该是没判断错—就是你想的那种。”
南宫胜嘿嘿一笑。
顾青衣吐了口气,看想南宫胜的目光,就多了几分鄙夷。
这合欢宗,号称正道魁首,门下弟子既然如此不堪!!
自己的女人,居然还有转手赠送他人?!
这南宫胜与这种人为伍,必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顾青衣哼哼冷笑了一声:“倒是叫我见识了。只是————你说的那个头一个,姓赵的弟子,若是回来,这三人的关系又要怎么算?”
“他————”,南宫胜摇头:“赵山河那个家伙,外出行走,不知道何年何月才回来,等他回来,怕是这个老板娘孩子都生好几个了,管他那些事呢。”
顾青衣眼睛陡然瞪大!
“你说什么?赵山河?!”
“————对啊,赵山河!”
“那个————买下这个女人,养在这里的,头一个外门弟子,叫赵山河?!”
“————对啊。”
南宫胜刚答完,忽然就感觉到后背一寒!
面前这位顾家宗女的眼神,不知道何时陡然冷了下来,隐约的,还有煞气在眸子里闪过!
————我难道看错了?
南宫胜心中一顿。
顾青衣深深吸了口气,手指捏着酒碗,缓缓喝了一口。
好好好!
陈言!
背着我,在域界养了个外宅是吧————啊呸!
什么叫背着我!我是他嫡母!
咳咳————呸呸呸!
背着————背着————背着陆思思!对!背着陆思思,在外面养个外宅是吧!
还能做出,把自己的女人转手送给别人的下流无耻行为!!
“南宫师弟。”
“宗女又何吩咐?”
“跟我好好说说,那个叫赵山河的外门弟子的来历!还有————当初他是怎么买下这个女子,又是怎么养在这里的!”
南宫胜一呆,随后道:“这个————我确实不太清楚————”
“那就想想谁最清楚,帮我找来,问清楚。”
顾青衣语气很平淡,但一字一字,仿佛含着风雷。
南宫胜目瞪口呆:“那个————”
“没事,你慢慢想,时间有的事。”顾青衣缓缓给自己又倒了一碗酒,轻轻笑道:“不过你最好想出来,如果你想不出来的话————南宫师弟,你不是一直想见识一下我顾家的无相破劫斩么?”
南宫胜狠狠吞了一下吐沫,毫不迟疑,干脆答道:“老王!外门老王肯定知道!他们三个人事情,没有人比老王自己更清楚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