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尸水沿着破败山神像的基座缓缓流淌,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败腥气,立刻从庙中爆发出来。
庙外的周显和姚二爷顿时感觉头晕目眩,眼前浮现出各种诡异的幻象!
周显吓了一跳,急忙拎着姚二爷的脖子后撤二十丈。
再也嗅不到那种腥臭,他才重新清醒。
但是低头一看,姚二爷已经嘴歪眼斜,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神智陷入了癫狂,指着鲍尔斯等人破口大骂:「你们这些该死谙厄利亚番鬼!」
「二爷我驲你们祖宗!」
「牛皮吹上天了!」
「我也是傻了,居然信了你们的鬼话!给了你们那么高的价钱,你们倒是杀了姓许的,给我把家主救出来呀?」
「你们这帮废物,怎么反倒是跟姓许的跪地求饶了?」
「你们还要给姓许的当奴隶?我呸——
姚二爷被那尸瘴迷了心窍,心中怎么想的,就直接做了出来。
他挣扎着朝着鲍尔斯四人用力踹了过去:「二爷我一脚踹碎你们这帮狗东西的卵蛋!」
但他还是被周显拎着脖子,两条腿乱蹬一番,根本够不到鲍尔斯他们。
鲍尔斯几个对姚二爷的一切,充耳不闻、视而不见:没有必要回应,反正你又不能真的把我们怎么样?
现在这里拥有决定权的,是许源阁下。
你没有那个实力,我就算是骗你了、坑你了,又能怎样啊?
一他们这一族的性情就是如此,极端的利己主义者。
却又喜欢将自己的奸诈,包装上一些光鲜的「名义」。
山神庙中,那粘稠的阴影深处,一具身影正违背常理地、极其缓慢地坐起。
它的动作牵扯着粘稠的尸液,发出「咕噜噜」的声响,空洞的眼窝里,两点幽绿的光芒如同鬼火般亮起,死死锁定了庙门外的许源。
许源也盯着那具坐起的「尸体」。
尸水浩荡,翻起了浪头,将尸体托举擡升一而前面那一尊残破的山神像,忽然整齐地从中间裂开。
尸体归入山神像中!
山神像合拢,两者竟然是诡异同时融化,互相融合,成了一尊说不清楚是什么的诡异「东西」!
浓郁的阴气、腐败的尸水精华以及某种极其坚韧的「命力」,互相强行糅合塑形。
它身上的破旧神袍早已烂成布条,露出底下青黑色的、覆盖着粘液的皮肤,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东西在蠕动。
「呜————」一声低沉、非人的嘶鸣从它喉间挤出,带着强烈的怨毒与饥饿感。
许源眉头紧皱,心中越发疑惑:「这是常先生的本体?
他究竟是什么状态?
怎么会变成这个诡样子?!」
山神庙的门槛石板缝隙中,三道更加粗壮、颜色深得发黑的血色香柱「嗤」地一声再次喷涌而出!
这一次,它们的目标不再是闯入者,而是如同三条活化的毒蟒,扭曲着、缠绕着,带着刺鼻的血腥和抽取生机的恶毒力量,直扑许源!
这东西迎面扑来,许源立刻感觉到一股阴晦、滞涩、沉重的力量,瞬间笼罩了四周。
许源敏锐的从这种力量中,分辨出了清晰的「命力」,以及————一丝混杂的信仰香火!
许源心中暗唤一声:「鼋岐!」
鼋岐龙魂从「万魂帕」中,将两个龙须探了出来,在虚空中轻轻一动。
便给出了回答:「并不纯粹,白给我都不要。」
「这种信仰香火,只会让自身的力量变得驳杂。」
「而且这分量,也太少了。」
许源点了点头,猜到了这种驳杂不纯的香火信仰来自何方:
是四大姓奉上的。
他们知道常先生的存在,心中对常先生敬畏如神!
莱城中的那些百姓,根本不知道这样一个人,虽然他们一直被这个人窃取命力。
许源眼神一凝,腹中火从四面八方滚滚而去。
「轰—」
火焰交织成一道狂暴的火龙卷,精准地卷向那三道血香。
「风来!」许源再次张口轻叱,神通引动气流,风助火势,火龙卷瞬间膨胀,将三道血香包裹其中。
「滋滋一噗!」血香与异火激烈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灼烧声和类似油脂沸腾的爆响。
浓郁的黑烟滚滚而起,血香剧烈扭动挣扎,竟未被完全焚毁,只是势头被阻,颜色也黯淡了几分。
就在这僵持的刹那,那「山神像」动了!
它看似笨拙的身躯猛地从尸水中弹射而出,速度却快如鬼魅,粘稠的尸水在它身后拉出长长的、腥臭的轨迹。
一只覆盖着黑色粘液、指甲尖利如刀的鬼爪,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直掏许源心窝!爪未至,一股阴寒刺骨、仿佛能冻结魂魄的劲风已然袭到。
许源身形如柳絮般向后飘退,口中喝道:「常先生,这就是你所谓正统命修的战斗方式吗?」
同时,剑丸无数剑丝回收凝聚,汇成了一柄巴掌长的小剑,精准无比地点向鬼爪的腕部。
「铛!」一声金铁交鸣般的脆响!
剑丸与鬼爪碰撞处,竟爆开一圈肉眼可见的黑色涟漪!
许源感到一股沛然巨力,顺着剑丸传来,全身微麻,心中凛然:这鬼东西的力量远超寻常邪祟!
更令许大人警惕的是,剑丸上传来的震荡感并非单纯物理冲击,更夹杂着一丝命力被强行干扰、搅动的混乱感。
仿佛这一剑点中的,不仅是一个实体,更是一个命运的节点!
「山神像」没有回应许源刚才的话。
许源身形再退,避开对方紧接而来的另一爪横扫。鬼爪掠过地面,坚硬的石板如同豆腐般被划出五道深沟,沟壑边缘迅速凝结出黑色的冰晶。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那「山神像」双爪疯狂的连环抓出,带起漫天腥风和粘稠的黑液,每一击都势大力沉,蕴含冻结生机的阴毒力量。
同时,它的大口僵硬张开,喷吐出墨绿色的毒雾,连空气都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它所到之处,留下的阴影,都如同活物般涌起,试图凝结成阴影绳索,缠绕、迟滞许源的动作。
许源身法灵动如鬼魅,《搜骨如虫》的身法炉火纯青!
在爪影、毒雾、阴影的缝隙中穿梭,剑丸轻巧的格挡、点刺、牵引。
《化龙法》带来的强横肉身力量和速度发挥到极致,同时自身的「武魂」命格光芒大放!
后面的周显看得如痴如醉。
巧合的是,周掌律当年和许掌律一样,有一个「武道梦」。
也和许大人一样,没能入门成为武修。
武修乃是周显此生的「求不得」。
看到许大人这样高超的武道水准,他是满心羡慕、满嘴苦涩,忽地有所明悟:「许大人的武技水准————怕是也有三流啊!」
这个认知一出现,周显更是被震惊的呆若木鸡:双三流的水准?!
许源「风来」「雨来」神通辅助,搅乱山神像攻势。
但弄丸神通,许源一直没有施展。
「吉运之湖」中的运气也一直没有爆发。
许源总觉得「常先生」实在古怪,需要留一手。
鲍尔斯看得目瞪口呆。在他眼中,许源就像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次闪避都险之又险,每一次格挡都似乎要被那恐怖的力量击溃。
然而,那个皇明官员的眼神却冷静得可怕,动作没有丝毫慌乱,仿佛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那从尸水中爬出的诡异存在,散发出的阴冷、死寂、却又蕴含某种扭曲力量的气息,让他灵魂都在颤栗。
「这就是————皇明巫师真正的力量?不,这简直是比肩神明的力量!」鲍尔斯内心颤抖,深深敬畏的同时,又生出了一种巨大的荒谬感。
「我们在天竺面对的那些敌人————和眼前这个比起来,简直是温顺的羔羊!
刚才————我们到底凭什么觉得自己能赢?!」
他望向那个站在庙门口、身形挺拔如松的皇明官员的身影,心中一片悲观:「帝国怕是要输掉天竺了————」
但旋即他更加觉得可笑:「那些天竺人,居然真的认为自己比皇明强!」
鲍尔斯在天竺接触过很多的天竺人。
谙厄利亚征服了天竺,所有的天竺人一包括那些天竺曾经的统治者,他们所谓的「贵姓」—一在鲍尔斯面前,都是毕恭毕敬,乖顺的跟孙子似的。
但是鲍尔斯能够分辨出来,他们谈起皇明,那是真有一种发自内心的优越感O
「他们哪儿来的自信呢?」鲍尔斯想不明白,心里也把天竺人骂了无数遍。
就像阴鸠先生深恨四大家,认为是四大家牵累了自己一样;鲍尔斯此时也深恨那些天竺人,是他们误导了自己,让自己误以为,皇明连天竺都不如!
「但是————」鲍尔斯还是不得不承认:「天竺人简直是天生的被征服者」,他们甚至会因为征服他们的种族强大,而生出骄傲感!」
战斗还在持续,山神庙前碎石飞溅,草木枯萎,阴风怒号。
「山神像」真的很强!
古旧破碎的古老神像,和不知来历的尸身融合之后,本体强悍的不像话。
许源的「通煞风」和「过身雨」竟然不能真正伤到它,只能进行一定程度的「骚扰」!
这可是两门神通!
「山神像」所过之处,地上留下的阴影都被它操控。
而这些阴影,并没有随着它的离开而消失,仍旧被它操控,跟随着它一直在纠缠许大人。
而这些阴影,又不像那种普通的邪祟。
它们受到「山神像」的召唤,自身竟然也融入了一丝丝的「命力」。
这种命力让它们的攻击,带上了一丝「命运安排」的意味!
仿佛是「命中注定」,它们的目标会被它们缠住!
忽然,许源似乎是一个不察,被阴影绊住,身形微滞。
「山神像」仿佛穿破虚空一般,骤然出现在许源身边,利爪带着绝杀之势再次袭向他的头颅!
但这一次,许源不退反进!
木偶行忽然出现!
手中举着一个「山神像」的雕像!
用力一握,咔嚓一声雕像碎裂。
剑丸从百丈高空呼啸而下,「拨动」的「山神像」的水准降低一层!
而后准确的斩在了山神像头顶上。
「山神像」接连遭受重创,表面浮现出一层裂纹。
但它身体摇晃,虚空荡漾波纹。
就要脱离这一处战场。
就像刚才突兀的出现在许源身边一样,又要突兀的离开。
许源却是一声长笑,道:「交手这么久,对于你的命力羁绊,我也有了一些小小的心得。
还请常先生指点一二!」
许源的手中,忽然出现那柄青铜古剑!
这是常先生的命物。
和常先生之间有着不可斩断的联系。
许源忽然催动了「鬼医定命」,以此命格凝聚了一道命术落在了青铜古剑上。
「鬼医定命」可以让对手给自己「送命」。
这命格对于低水准的对手,有着绝强的压制效果。
但对于水准相差不大的目标,效果就没那么好了。
但是命术直接作用于命物,便让「山神像」刹那间凝滞迟疑,没有立刻破空逃走。
只是这么一瞬间,已经足够了。
「世间苦海」滚滚而出。
其上有三流的腹中火顺着苦海一起袭来,将山神像淹没了,它已经走不掉。
剑丸化做了无数的剑丝,顺着山神像身上的那些裂痕钻了进去!
「山神像」僵住,眼中幽绿的鬼火剧烈摇曳,仿佛核心的某个东西被狠狠斩灭!
「嘶啦——!」
一声仿佛布帛被强行撕裂、又似灵魂被切割的凄厉尖啸,并非来自眼前的「山神像」,而是仿佛跨越了空间,从遥远的虚空中骤然传来!
虚空中传来一声尖啸,充满了痛苦、愤怒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
随着这声跨越空间的尖啸,「山神像」的动作彻底凝固了。
它身上那股澎湃汹涌的力量如同被斩断了源头的江河,迅速枯竭、溃散。
眼中的鬼火瞬间熄灭,充满了茫然与空洞。
紧接着,它那由阴气、尸水、命力强行糅合的躯体开始崩解!
覆盖的青黑色皮肤寸寸龟裂,粘稠的尸水如同脓血般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皮肤下那些蠕动的东西——赫然是无数细小如蚯蚓、却长着惨白人脸的扭曲蛆虫—失去了约束,疯狂地钻出、掉落,在脓血中翻滚嘶鸣,景象令人作呕。
整个山神庙也仿佛失去了支撑,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墙壁上的壁画迅速剥落、风化,露出后面更加古老的、描绘着血腥活祭场景的恐怖图卷。
地面龟裂,更多的尸水混合着腥臭的黑血从裂缝中汩汩冒出,汇聚成一个个小小的、冒着气泡的黑色水洼。
庙宇穹顶的阴影如同退潮般收缩,却露出悬挂其上的、几十具早已风干、被掏空了内脏的动物尸体,如同风铃般在阴风中轻轻摇晃。
这哪里是什么山神庙?分明是一座由怨气、尸骸、邪恶仪式和命力强行维持的恐怖魔窟!
当崩解停止,脓血和蛆虫渐渐渗入地面,原地只留下一具形态怪异的尸体。
它像是由两具不同的尸骸被强行缝合、挤压在一起:一半是干瘪枯槁、如同风干了数百年的老者,皮肤紧贴骨头,眼窝深陷。
另一半则相对「新鲜」,肌肉虬结,甚至能看到青黑色的血管脉络,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死灰色。
两具尸骸在胸膛处被某种黑色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筋络强行融合,形成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双生」结构。
许源没有亲自去触碰,而是放出兽筋绳,卷着这东西靠近了仔细观察。
很快,许大人就皱起了眉头。
这尸体经过了特殊的处理,许源只能看出来,两具尸体活着的时候,应该都曾拥有强大的命格!
「常先生想要用这一具————双命尸,做什么?」
略一思忖,许源就想明白了:「这双命尸是为了承受常先生的命格。」
在莱城中的傀儡,本身没有什么强大的命格,但是他的神修水准高达四流。
常先生用命物「青铜古剑」来进行「嫁命」,让傀儡可以承受自己的「鉴霆凌睿」,掌控整个莱城。
没有青铜古剑,傀儡根本无法顺利操控「鉴霆凌睿」命格。
但青铜古剑只有一柄,如果常先生需要隐身幕后,再利用命格做什么事情的话,就需要这具「双命尸」了。
两具生前拥有强大命格的尸体,经过常先生的秘法炼制之后,可以分别承受一道命格。
也就是说常先生可以利用双命尸,一次动用两种命格。
普通的尸体,生前没有命格,死后当然也无法承受命格的力量。
近处观察之后,许源忽然又有所发现:这双命尸中,竟然还残留着一些魂魄。
未必是常先生的,极可能是尸体原主的。
「鬼童子!」许源低喝一声。
一直潜伏在万魂帕中的鬼童子应声而出,它小小的身影此刻散发着贪婪和兴奋的气息。
鬼童子张开嘴巴,满口獠牙,当中更是形成一个深邃的漩涡。
猛的一吸,那具双命尸就被吞了下去。
鬼童子吞噬完毕,身体微微膨胀,黑气翻涌,小脸上露出满足又痛苦的神色,仿佛在消化着庞大而混乱的信息。
它的身体内,双命尸上一缕缕灰白色的、夹杂着破碎光点的雾气被强行抽取出来。
伴随着无声的、充满怨毒和绝望的尖啸残响,但是外界听不到半点。
许源耐心的等待着。
过了片刻,鬼童子打了个饱嗝,一股意念送入老爷的识海中。
许源仔细的阅读,脸上浮现出一丝喜色。
原本这次又没找到常先生,只捣毁了这一处他的重要巢穴,许源很失望,却没想到双命尸的残魂中,还留着一部分有关「命修」的知识!
许源阅读了残魂中的记忆,很快就明白了。
常先生非常残忍,炼化这两具尸体的时候,将魂魄也炼化了,永远的封在了尸体中。
因为这两具尸体生前拥有强大的命格,而且水准颇高。
常先生觉得它们的魂魄也有大用处,炼入尸身之后,操控施展更加得心应手。
但常先生是命修,这种炼化乃是神修的手段。
也不知他是怎么办到的,但做的并不完美。
在尸身中留下了残魂,他每一次使用双命尸,残魂都会留下一些记忆。
关于命修的知识,也就这么一点点的累积下来。
「命力————窃取、储存、转移、嫁命————还有————淬炼?」许源闭目消化着这些碎片,心中豁然开朗,对常先生的手段和命修一道的诡谲,有了更深一层的认知。
常先生的手段,的确诡异莫测,防不胜防。
其核心部分就是对于命力的窃取和淬炼,以增强自己命修的修为。
但许源不打算走这个路子。
可以作为一种借鉴,常先生对于「命力」的运用手段千变万化,许源自己也有命力,即便是不窃取旁人的也可以施展。
但最关键的部分,却是如何凝聚「命物」!
许源最看重的也是这一部分。
许源认真看过之后,心中已经有数,暗暗盘算应该如何凝聚自己的命物。
这个不能着急。
命物很重要,这一点毋庸置疑。
也正是因此,许源一直疑惑:常先生就这么轻易的将青铜古剑交给了傀儡?
另外山神庙这一战,许源还有另外一个疑惑:
双命尸可以承受两道命格。
但战斗中,「山神像」始终没有动用任何命格的力量。
至少许源没有感受到。
是因为「百无禁忌」的克制,所以命格的力量没有发挥出来,还是————常先生这次根本没有将命格转移到双命尸身上?
如果是后者,常先生为什么这么做呢?
那一片幽暗迷茫之中,那具身躯没有坐起来。
他已经痛苦到坐不起来了。
但是阴鸷得意的笑声回荡:「一具双命尸,分别承受心想事成」和草蛇灰线」,计划进展得很顺利」
「这一战之后,除了那一道神秘命格,我还摸不清楚之外,许源所有的手段都暴露出来了。」
「许源啊,顺着我留下的线索,继续寻找吧,很快你就会把那一道珍贵的命格,自动给我送上门来!」
「呵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