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小八直奔“晴雨楼”去抓人。
虽然许大人没有吩咐,但蔡星澜还是自觉地跟了上来。
他目前在听天阁内的定位,是“坐镇高手”,其实就是高级打手。
乔信三个都是百户,想必颇有些实力,蔡星澜担心郎小八搞不定。
郎小八、狄有志和纪霜秋,现在都已经是六流水平。
周雷子和于云航也只差一点了。
张猛只是八流,是大人手下水准最低的。
其实还有一个六流,刘虎。
只不过没人会在战斗时候,把他算进去。
乔信三个也是六流,尤其是乔信还觉得自己北都的六流,见多识广、眼界开阔,一定会优于穷破小地方上,出来的六流。
却没想到一上来就挨了郎小八和纪霜秋两拳,打得他跟程闻一人一个乌眼圈!!
徐季同这个时候也后悔了,就要跪下认罪,却已经错失了机会。
三个人被带回听天阁衙门,程闻和徐季同都跟斗败的公鸡一样,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
唯独乔信这厮,一路上都在高喊大叫:“老子何罪之有?老子不服!
许源!你给老子出来!
老子为皇城司卖命整整十年!
你凭什麽抓老子?
你等着,老子让你吃不了兜着......“
他喝骂的声音传遍整个衙门,因为这个时候的衙门里,正因为许大人之前的镇压,所有校尉都噤若寒蝉,衙门里鸦雀无声。
郎小八顿时哇呀呀的一跺脚,深深自责:“怪我!“
然后扬起蒲扇大的巴掌,一巴掌过去把乔信整个下巴都打断了。
满口岁碎牙乱飞。
乔信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郎小八还是觉得自己没做好一进了北都之后,自己好像不如在占城自在,给大人办差,总是出岔子。比如这次,又忘了在进衙门之前,把乔信的狗嘴堵上。
许源坐在堂中,当然也听到了乔信的骂声。
于是许大人略一侧首,看向了站在一旁的房同义和萧景川。
俩个人马上会意,房同义躬身道:“乔信是董忘机千户的远房亲戚。“
他们四个都是被排挤出来的,但乔信可能不是。
所以乔信从一开始,对许源的敌意就最大。
“嗬嗬。”
许源冷笑一声,起身来朝外走去。
房同义和萧景川连忙跟上。
两人本以为许千户是准备亲自去炮制乔信,毕竟任谁被这样咒骂了,又是在衙门里,所有手下都听到了面子上挂不住,心里边也过不去,一定要发泄出来,用乔信进一步立威。
而且他们也相信,祛秽司出身的人,在炮制片人的手段上,不会比他们皇城司的人差。
却没想到许大人却是没有去牢房,而是直接出了衙门。
到了衙门大门口,反倒是许源回头,疑惑地看着两人问道:“本官要入宫面圣,你们跟着本官做什么?“属下......”两人一阵冷汗,躬身道:“属下恭送大人。“
他们的身份,当然是没资格入宫面见天子的。
许源直奔皇城小东门,进宫之后却没能见到天子。
王公公出来,一摆拂尘,传了陛下申斥的口谕:“许源,你不安生办好皇庄的案子,又跑来烦朕做什么?“
许源躬身道:”请王公公回禀陛下,微臣只有有件事情想要禀明圣上:微臣手下从皇城司划来的五个百户中,乔信百户是董忘机千户的远房亲戚。“
王公公眼眸一凝,一言不发转身回去了。
这一次,许源只等了片刻,王公公便又出来,这次语气平和了一些:“陛下说,朕知道了。“许源便对王公公一拜,暗中塞了张五百两的银票,然后转身出了皇宫。
从许源转身,到他回到听天阁衙门,只用了小半个时辰。
房同义和萧景川居然都在大门外,毕恭毕敬的迎接!
“大人,您回来了。”
萧景川还非常狗腿的,伸手要将大人搀扶下车。
许源一摆手:“本官又不是七老八十了。“
”是是是,“萧景川脸上堆满笑容,连声道:”大人年富力强,圣眷正隆。“
陛下下手很快,许源的”小报告“刚打上去,陛下打发走许源,立刻就下旨,将皇城司千户董忘机下狱查办!
目前消息还只是在皇城司内部流传。房同义和萧景川立刻就猜测,这是许千户的手笔!
惊得一身冷汗,原来千户大人在陛下面前这么红吗?!
董忘机这种老千户,他进一次宫就给拿下了?
只有许源心里门清:这不是自己受宠,而是董忘机自己作死!
听天阁代表着陛下即将同运河龙王,正式展开谁才是皇明唯一的“天”的争夺大战!
陛下可以容忍皇城司不给听天阁调派精兵强将,只打发一些失意者过去。
毕竞听天阁接下来要面临巨大的危险。
趋吉避祸乃是人之常情。
但是陛下决不能忍受,有人往听天阁里掺沙子!
尤其是做这事的人,还是皇城司千户!
皇城司是陛下一手组建,一直都是陛下的爪牙。
董忘机的这一行为,在陛下看来,就是彻底的背叛,是内鬼!
在大战之前,陛下一定要力求确保自己阵营高度统一,完全服从于自己的志志!
所以董忘机的事情,陛下必定雷霆查办。
不管董忘机究竟是出于什么动机这么做,陛下都必须用这个姿态震慑其他人。
许源回到了衙门里,心里还在琢磨:这个时候......若是能把董忘机带进听天阁大牢,直接跟乔信关在一起,效果当然直接拉满!
但这也只能想一想,许源暗笑摇头。董忘机是皇城司的千户,查办他也是皇城司总衙来执行,不可能送到听天阁来。
整个听天阁内,再也没有任何质疑和反对许大人的声音。
所有的校尉都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
连董忘机这样的人物,许大人都直接拿下了;许大人之前说扒了他们所有人这身皮,那真不是在吓唬他们!
大牢中,乔信虽然下巴都被打断了,但是一双眼睛仍旧是充满了桀骜不驯,面对郎小八的审问,什麽也不肯招,只是狠狠瞪着郎小八,那眼神分明在说:有本事你打死我!我死了我老叔一定不会放过你!许源刚在堂上坐了没一会,忽然老秦连滚带爬的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的对许大人说道:“大、大人,天、天使来了”
许源也愣了一下,我刚从宫里回来,怎么皇帝又派人来了?
老秦大喘气几口,才接着说道:“还押着一个重犯。“
许源暗道一声”不会吧?“,飞快的跟老秦一起出来。
听天阁前院,前来传旨的是王公公手下的一个小太监。
“陛下口谕!”
小太监扯着公鸭嗓子,接着喊道:“董忘机交给许源去审,他在皇城司总衙根深蒂固,必定有人包庇他许源忙叩首:”微臣领命。“
照例用十两银子,打发了小太监,听天阁中众人,眼中都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尤其是房同义和萧景川,以后怎样且不去管,现在眼前的许大人,就是一条超级粗壮的大腿啊!自己这次选对了!
郎小八还在大牢中拷打乔信。
乔信以前也没少对犯人动刑,所以郎小八这些手段他都熟悉,居然硬生生的受了下来。
郎小八总觉得这混蛋在跟自己较劲。
自己要是不能让他认罪,就是自己输了。
而对于武修来说,在这种绝对优势的局面下,是不能输的!
且不说输了郎小八自己心里得有多窝火,这要是输了对于武修必胜之心将会有极大的打击。但郎小八脑子不大灵光,一时间还真想不出来,有什么办法能让像茅坑里的石头一样的乔信认罪!就在这个时候,监狱的大门打开了。
又送进来一个犯人。
手脚都带着镣铐,走路拖动哗啦作响。
声音在阴冷狭窄的监狱通道中回荡。
乔信这会反而是已经恢复了一些,居然能够含混不清的说几句话了。
他便冷笑讥讽道:“许源又构陷了什么人......”
“你们最好在这里把爷爷我弄死,否则等我出去,我必定让我老叔弄死你们......”
说到了一半,他忽然卡住了。
刚进来的那个犯人,正好走到了近前,接着刑具火盆中的火光,他看清了那犯人的脸。
“老叔一”乔信大惊失色。
董忘机被下狱,在皇城司总衙并没有受刑。
因而脸上没伤,一眼就能认出来。
所以陛下担心董忘机在那边会被包庇,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乔信的全部底气,顿时泄得一干二净。
刚才在郎小八面前还桀骡不驯,诸般酷刑过一遍不松口,这时却整个人往下一滑:“我、我认罪......”“哈哈哈!“郎小八叉腰仰天大笑,巨大的身影,被火盆投射在大牢的墙壁上,就非常的反派。但郎小八心里是真痛快。
还是那句话,我郎小八不需要多智慧、多能耐,反正我家大人特别强!我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不用犯愁不用焦虑,我家大人都会帮我解决!
许源独自回了自己在衙门里的值房。
关上门之后坐下来,沉沉的吐出一口浊气,脸上浮起一抹浓浓的忧色。
整个衙门都觉得自己“圣眷正隆”,但他们都不了解天子。
只有自己是真正和天子接触过的。
陛下所有的恩宠,在背后都提前标好了价格!
这一次,他更是将董忘机送到了自己手中一一陛下已经做到了这一步,恩宠无以复加,这是要让自己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啊!
许源又深吸一口气,却也是笑了。
七月半都闯过来了,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情能让自己畏惧?
“那就......”许源自言自语:“先从九里桥皇庄开始!“
许源解决了乔信三人,衙门里的其他人,就不需要许大人操心了。
收服他们三个手下的三百校尉,是狄有志他们该做的事情。
许源新任命的三个百户:郎小八、狄有志和纪霜秋。
周雷子先跟着郎小八,张猛跟着纪霜秋。
这两个武修,脑子都少根弦,得有个精明能干的辅佐他们。
于云航还是当个大管家的角色。
至于蔡星澜,暂时还没有安排,只给了个百户的虚职,手下没什么人。
得等他真的立了功才能提拔。
除此之外,许源还看中了上次那个女捕头季棠音,她对北都街面上的事情很熟悉,许源命人去打听了,准备调到自己麾下听命。
狄有志很容易就收服了自己的一百校尉。
偏偏郎小八和纪霜秋进展不利。
没办法,于云航虽然还没有彻底康复,也只能从病床上爬起来,给郎小八和纪霜秋帮忙。
忙活了一整天,终于是将整个听天阁的力量,全部整合起来。
第二天一早,许源留下了于云航、纪霜秋,继续审问董忘机,自己带着其他人,浩浩荡荡开往九里桥皇庄。
九里桥距离北都足有......十个九里那么远。
但皇城司上下也都是精兵强将,只用了一上午的时间,就到了地方。
远远地便看到一道道祛秽司的旌旗。
这种旌旗三丈高,旗子窄长,上面绣着祛秽司三个大字。
乃是为了警醒过往的旅人,这里有祛秽司办案,不可轻入以免误伤。
靠近官道的一面旌旗下,站着一个虎背熊腰的千户。
许源一眼就看出来,这是祛秽司总署衙门下辖的“督办处”千户。
总署衙门下辖许多各部门。
督办处主要是出外勤的。
人数是总署中,所有部门中最多的。
除了要办北都以及周边的诡案之外,地方上如果有处理不了的严重诡案,上报总署求援后,最后大多也发给了督办处。
这虎背熊腰的千户,也是个大嗓门,远远就朝着许源喊道:“你们听天阁可算是来了!“
许源上前抱拳:”在下许源,敢问兄台......“
”武云松,督办处千户。”
许源悄悄开了“望命”一看,不由怔了一下。
这位粗豪的武云松竞然是一位四流文修!
“哈哈哈!”武云松注意到了许源的神情,大笑一声道:“怎么,俺不像个文修?“
许源也是笑道:”的确不像。“
武云松对他好感大增,上来拍着许源的肩膀说道:”你这人不错!好多人都是口是心非,明明觉得俺不像文修,偏不敢承认。“
他指着后面被旌旗围起来的皇庄说道:”这地方,我交给你了。哎呀呀,在这鬼地方守了几个月,可辛苦死俺了,终于可以回北都,搂着粉头舒舒服服的喝酒睡觉了......“
许源一把拉住迫不及待就要开溜的武云松:”武大人,好歹给我们介绍一下情况。“
武云松看看天色:”已经中午了,不行不行,我得赶紧回去,花月楼的姑娘们可不等人,我去晚了挑不到合心意的......“
他回头朝着自己手下中喊了一声:”张启言,你留下,全力配合许大人,明白吗?“
张启言笑嘻嘻的:”明白,纪川大人说了,许大人是自己人。“
一句话,许源就知道眼前这些人可以信任。
“许大人,祝你好运!哥哥我走了!“武云松一翻身上了马,跟许源道了声别,便用力一抽马屁股,带着手下沿着官道飞驰赶回北都。武云松很心急,跑了十几里,才放缓了一些马速,再高速跑下去,马儿有些撑不住了。
他手下一个百户凑上前来,笑着翘起大拇指:“头儿,您是这个啊!“
武云松一脸的莫名其妙:”你这马屁从何而来?“
百户道:”许大人可是上三流,我们见了都有些拘谨不自在,还是大人您稳得住,跟上三流的尊上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一点也不怯场。“
武云松雄壮的身躯哆嗦了一下:”他是上三流?!“
”纪川大人早就说了呀。”
“俺......俺没听见......“
手下们一阵无语。
但是武云松也只是紧张了那么一下,旋即又咧开大嘴笑了:“这么看,这许老弟是真不错,心口如一,还平易近人,没有上三流的架子,不错不错!“
武云松此时绝不知道,所谓的”心口如一“是他这辈子,对许大人最大的误解。
武云松忽然抬起自己的左手看了看,坏笑起来:“这只手,刚才可是拍了上三流的肩膀!
晚上到了花月楼,跟那些姑娘们可有得吹嘘了,哈哈哈!“
一众手下见他心情极好,便有人立刻道:”头儿,您都跟上三流称兄道弟了,晚上花月楼弟兄们这点小花销,您是不是包了呀?“
武云松立刻拍着胸口:”包了、包了,哈哈,快走!“
一众人便朝着北都再次加速而去。
九里桥皇庄的案子,许源之前只是听闻人洛提了一嘴,说的并不详细。
张启言带着许源,越过了旌旗的范围,一边跟许源介绍情况,一边安排祛秽司的校尉们,和听天阁换冈。
听天阁全面接手皇庄。
“许大人,这庄上种的主要是麦子,也有一些高粱、玉米,另外还有一些战马吃的草料。”“我先带您去最近的一块田看一看,您就什么都明白了。”
到那时走到了半路,正路过一条小河,许源身后的大福却忽然“昂”的大叫一声。
张启言怪叫:“诳!怎么还有只鹅?“
许源则顺着大福的目光看去,只见沿着河边,建起了一排袖珍的房屋!
跟人住的屋子一模一样,但只有四五尺高。
同样是用砖块建造,屋顶上盖着红瓦。
墙上刷着白灰。
外面还用竹子围起了一圈篱笆。
一只只大白鹅、鸭子,在屋子里进进出出,而且都是成双成对,乍一看,它们过着和人一样的日子!有的下水捞鱼,有的在采集野菜。
最让许源吃惊的是,这一片屋舍中,竞然还有一间学堂!
一只老鸭子,正带着一副小小的老花镜,给十几只小鸭小鹅上课!
嘎嘎的读书声传出来,所有人看的目瞪口呆!
张启言叹了口气,解释道:“它们学什么都极快!“
”这些砖瓦是它们自己开窑烧制的。”
“甚至......”张启言顿了顿,接着道:“它们甚至已经产生了两个阵营,你看到这个......我该怎么形容,村子?
这个鸭鹅的村子,和树林里鸡的村子,已经发生了四场战争。“
张启言苦笑一下:”对它们来说应该是战争吧。“
众人远远看着,全都是沉默无言。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怪异了。
张启言又道:“这还是因为咱们发现得及时,没有让周围的那些鸟雀们吃到那些眼珠,否则它们再形成一个村子,咱们根本不可能把这些能飞的困在皇庄里。“
许源又看了一会儿,摇摇头:”走吧。“
不多时,众人来到了一片麦地前。
麦子已经熟了,一片金黄。
但是那些麦穗中,总有一颗眼珠挤在饱胀的麦穗中。
而且分外灵动,看到有人来,便滴溜溜地转动,视线追着众人的身形。
“这些眼珠......”狄有志忍不住说道:“真的跟邪祟有些不一样......”
的确是不一样,这些眼珠非常清澈。
甚至是它们明明生长在麦穗中,但不管是谁看了,都不觉得怪异!
所有人在看到这些眼珠的时候,心中就会不由自主的浮起一个念头:这些......是好邪祟。
张启言说道:“许大人,咱们守在这里,最大的麻烦不是来自这些眼珠,也不是那些开启了灵智的鸡鸭鹅,而是那些想方设法潜进来,偷窃这些眼珠的贼人,你知道外面对这些眼珠的喊价有多高了......”张启言刚卖了个关子,正要继续往下说,忽然一阵“咩咩咩”的声音传来,接着这咩咩咩的声音,就转换成了一种呼唤:“孩儿们,吃奶”...“
张启言和祛秽司其他人眼睛一亮,也顾不上跟许源介绍情况,立刻全都往那个声音的方向跑去:”快些快些,去晚了可就分不到了!“
周雷子难以置信地问道:”你们要去抢吃?“
张启言一边飞奔一边说道:”你别那么惊诧,吃了那,对修行大有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