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蠕戏弄苏丁三的时候,自己玩得很开心。
却没想到作为诱饵的碎骨,被许大人直接钓走,然后又将它给困在了“万魂帕”中。
这一局,是许大人戏弄它。
聚蠕很苦闷,我已经一再退让了,明明已经把你标记,但我并没有再追杀你,你怎么反过来还要拿住我从一开始许源就没有打算放过这邪祟。
只是本着“先主后次”的原则,先去大蛇沟,弄清楚铁瓶中豢养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但“渊虚”中忽然又钻出来一头大邪祟,也是一个很重大的事件,是否是“渊虚”中,发生了什么变化“渊虚”本身就是很特殊的化外之地,这地方离北都又这么近,不能不小心谨慎啊。
站在一旁的老刘和江业一起沉默。
因为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情绪了。
甚至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样的情绪。
之前许大人轻而易举地湮灭了三个五流,他们的确震惊,但还能揣测一下许大人的实力。
现在……聚蠕这种东西,也被许大人瞬间给搞没了,这种实力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想象范围!被收进“万魂帕”的聚蠕,立刻收缩了身躯。
河水全都流进了虫卵中。
虫卵上,被凿出来的那个洞口,也自动修复。
甚至在外界足有战舰大小的虫卵,到了这里收缩得只有拳头大小。
这种状态下,卵壳就无比坚固。
即便是跟聚蠕同水准的武修,也别想打破卵壳。
世间苦海在虫卵四周不断地拍打。
但也很难在短时间内,将卵壳融化。
八首大鬼、鬼童子、鼋岐龙魂和木偶行,各自占据了一个方向,虎视眈眈地盯着虫卵。
聚蠕瑟瑟发抖!
老爷的声音在“万魂帕”中响起:“我要知道渊虚中发生了什么,为何它能够逃逸出来。
另外……”
许源将碎骨丢了进来:“还要知道这东西,究竟是什么。”
“鬼童子,你先来。”
鬼童子闻言大喜,蹦跳着就冲向了虫卵,脑后两只鬼手张开,随着他的蹦跳甩动,好像是扎了两只大辫子。
老爷果然还是最疼我的!
鬼童子满心欢喜,结果上手之后却发现,面对这坚硬无比的虫卵,自己的各种手段,真的是一筹莫展!原本普通神修的阴兵就能渗透进去,可是收缩成了拳头大小之后,就算是自己也别想钻进去。它咬着牙尝试了几次,脑门上撞了几个大包………
它没有肉身,这种“大包”就是多次尝试渗透进去,对自身造成的伤害的具现。
鬼童子失败了,鼋岐龙魂一直在旁边冷眼旁观,脸上挂着淡淡的冷笑。
这一次,它不争不抢。
上一次努力争取,是要一个机会。
现在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能力,那就需要进一步,让其他三个废物看清楚,它们和本尊之间的差距。那小鬼当真可笑,居然还因此记恨上了本尊,暗戳戳的搞偷袭,不也没讨得好去?
反而给了本尊一个教训它的机会。
它吃了个闷亏,也不敢声张,更不敢去跟老爷告状。
鬼童子之后,八首大鬼低吼一声,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当仁不让的第二个上前尝试。
半个时辰之后,虽然十分不情愿,但它还是懊恼的吼叫一声,退下来让出了位置。
它的确战力强大,但这种事情,它完全不擅长。
不管怎么努力,这种先天的短板都很难弥补。
木偶行看看鼋岐龙魂,后者却是对它比了个“你先请”的手势。
木偶行想了又想,摇头叹息:“我就不献丑了。”
其实从鬼童子动手的时候,它就在想办法了。
一直到八首大鬼结束,它也没有想到能让聚蠕就范的主意。
鼋岐龙魂嗬嗬一笑,不紧不慢的上前,然后在万魂帕中,抖擞了身躯,一声长长的龙吟现出了真身,而后一口将聚蠕吞了下去!
“嗯?”鬼童子三个错愕。
八首大鬼立刻就要去跟老爷告状,却被鬼童子拦了下来:“义父,稍安勿躁,别被这厮倒打一耙!”许源在等待的时候,一直在研究那块碎骨。丢进万魂帕,对八首大鬼四个展示之后,他就又将这东西拿了出来。
上面那些神秘的文字,许大人一个也不认识。
要说起来,许大人虽然不是文修,但现在也算见多识广。
往上追溯两千年,历史上曾经出现的各种文字,甚至是某些已经消失在时光长河中的民族的文字,许大人只要看了,多少会觉得有些眼熟。
因为祛秽司的卷宗里,都有记载。
但是这碎骨上的文字,许大人从未见过。
参详了片刻之后,许源意识到这碎骨上,仍旧附着着强烈的侵染。
但这种侵染又很奇怪,只是凝聚在碎骨上,却并不向外散溢。
所以许源一门心思观察、揣摩那些文字,下意识地就忽略了这些侵染。
于是许源擡起手指,凝聚了“”的命术,点在了碎骨上。
看不见的力量波动扩散,但紧跟着许源却是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因为一道命术下去,碎骨上的侵染的确有所减弱,却并没有完全消除!
“有古怪!”许源暗道一声。
碎骨上所表现出的侵染强度,按照许源以往的经验,一道命术必定能够彻底清除。
许源没有贸然的放出第二道命术,而是认真观察了一会。
结果发现过了七八个呼吸的时间,被命术驱散的那一部分侵染,又回来了!
还是那些侵染,之前只是被命术打散,飘荡在周围的空气中,慢慢的又重新聚拢在碎骨上!和之前一模一样,仿佛没有经历过任何变化。
“这是什么诡技?”许源大为好奇。
感觉是有大邪祟,用诡技将侵染封禁在这碎骨上。
但这种诡技许源以前从未见过,邪祟们的诡技大都是用来害人的,单纯的封禁极为罕见。
“消除掉上面的侵染,才能看清碎骨的真面目?”许源虽然这么猜测,但也并不打算继续用命术清理侵染。
一则是未必能够清除干净,二则是要等一等鼋岐龙魂对于聚蠕的审问结果。
一个时辰之后,鼋岐龙魂的声音在许大人的脑海中响起:“大人,需要您来做决定。”
“什么决定?”
鼋岐龙魂道:“这邪祟的性子,跟那些儒生一样,先是视死如归,但真的要杀它,它就立刻乖乖就范。”
许源暗暗撇嘴,心说你这就是一棍子打死一船人了。儒生里是真有视死如归的。
但那什么党人就不一定了。
鼋岐龙魂接着说道:“但是它需要一个保证,只要它如实招供,就得留它一命。”
许大人眼珠子骨碌碌的乱转,问道:“不能食言而肥吗,先答应它、等它招了再杀。”
鼋岐龙魂大拍马屁:“您简直太英明了,一点也不迂腐,跟一个邪祟,讲什么道义呀?我其实也觉得就应该这么干。”
但鼋岐龙魂接着道:“可这次不行,因为我用来审讯的手段,有个规则便是双方都要遵守承诺。”这想必是鼋岐龙魂的一种“诡技”。也是它能审问、并让聚蠕开口的关键。
许源点点头,道:“可以给出它承诺,只要如实回答一切问题,我们就不杀它。”
鼋岐龙魂嘿嘿奸笑道:“但也不可能放了它,以后就把它关在万魂帕中!”
许源颔首笑答:“正该如此。”
邪祟大都有着强烈的疯狂,但也有一些智慧高的,可以跟人类沟通。
可即便是这一类,也可能会伴有记忆断层,逻辑混乱的症状。
除非到了爷字号那个级别,才能基本避免这种情况。
得了老爷的许可,鼋岐龙魂便立刻去跟聚蠕勾兑。
不多时,鼋岐龙魂的声音便再次响起:“老爷,您想问什么?”
“它为什么能从渊虚中出来?是渊虚里发生了什么变故吗?”
聚蠕的回答直接在许源耳边响起,虽然显得有些虚弱,但条理清晰,措辞得当,颇有几分儒生的意味!“回大老爷话,小的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但渊虚中每十年会动荡一次,渊虚和阳间、阴间的交融之处,都会变宽。
里面那些实力最弱的,比如无魂尸候,就能趁这个机会进入阳间。”
聚蠕强调了一句:“但是它们不敢去阴间。”
“动荡的时间长短不定,不过那些无魂尸候和渊虚之间,有着某种羁绊一一其实小的也有,所以都不能离开太远。
而且必须在动荡结束之前返回渊虚,留在外面就会灰飞烟灭。
小的在渊虚中,只是强于无魂尸候,而这一次的动荡更加剧烈一些,所以小的也能出来。”许源注意到它的一个用词:羁绊。白狐在说到祖地的时候,也用到了这个词。
而白狐一族的祖地,在白山黑水之间,恰恰是因为“渊虚”的出现,才导致它们的祖地也出了问题。这两者之间,是否有所关联?
而许源用“望命”看过聚蠕,这是一只四流邪祟!
它在渊虚中,实力排名倒数第二,只强于无魂尸候!
那渊虚中其它的邪祟该有多强大?
但许源又觉得这件事情的逻辑不对,因为按照聚蠕的标准来看,渊虚中应该存在超一流的邪祟!比肩运河龙王和监正大人。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它们又岂会困守在渊虚之中?
许源心思转动之下,追问道:“你所说的震荡,在渊虚中是什么表现?”
十年一次的“震荡”,在阳世间毫无征兆,也毫无反应。
聚蠕说道:“天地震颤,到处都有裂口出现,从天空到大地,从山峦到草木,甚至是我们这些邪祟的身上,随时随处,都可能忽然裂开一个虚空伤口。
上一刻还很稳定的地方,下一刻突然崩裂一一就好像,伤口本来已经结痂了,但是还没有真的长好,猛一发力就会崩裂,鲜血又流出来。
而这些裂口中,流出来的不是鲜血,是一种浓浊的恶浆。
这种恶浆我们也不知究竟是什么,一旦被直接喷中,身躯就会当场炸碎。
这一次的震荡之所以更加剧烈,便是因为这一次的恶浆喷涌出来的更多,据小的观察,应该是以前的三倍左右。
不过这些恶浆对我们来说其实是有好处的,只要顶过了震荡的时期,这些恶浆落在大地上,浓度降低挥发,我们的实力就会更上一层楼!
但是每一次的震荡,接下来便是各方阵营更加惨烈的大战!
每一次增加的实力,都会逐渐的消耗在这种征战之中。”
许源有些好奇:“你这样的聚蠕,在渊虚中多吗?你们又该属于哪个阵营呢?
之前老刘说过,聚蠕是各方阵营厮杀,血肉混在一起,若是其中有一个生前乃是儒生的,便会形成聚蠕。
“数量并不多。”聚蠕说道:“据小的所知,算上小的一共也只有七个。”
“我们不属于任何一个阵营。”聚蠕的声音渐渐变小:“所以我们都会远离战场。”
许源立刻明白了:“就是说,你们在渊虚中人人喊打?”
聚蠕很不愿意承认,扭捏道:“虽然各个阵营都不喜欢我们,但它们彼此恨不得杀死对方,可对我们,也就是揍一顿赶走就好。”
许源想笑、还好憋住了。
就是人厌狗嫌。只不过仇恨值没有那么高,不至于将聚蠕置于死地。
许源又问:“你生前真的是儒生吗?”
“儒生?小的生前……生前的记忆有些模糊了,但小的可以确信,绝非是儒生。”聚蠕茫然:“大人为何会有此问?”
许源也是疑惑,就把老刘的那一套说辞讲了,聚蠕愤怒道:“诽谤啊!小的这一具身躯,所有组成部分,没有任何一块来自于儒生!”
许源更奇怪了:“那为何你思路清晰,措辞得当?便是现在的皇明,普通百姓也没有这个水准。更别说二百年前。”
二百年前正是皇明风雨飘摇的时刻,连年天灾、乱兵四起,普通百姓都不认字。
“这……”许大人把聚蠕给问住了,它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
思考了一会儿,它才试探着回答:“可能是因为那块碎骨?我们聚蠕的身体中,都有这样一块骨头,也不知是何用处,也不知从何而来,自我们诞生,这骨头就在我们的体内,上面有些文字,可能是这些文字,让我们有了一点文气?”
许源久久不言,从聚蠕这一番话中,许大人猜到聚蠕的形成条件,恐怕并非是什么儒生,而是那块碎骨是碎骨将混合的血肉重新凝聚成一种新的邪祟。
而之前许源本以为这种碎骨只有一块,所以白五和苏丁三背后的人,都想方设法,甚至不惜等待十年,也要拿到这东西。
但现在看来,这东西最少有七块!
想要凑齐这七块,将会是一个极为漫长而困难的过程。
但云娘子他们却仍旧毫不犹豫地这么做了,这就说明这碎骨无比珍贵,值得他们付出巨大的时间成本!聚蠕的数量稀少,恐怕也是因为碎骨的数量少。
而许源又从碎骨上,发现了封禁诡技一一是什么东西,或者说是什么人,封禁了这些碎骨?这件事情越发地扑朔迷离起来。
许源沉思了好一阵,才再次开口询问聚蠕:“把你所知的、关于碎骨的一切都告诉我,不准有任何遗漏,哪怕是最微小的一个细节。”
聚蠕见他说的如此郑重,也不敢怠慢,努力地思考回忆。
但它对于自己身体内的这块碎骨,知道的真是十分有限,哪怕是这东西一直就在它体内。
沉默了好一会儿,聚蠕忽然灵光一闪,道:“大人,有一点小的也不知是否跟碎骨有关……”“说!”
“自从那几个人把碎骨从小的身体内偷走,小的好像忽然变聪明了!
以前小的绝不可能像现在这样,跟大人清晰地对话。”
它又想了想,总结道:“以前呢……感觉知道自己是自己,但始终浑浑噩噩,完全依照本能行事。”许源心中更加疑惑,道理上讲不通呀,是碎骨凝聚形成了聚蠕,是碎骨给了聚蠕“文气”,但为何碎骨在的时候,聚蠕却是浑浑噩噩,碎骨被取走,聚蠕却忽然灵智大开?许源重新把目光落在了碎骨上。
侵染如同一团黑气,凝聚在碎骨之上。
权衡了良久之后,在目前没有别的好办法前提下,许源擡起手指,“”再次凝聚了一道命术,朝着碎骨点去。
一次!
两次!
三次!
四次!
每一次碎骨上的侵染,都会被驱散一些。
但这种驱散的效果,却是一直在削弱的。
一直到第九次命术,碎骨上的侵染,仍旧顽强的保留着约么三成。
许源深吸一口气,加快了速度。
点!点!点!
终于,碎骨上的侵染只剩下了薄薄一层,许源觉得只要再来一道命术就能解决,可是又是接连三道命术,才真的彻底驱散!
就在这一刻,一股熟悉的气息从碎骨上喷薄而出,仿佛是被压制在深渊底部太久的神龙,想要一飞冲天!
许源嘴巴微张,两眼中精光绽放:“这是……文修的力量!”
“可这碎骨一一它不是字帖呀!”
不是字帖,也不是文修的镇物。
若是这两者,许源肯定能认出来。
还有什么东西,能够承受或者说凝聚,如此庞大的文修之力?
就在许源惊愕的时候,那一股如神龙出海的文修之力,却只得展布了一小半,刚刚冲上三十丈的高空,形成一道无色金光匹练一
却是接着就被成片从四周重新凝聚而来的侵染,再次压回了碎骨上,然后封禁了起来!
“嘶一”许源直撮牙花子。
这是什么情况?!
若是从力量上来看,碎骨上刚才迸发出来的文修之力,要远远超过了这些侵染。
按说不应该被封禁住啊。
许源将碎骨收紧怀中,暗忖道:“回北都之后,请白涯公帮忙看看。”
而后,许大人拍拍手,再次问道:“你对无魂尸候了解吗?”
聚蠕很乖巧的回答:“了解呀,大人想要做什么?”
许源也只是随口一问:“能找到那些无魂尸候吗?”
“能呀,”聚蠕答道:“这些家伙是小的在渊虚中,唯一能拿捏的家伙了。”
许源没想到它真能找到,便立刻道:“带路,寻找最近的无魂尸候。”
“这个,您得把小的放出来。”
许源心念一动,八首大鬼便一声咆哮,丢给了聚蠕一个“游天营”的职司。
这个职司还不低,是一个管营,在整个游天营中,属于排名能进前十的阴将。
给的低了,约束也就松,未必能控制住一头四流。
聚蠕却是哭丧着嚎叫起来:“大人哪,您是不打算放我回去了吗?震荡结束前小的不会去,就会灰飞烟灭呀!”
许源拍着胸脯打包票:“你放心,有游天营护着你,那种所谓的羁绊,绝无法对你造成伤害!”“真的?”聚蠕将信将疑。
“本官堂堂上三流,岂会欺骗你一个小小的邪祟!”许源说着,将聚蠕从万魂帕中放了出来,拍拍它的卵壳说道:“信本官,就对了!”
“好、好吧。”聚蠕也觉得,人类应该比邪祟更有信用。
它重新将身躯舒展开来,汩汩的河水从卵壳那一圈圈的缝隙中流淌出来,迅速地化作了一条大河。“大人请上来。”聚蠕谄媚道:“小的驮着您,去找那些无魂尸候。”
距离采药人们出发,已经过去四天了。
赵郎中每天傍晚,都会借故从城门口路过一下,朝着界碑的方向眺望几眼。
今天也一样。
但赵郎中的心中,不安却是越来越强烈了。
“按说早该回来了呀。”
昨天的时候,赵郎中心里就有些不踏实,用组织的渠道,询问了一下周围其他几个县的情况。除了高子佳之外,在渊虚附近,还有另外三个县,采药人的队伍中,都有他们安排的奸细,去收集无魂尸候的“腐尸浊气”。
但是到昨天傍晚,一个都没有回来!
“究竟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