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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九七章 胡子小辫


更新时间:2026年05月10日  作者:石三  分类: 玄幻 | 东方玄幻 | 石三 | 百无禁忌 
郎小八仰天躺在一张巨大的床板上。

从胸口到左腹,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血已经止住了,但是从床板到地面上,都有大片还没有来得及清理的血迹。

显然这一次伤的不轻。

于云航一直在照顾郎小八,见到大人进来,他连忙要起身见礼,许源将他按了回去,看着还没有苏醒的郎小八,问道:“情况怎么样?”

“几个丹修弟兄给他疗伤,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

但是内府的伤势,可能还需要一些时日的修养。”

皇城司中,校尉们都有着明确的分工。

比如同样是丹修,但可以选择自己的发展方向。

有的专注于战斗,有的则是向着医生的方向发展。

分工明确、术业专攻。

这一点上北都要远比交趾先进。

皇城司的这一套制度,直接到了听天阁也在使用。

治疗郎小八的这些丹修,便是专攻医术的丹修。

否则他们的水准最高不过八流,没那么快治好这样沉重的伤势。

许源取出一枚自己的炼制的药丹:“给他喂下去。”

于云航接过去,给昏迷的郎小八喂下去,许源这才在一旁坐下来,沉声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于云航正要回答,便听到隔壁房间中,忽然传来一阵吵闹声,有人在惊呼:“纪大人跑了,快抓住她……

接着便是轰的一声,隔壁的木门直接被轰碎了,纪霜秋红着眼,满身的悲伤和愤怒,大步闯到了许源面前,又回头对那些追着自己的女校尉们吼道:“抓我做什么?你们就这么看着小八被人欺负了?”那几个女校尉惭愧,停下了脚步。

然后纪霜秋有些赌气地看向许源:“大人,咱们还要忍到什么时候?”

许源有些费解:“忍到什么时候?这话从何说起,咱们什么时候忍气吞声了?”

纪霜秋的气势汹汹顿时一滞。

其实仔细回想一下,这几天西阁并不算是忍气吞声。

只是没差事做了,而新成立的东阁风生水起而已。

也没人来欺负自己,又何谈“忍气吞声”?

只是进入北都之后,一切太过顺利,让大家有些飘飘然了,忽然被冷落,看着别人起高楼,便有些忍不了了。

许源哼了一声,不再理会纪霜秋,再次看向于云航,又问了一次:“究竟是怎么回事?”

纪霜秋却自己站了出来,举着白白胖胖的大手掌说道:“大人,还是我来说吧,小八是跟我一起出去,才撞上祁彰武,然后起了冲突,被他打伤的。”

许源颔首:“说。”

下午许源秘密去见卢武平,衙门里也没什么事,郎小八就准备去街上买点家里用的东西。

主要是林晚墨那边,院子里空空荡荡,还缺着不少东西。

林晚墨自己也不在乎,这几天更是因为研究诡实,以及那些战车废寝忘食。

但老夫人的事情,下边的弟兄们得上心呀。

郎小八出门的时候,正遇到了纪霜秋,纪霜秋拉着他要切磋一番。

郎小八说买完东西再陪你切磋,纪霜秋担心他偷跑了,就一定要跟着。

东西还没买几件,就遇到了行色匆匆的祁彰武。

祁彰武还带着几个武修手下。

他有个手下,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擦身而过的时候,就跟郎小八的肩膀撞了一下。

武修的体型都很庞大,经常修炼一阵子,肩膀就更宽了,而自己还没有意识到,于是一不小心肩膀挂在门框上,门框就碎了。

所以武修的家,总是破破烂烂,他们也懒得修缮,因为修了没几天又会撞坏。

所以正常即便是武修,遇到了这种互相撞在一起的情况,也都是互相道一声“得罪”,而后一笑而过。但这一次,祁彰武的手下忽然跳脚大骂:“你狗东西瞎了眼吗?”

两人吵了几句,祁彰武就毫不客气地骂道:“你们西阁自己没活干,闲得蛋疼,就别故意捣乱,耽误我们东阁办案!”

郎小八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火,这下子暴脾气彻底被点燃了。

但先动手的是祁彰武,祁彰武当时只说了一句:“你们这种没用的废物浪费老子的时间,把你们打趴下最省功夫!”

郎小八的水准差了一层,祁彰武出手又极狠,他的武密直接斩在了郎小八的胸口上,把郎小八轰出去五丈,然后扬长而去:“果然废物。”

许源一直安静听着,几乎已经可以确定,郎小八被祁彰武算计了。

祁彰武这种武修,能想出来的“阴谋”,也就是这么粗糙。

他们故意在办案的途中,跟郎小八起冲突,打伤了郎小八。因为他们觉得,就算是闹起来,他们也占着理,郎小八他们耽误我们的公事!

而且许源这几天也从旁人口中得知了沐鉴冰的性情,这不像是他指使的,应该就是沐鉴冰这些人自作主张。

纪霜秋最后咬牙切齿道:“我当时要冲上去给小八报仇,但小八死死抓着我不让我去!”

许源点点头:“小八是在保护你,你俩水准差不多,你比小八强的也有限,不是祁彰武的对手.……”纪霜秋眼睛更红了,低吼道:“我豁出这条命去,也能把沐鉴冰打成重伤!”

“胡闹!”许大人板着脸训斥一句:“我把你带出来,你就这么死了,我怎么跟你爹交代?!”纪霜秋的父亲是占城署的老前辈,在占城署中颇有威望。

纪霜秋想到老父亲,这才瘪着嘴,不再胡言乱语了。

许源看了看床上的郎小八,又看了看纪霜秋,命令道:“纪霜秋,你留下来照顾小八。”

“我?”纪霜秋顿时懵了,大人您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我是那种会照顾人的女子吗?

许源虎着脸,沉声道:“这是命令!”

纪霜秋顿时耷拉了脑袋。

许源对于云航一招手:“你跟本官来。”

“是。”于云航跟着出来。

纪霜秋在后面追问道:“大人,小八的仇不报了?”

“本官自有安排,你好好照顾小八。”

许源直摇头,只希望这一次的事件,能让这两个家伙的关系朝前迈进一步吧。

若是成功,郎小八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但……真的是“得福”了吗?许大人回头看看,坐在床边、笨手笨脚的纪霜秋,忽然又不是那么肯定了。

于云航跟在大人身后,低声问道:“大人,您有什么吩咐?”

许源道:“若本官所料不错,沐鉴冰会带着祁彰武登门谢罪。”

“啊?”于云航惊讶一声,而后连忙躬身补救道:“属下不是质疑大人的判断。”

许源并不介意:“你去忙你的,整个衙门都要你来管理。本官等着沐鉴冰,如果他不来,本官就登门去跟他要一个交代!”

“遵命。”

这一天,沐鉴冰没有来。

第二天,整个上午沐鉴冰还是没来,而且东阁那边又传来消息:他们手上的那个案子又破了。东阁的风头更盛了。

衙门里,狄有志、周雷子、张猛,甚至是盛于飞,都探头探脑的在许大人门外晃悠了好几圈。他们都想问问,沐鉴冰真会来吗?

大人,咱们别等了,直接打上门去,给小八讨个公道!

但许源坐在屋中,一边研究着碎骨,一边心中暗忖:差不多该来了。

沐鉴冰是故意等到破了案,才带着祁彰武从东阁出来,沿着门前的大街,往西阁而去。

祁彰武一脸的郁闷:“冰哥,我不去行不行?”

“不行。”沐鉴冰板着脸回答。

祁彰武不服气道:“我们何必低头服软?他许源跟西阁,哪里比咱们强?打了他们的人又能怎么样?他们就得忍着!”

沐鉴冰心里也觉得,就算不给个交代,许源也不能把自己怎么样。

但这么多年的低调谨慎,让这种行事作风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子里,他还是觉得出了这档子事,不处理的话有些不妥。

而且他觉得,在这件事情上,不管是面子还是里子,所有的便宜自己都占了。

而且自己又是破了案子才去的。

轻飘飘给许源一个阶就好,北都的人知道了,也都会竖起大拇指,夸一声自己处置得当。许源有了阶,才好跟手下人交代。

最重要的是,按照那个人的交代,接下来还需要许源冲锋在前,挡下运河龙王方面的明枪暗箭。所以不能把许源欺负的太狠。

这些弯弯绕绕,就算是讲给祁彰武听,他也想不明白,所以干脆不说了。

但一旁的玉晚照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她的语气比沐鉴冰更严厉,冷喝道:“千户大人让你做什么,你乖乖照做就是!不要问东问西!”玉晚照的容貌属于十分耐看的那种类型。

第一眼只是觉得好看,不会让人觉得惊艳。

但越看越觉得有韵味。

她是五流文修,而且极擅长丹青之道。

她的容貌,有一半是自己画的。

沐鉴冰的各种事情,基本都是她出面处理。

她的手腕灵活,该给白脸的时候给白脸,该扮黑脸的时候也能黑脸。沐鉴冰能有如今的局面,玉晚照要占一半的功劳。

三人从小一起长大,祁彰武是从小就害怕玉晚照,因而被骂了一句,他也不敢反驳,低着头哼哼两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沐鉴冰从东阁出发的时候,许源在自己的值房内,接待了三位客人。

三位客人其实分两拨,只是巧合的同时来了。

三人同时进门,臧天澜只说了一句:“你们先聊。”

就坐到了一边,安静的再不开口,好像自己根本不存在一样。

但他这么大的块头,又是监正门下,又怎么会真的不起眼呢?

另外一拨客人,是施秋声带着一名有些玩世不恭的老者。

老者的胡子很长,中间黑、两边都白了。

他将胡子按照颜色区分,分别编成了三根小辫!

而这三根小辫子上,分别挂着三样东西,两只杯子和一只秃笔。

随着老者的走动,三件东西互相碰撞叮当作响。

施秋声给许源介绍:“这位是我的至交好友,玉樵声,四流文修。”

又指着许源对玉樵声说道:“这便是许大人了,愿不愿意在他手下做事,你自己决定。”

许源很意外,施秋声则是悄悄对他挤了一下眼睛,又说道:“玉樵声这老哥哥一辈子淡泊名利、游戏风尘,我想让他来帮你,可是我没法说服他在你这里领个官职。

但他给我个面子,要亲自来看看你,然后再做决定。”

许源恍然一笑,摩挲着自己的下巴,说道:“老先生苦恼的地方在于不愿意做官?那显然是不在意我们西阁最近的困境了?”

玉樵声便坐下来,从上取下来一只杯子。

下面挂着的两只杯子一大一小,他拿下来的那个是小的,和正常的茶盏差不多。

另外一个则要大了一倍。

他开口说道:“那些事我不懂,所以也就懒得去费脑子。

施秋声让我来帮你,可是我这一辈子不愿去考功名,也不愿意入仕,家里埋怨了我一辈子。要是老了老了……忽然跑到你手下当个小官儿,家里那些人还不得用吐沫星子把我淹死啊?我这可是压上了大半生的名誉。

但我给老三一个面子,我专门来看看,你这人究竞如何。”

他一双有些浑黄的眼珠中,绽放着丝丝精光,盯着许源端详:“老三可是把你夸得天上少有、地上绝无。”

许源不由得笑了:“我只是跟三师兄意气相投罢了。他这人你还不了解吗?对了他的脾性,他就对你推心置腹。

若是他在我面前提起你,那也是天上少有、地上绝无。”

“哈哈哈!”玉樵声大笑起来,指着施秋声说道:“这家伙的确是这个脾性。”

许源没有直接谈正事,反倒是盯着他的,问道:“小弟很好奇,你这胡子下面挂的,都是什么?”

提到这个,施秋声忽然笑道:“玉爷,今天你是来对了,这家伙有好茶,就连我老师都赞不绝口的那种。”

施秋声眼睛一亮,用手指点了点摆在面前的那只杯子:“快来一壶,让我先尝尝。”

许源泡茶的时候,他才给许源解释:“我这两只杯子,一只用来喝茶,一只用来喝酒。”

“我呢虽然年纪大了,但还有点小洁癖,不习惯用别人的杯子,所以就自己带了。”

“但装在兜里呢,兜里的东西太多,我经常找不到,索性就挂在了胡子上。”

许源没好意思说,您既然有洁癖,那挂在胡子下面,干净吗?

泡好了茶,许源给玉樵声的茶杯斟满,而后又看着另外那只,比茶盏大了整整一倍的酒杯,道:“这般看来,老哥哥必定海量啊。”

玉樵声道:“那当然……”

可他话还没说完,一旁的施秋声便“嗤”的一下笑出来。

玉樵声怒道:“你什么意思?你能喝得过我吗?”

施秋声淡淡道:“每一次酒宴,你都比我先钻到桌子下面去。”

“一派胡言!你这文修,怎凭空造谣,污人清白!”玉樵声急了,但施秋声一点不给他面子,对着许源解释道:“你看到他的那只酒杯了吗?”

“你猜他为什么把酒杯搞得这么大?”

“因为他心知肚明,自己的酒量就只有这一杯。”

“他很鸡贼的给自己弄了这么一只杯子,其实就是暗中提醒自己,别喝过量了,每次醉酒之后都要出洋相。”

“但他喝起来就管不住自己,所以还是每次都出洋相,这酒杯是一点用处都没有。”

“哈哈哈!”施秋声大笑起来,玉樵声的一张老脸已经黑的像锅底。

这老朋友真是一点也不给自己面子啊。可他又没什么办法,打不过也喝不过。

总不能跟他绝交吧?

绝交有点舍不得,大家在一起还蛮开心的。

许源急忙打圆场:“三师兄的朋友果然都是真性情的君子。”

然后赶紧对玉樵声说道:“老哥哥快尝尝这茶滋味如何。”

玉樵声借坡下驴,品了一口茶,勉强点了一下头:“是不错,但也就是正常的龙井。并不算得非常稀奇他这么一说,许源忽然想起另外一种茶来。

“老哥哥想要稀奇的,我这里倒是有一些,你们稍坐,我去找一找,请老哥哥尝一尝。”

很快许源便拿着一篓散茶进来,重新烧水为大家泡上了一壶新茶。

沸水滚入茶碗中的那一刻,一股霸道的香气便在室内悄然升起。

玉樵声鼻子一动,惊讶地看着茶碗中伸展开来的茶叶。

和皇明东南出产的茶叶不同,这种茶的叶片肥厚宽大。

玉樵声便猜测道:“这是……滇省的普茶?”

“正是。”许源赞了一声:“老哥哥见多识广。”

他给三人各自倒了一杯,玉樵声品了一口,立刻道:“好茶!果然是不同凡响的滋味!”

然后他又撇嘴道:“你这人不懂茶,冲泡的手法很生疏,若是有一位擅长茶道的花魁,以银壶宝碳煮沸西山泉水,用纤纤素手按照火候冲泡,滋味必定胜你数倍!”

许源自己也承认,我就是不懂茶,你说得都对。

施秋声也喝了一口,眼睛就盯上了许源的那只茶漏,心里盘算着待会顺走,当作自己的孝心献给老师,以后便能少挨点戒尺。

许源解释这茶的来历:“滇省到交趾,深山中交通不便,生有许多数百年的古茶树。

但当地的茶多是发酵后压成了茶砖,方便储存和运输,只有本地人,才会采摘了这种优质的古茶树,杀青后饮用,外界的人喝的不多。”

许大人数次往返交趾和北都,路上有人送了一些这种茶。

许大人自己都不记得,究竟是谁送的了。

不过回头可以找一找。

自己不会喝茶,但这东西在北都中似乎是社交硬通货。

玉樵声一双眼睛便不时地朝着许源那茶篓瞄着,盘算着待会直接弄走。

也不知许大人还有没有更多的存货,这等好茶留在他手里,真是明珠暗投,不如由老夫受用了。他有些纠结起来,不大愿意真的出来当官,但是不给人家干活,有点不好意思拿人家的东西呀。许源还是不提请玉樵声来帮自己的事情,只是一边喝着茶,一边讲着交趾的一些风物,偶尔也会提一下交趾特有的,和正州这边不同的邪祟。

门外忽然响起了老秦的声音:“大人,沐鉴冰带人来了!”

老秦也没想到,沐鉴冰竟然真的如大人所推断的那样主动登门了。

而且言辞间颇为客气。

许源便歉意对两人一笑,道:“有些事情需要处理一下,两位兄长安坐,我去去就来。”

许源刚起身,一边的臧天澜便不声不响的站起来,跟着走出去。

“臧师兄?”许源有些奇怪。

臧天澜沉声道:“小八算是我的半个学生,他被人打了,这事我得管。”

臧天澜没想过自己给郎小八出头,会不会让人误会是监正门下在给许源撑腰。

刚才说的话,就是他唯一的想法。

许源见他目光坚毅,知道也劝不动他,便点点头:“好。”

前厅,沐鉴冰几人已经被请进来坐下。

玉晚照低声对沐鉴冰和祁彰武说道:“我来出面,你们先不要开口。”

祁彰武点点头,暗道你说啥就是啥呗。

但沐鉴冰笑了,他明白玉晚照的意思。

玉晚照出面直接对上许源这就是在暗示,许源的身份,最多跟玉晚照对等,不配跟沐鉴冰对等!许源和臧天澜从后堂走出来,玉晚照便主动站起来,拱手道:“许大人,咱们都是听天阁的人,昨日有些误会,今日特来解释一二。”

许源瞥了一眼旁边端坐如山的沐鉴冰,正思考着该如何开口,忽然身后又传来一阵脚步声。玉樵声追了出来,看到玉晚照,立刻哼了一声,背起手来,摆出了长辈的架子,冷冷道:“晚照乖孙女,见了你五爷爷,为何不跪?”

玉晚照的小算盘打不动了。

这简直就是直接把她的小算盘给砸碎了!

玉晚照看不上这位不求上进的五爷爷,但人家就是她祖父辈的人物!

她要是敢不听话,当场就会被冠上“不孝”的名头。

皇明以孝治天下,数百年来从未改变,这个名声她是万万不敢背的。

玉晚照只能咬着银牙,伏身跪下去:“五爷爷。”

她跪的方向,除了玉樵声还有许源。

玉晚照原本是跟沐鉴冰坐在一起的,现在却跪在了许源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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