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水”死而复活,乡民们满腔狂热!
郎小八等人眼中已经流露出明显的杀气,他们已经清晰地判断出,一场大冲突不可避免了。因为水母娘娘的神迹,这些乡民们已经无所畏惧!哪怕是面对一流,他们也敢冲上去!
皇明的每一个暴力机构,里面的成员都不会是善茬。
郎小八他们在许大人的约束下,纪律性无疑是很高的。
但真到了关键时刻,他们手中的屠刀定然不会犹豫!
虽然他们内心可能并不想那么做,但你死还是我死的选择题上,所有人都会选择你去死吧。“娘娘显灵了!”所有的乡民破音嘶吼,双眼猩红,全身青筋绷紧暴起,一根根的在皮肤下像是蚯蚓一样扭动着。
他们狂热的朝着听天阁扑了上来
校尉们早已经做好了准备,佩刀锵唧出鞘一但那些乡民却忽然浑身怪异的扭动了一下,然后一起倒了下去………
“嗬嗬嗬………”每一个乡民倒在地上,口中都发出古怪的声音。
但仔细去听,却又会发现,他们并不是在无意识的惨叫,而是试图通过自己的喉咙和舌头,同时说出两句完全不同的话,互相干扰,所以就变成了这种古怪的声音。
郎小八等人一脸茫然:发生了什么?
他们盯着面前不远处地上的那些乡民,很快又发现,这些乡民不只是口中想要说出两句完全不同的话,他们的身体也互相矛盾,想要做出完全不同的动作。
比如那个死而复生的小水,左边身躯想要继续朝前冲上去,跟这些对娘娘不敬的混蛋拚命!但是右边的身躯,却想要跪在地上!
在这种自身的冲突下,小水的身躯怪异的扭动着,带动着原本偏向了一侧的头颅,猛地甩向了正面。他的脸顿时面朝着郎小八,他的左右两只眼睛,竟然也在做着不同的动作。
左眼在疯狂旋转,而右眼则是极限的左右甩动!
这诡异的状况,把郎小八惊得全身猛的绷紧,险些一拳轰出去,又把小水的脑袋打爆。
恰恰在这个时候,一个平静的声音传来:“小八。”
郎小八回头看到正负手走来大人,以及跟在大人身后的秦都。
郎小八立刻就明白了,这些乡民所发生的一切,都是自家大人的手笔。
郎小八早就习惯了,如果有什么困难忽然被解决了,如果身边忽然出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那一定都是自己身后的大人出手了!
“大人。”郎小八立刻躬身,其余的校尉们也都退到了一边,躬身给许源让出了道路。
许源现在感觉很古怪,“鉴霆凌睿”的确通过“命”控制住了这些乡民,但又没有完全控制住。可以简单地认为只是控制住了一半,而另外一半仍旧掌握在某个神秘存在的手中。
这个神秘存在,毫无疑问就是水母娘娘。
许源通过“命”控制住这些乡民,而水母娘娘通过什么手段,许大人现在还没有搞清楚。
按说应该是某种信仰,或者是香火敬奉的路径。
但香火和信仰,在邪祟遍地的时代之前,都是通过“神霄”来汇聚的。
现在“神霄”虽然仍旧存在,却已经无法收集香火了。
而且许源也观察过了神霄,并未在这些乡民身上发现香火愿力的痕迹。
现在这些乡民的感觉,就像是……命捏在许源的手里,但是意志掌握在另外一只手里。
于是便出现了眼前这种局面,乡民们的身体,全方位的做出自相矛盾的行为。
水母娘娘让他们冲上去,许源让他们跪下。
许源的“鉴霆凌睿”命格,遇到了旗鼓相当的对手。
但无论如何,局面算是控制下来了。
许源吩咐一声:“去个丹修,让他们安静下来。”
“是!”队伍里的丹修校尉立刻踊跃而出,足有十几人。
丹修们都有一些自己研究的小配方,可以让人沉睡的,可以让人昏迷的,可以让人龙精虎猛的,可以让人汁水横流的……等等。
十几个丹修分别出手,很快那些乡民就全部昏睡了过去。
郎小八还不放心,又多叮嘱了一句:“全都铐起来。”
校尉们一拥而上,从自己腰后抽出锁链镣铐,哢哢哢的将这些乡民都铐住了。
秦都在一旁看得竖起大拇指:北都来的差人,他么的就是专业!
你瞧瞧这一整套流程:下药、铐人!
行云流水啊!
而且人家用的锁链镣铐,还都是打着听天阁徽记的匠物,每一只上面还有编号!
山河司当然也有自己定制的各种匠物器械,但人家这显然是小批量定制,比山河司整个大批量打造,明显要精良很多。
其实秦都并不知道,西阁以前也没这个待遇,都是用皇城司的匠物器械。
但沐鉴冰面子大,东阁一成立,这方面就全都补齐了。
西阁这边也跟着沾了光。
北都的人大都清楚状况,但是出了北都,这些装备还真的是很能唬人。许源不知道秦都心里一瞬间想了这么多,他上前去打量着昏睡过去的小水。
对于眼前的这些乡民,许大人最关心的问题有两个,一是水母娘娘究竞是怎么控制他们,二是小水真的是死而复生吗?
即便是在这样邪祟遍地的时代,死而复生也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几乎所有的“死而复生”,事后都被证明,并非是真的活过来了,而是诡变成了邪祟!
亦或是……被邪祟夺舍!
许源上前,对着所有的乡民打开了“望命”。
“鉴霆凌睿”只是束缚、控制住他们的命,但这些命是否还是人命,仍旧需要“望命”来进行更准确的判断。
只是一看,许源便吃惊了:小水的命没有问题,仍旧是人命!
小水身上的侵染,也维持在一个比较正常的范围。
仅仅比周围其他的乡民高了一些,但这种侵染还不会导致诡变。
许源心中不由疑惑:起死回生,这是那些真正的天庭正神才能拥有的权柄!
难道说这个水母娘娘,真的是一位正神?
并非诡异时代的窃居神位、类似俗世神的那种大邪祟?
或许也正是因此,池才并不畏惧运河龙王,甚至想要击败运河龙王?
其实全天下的修炼者,都猜测天庭可能已经崩塌,众神已经陨落,所以二百年来从未有神明回应信徒的祷告。
这里的神明是广义的神明,包括天庭正神们,各地的草头神,以及佛门大能们。
甚至许源还从“作家”的口中专门询问过,他们以往所信奉的神明,也一样陷入了沉寂。
但西番人有自己的一番说辞,这样的情况在历史上曾经发生过,被称为“诸神黄昏”,所以他们坚信,自己的神一定会归来的。
西番人其实心里也明白,现在的这些“职业神”,并不是以前的那些神明。
但在皇明有门神仍旧在履行职责。
在西番,也有某些“护身符”能够发挥作用。
所以又让人无法确定,天庭究竞是不是崩塌了,或者天庭崩塌了,但某些神明还是幸免于难。许源心里思索一番,暂时找不到“小水”死而复生的奥妙,便一挥手道:“全都带回去。”捣乱的乡民被制服,郎小八他们终于能够顺利伐木,很快一座临时营寨就搭建了起来。
在这一过程中,听天阁上下所有人,都暗中警惕。
这批乡民就是附近村庄的百姓,抓了他们定然会引来更多的人。
可那些人并没有出现。
秦都心很大,咧着嘴笑道:“看来那些乡民知道害怕了,不敢再来……”
许源却摇头:“我们对手不是那些乡民,而是乡民背后的水母娘娘。
这是水母娘娘知道只靠那些乡民的纠缠,并不能阻挡我们,所以……”
说到这里,许源目光深邃的眺望四周山林,天色已经昏沉,马上就要沉入彻底的黑暗。
“今夜一定会有真正的敌人来拜访我们!”
秦都一愣,挠挠头想了想,又觉得许大人的确聪明,说的很有道理。
他拍着胸脯道:“大人放心,如果有邪祟来了,我一定身先士卒,帮大人挡住正面!大人可以在我身后,肆意的释放你的火焰!”
他只见识过许源的“碧火”,他仍旧以为那就是许源灭杀了鸦蝗灾,将冥萤焰融入了腹中火。许大人别的本事,他完全不了解。
其实运河衙门里已经有许源的详细资料。
虽然都是公开的资料,并不详实,但只要他看了起码会对许大人的实力有一个更加清楚的认知。但他这人有头疼病,一看书就发作。
许源微笑一下,道:“本官是三流,运河衙门知道,水母娘娘一定也知道。
今夜至少会有一头三流大邪祟,秦大人确定自己能挡住?”
“这……”秦都顿时缩了缩脖子,但想到自己话已经说出去了,岂能食言?便一咬牙:“大不了跟它拚了!”
许源摆摆手:“秦大人不要冲动,咱们见机行事。”
许源手里攥着一只锦囊,那是临行前后娘给的。
里面是一件新的匠物,但许源犹豫了一下,还是收了起来。
现在还不到用这东西的时候。
距离听天阁扎营的山谷八里,运河的一条大支流滚滚而过。
河边矗立着一座金碧辉煌的水母娘娘庙。
大庙正殿前的广场上,跪满了情绪激愤的乡民。
但一位庙公从正殿中走出来,向所有人宣布:“水母娘娘已经知道了许源的恶行。”
“大家放心,今夜他们必被惩罚!”
众信徒狂喜,整齐的连续三叩首:“娘娘显灵!”庙公安抚了众人一番,让他们散去回家。
而后他重新走入正殿中,这里还坐着另外几个人。
庙公也入座,几人商议:“谁去?”
大家争先恐后。
对于他们来说,这不是去执行异常艰难的任务,而是一个可以吞食三流修炼者的大好机会!娘娘早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争执不下,最终庙公说道:“抓阄决定吧。”
最终一个白胖的家伙抽中了。
他开心地哈哈一笑,起身来得意地对其余人说道:“诸位,在上三流的路上,我要先行一步了!”说完,他便得意洋洋地朝后堂走去:“我先去准备了。”
走着走着,一不留神,身下便多伸出来几条腿!
其余几人满眼嫉妒,等他进了后堂,才愤愤道:“吴元这厮一向心胸狭窄,被他得了这大好机会,升了三流之后,一定会整日炫耀,抓住机会就欺压我等!”
但结果已经定了,而且诛杀许源乃是娘娘定下的事情,他们也不敢暗中搞鬼破坏计划。
“唉”
想到未来可能每天都要看到,吴元那张可憎的胖脸上,堆满炫耀的神情,几人心里就一阵腻歪。但虽然心里不痛快,他们却还不能就此散去,按照庙里的规矩,他们需要守在此地,暗中观看进展,若有什么意外随时进行支援。
几人都觉得没有必要。
但规矩也是娘娘定下的,不能坏。
娘娘定好了各种规矩,一般是不会插手具体事务的。
平日里他们统领着全县的信徒,日子也过得十分舒服。
而一旦娘娘插手了具体的事务,就从来没有失败的。
比如最近每一次的“血肉聚神像”事件。
最初的时候他们提心吊胆。
因为这是对运河龙王直接的挑衅!
但几次下来,除了最近的一次被许源破坏了,前面三次全都成功,就连运河龙王都没有插手破坏。所以有一个信念便牢固地植入了他们的意识:只要是娘娘安排好的事情,就一定会成功。
今夜杀许源,也是娘娘安排好的。
天刚擦黑,吴元就出发了。
一团漆黑的怪风,从大庙的后院呼啸一声冲了出去。
这怪风带着强烈的腐蚀性,贴着地面刮走,所过之处,所有的草木立刻枯萎,就算是泥土、岩石,也会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
若是分开这漆黑的怪风,便能看到其中的吴元,此时虽然头脸手脚都还是人的模样,但是他的身体变得足有三丈长,身体两侧伸出来几十双人腿。
后背上相应的长出来几十双人手!
他两眼惨白,四颗弯曲的獠牙从唇下伸出,身上哪还有半点的人气?
八里的距离,怪风翻山越岭,顷刻即至。
吴元在一处山林中停了下来,嘴巴动了动,四颗狰狞的獠牙搅动,自言自语道:“心急了些,来得早了。”
他便就地一卧,顿时收敛了全身邪恶阴祟的气息,静静的等待着。
他的真实水准只有四流。
而且是在当前这种形态下,才能发挥出四流的水准。
若是正常的人类形态,便只有五流的实力。
加入老母会之前,他只是附近乡里一个小地主。
家中原本有着百亩水田,但他年轻的时候,一门心思想要成为修炼者,变卖了一半的家产,耗费了十几年的时间,也只是修炼到了九流。
但是加入老母会之后,却在娘娘的赐福之下,迅速地晋升。
甚至连他的认知也被扭曲。
现在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他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好。
反倒是已经觉得,正常的人类形态,并非“真实的自己”。
他蛰伏下来之后,也并没有注意到,就在不远处的密林中,鬼童子从一棵大树中伸出头来,朝他张望了一下,森然恐怖的鬼脸上,露出了一抹讥讽的笑意。
而后鬼童子便往下一沉,继续潜行,和吴元方向相反。
吴元来山谷,而鬼童子则直奔水母娘娘庙。
下面山谷中,营寨中一片安静,偶尔有人交谈声响起,在空寂的山谷中传的很远。
天黑之后,营寨中点燃起一只只火把。
营寨四周贴上了门神画像。
校尉们也是惴惴不安。便是听天阁这些普通的校尉,跟随许大人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大人的每次判断都是很准确的。他们都明白,今夜必有一场大战。
夜渐渐地深了,秦都已经等的有些不耐烦。
他这种没什么心眼的人,最受不了这样明知道有敌人、但不知道敌人什么时候会来的等待。他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起身来在营房中走来走去,又坐下一会,再起身来。
忽然,营房的兽皮门帘被挑开,许源站在门外对他招手,低声道:“来了!”
夜空上,已经在周围的山林中,祸害了不知道多少禽类的诈戾雀们,重新获得了一身羽毛。它们对这身羽毛并不满意,但先将就着用。
它们看到了大地上的一切变化,迅速地将情报传递给大福哥哥。
许大人也就知道了。
秦都兴奋地一跃而起,一把抓起了旁边的一柄大锤。
吴元忽然睁开眼来。
无数的邪祟正在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吴元活动着身躯几十双手脚乱动。
不多时,那些邪祟就全都出现在他身后的山峰下。
他的那些手臂一动,山峰下的那些邪祟中,便有一部分发出了痛苦的嘶吼声。
这一部分邪祟的诡技,都和火焰有关。
随着吴元手臂的挥舞,一道道色彩各异、能力不同的火焰,从它们的身体中被抽离出来!
火焰迅速地吴元的头顶上汇聚。
凝成了一颗几十丈大小的火球。
吴元朝远处的黑暗中看去。
黑暗里,山林、运河中,还有更多的邪祟仍旧源源不断地赶来。
但吴元觉得,这些火焰应该已经足够了。于是他所有的手臂同时结成了一个手印,喝道:“恭请娘娘圣降!”
冥冥中,便有一股宏大深邃的力量,不知从何处突兀降临!
这力量好像一只大手,将那几十丈大的火球一握,火球便缩小成了鸡蛋大小的一团,而后不知又往这火焰中塞进了什么东西,原本五颜六色的火焰,瞬间转变为了一种让人一看就觉得很不舒服的灰蓝色!接着,那股力量粗暴地将火球塞进了吴元的口中!
吴元全身爆发出猛烈的灰蓝色火焰,仿佛全身都在火焰中淬炼。
他痛苦地在地上翻滚扭动,所过之处,那火焰也随之熊熊燃烧,很快就在地上形成了一个里外三层的诡异火环!
火环之间有火线相连,从高处往下看去,就像是一只古怪的火焰眼睛!
吴元就在眼珠正中央。
片刻后,他从火环中站了起来,已经可以控制这些火焰。
他站定了,几十双人腿一跺地面,身躯瞬间膨胀,鳞片、长毛、脊骨、獠牙,飞快地生长出来,他变成了一头喷着灰蓝色火焰的巨兽!
它身上的各种特征,仿佛都能从那些古籍中的上古凶兽身上找到对应记载!
它的身体已经高过了周围的树木,盘踞在山峰上,朝着下面山谷中的营地,猛地喷出了一股粗壮的灰蓝色火柱!
在化身为上古凶兽形态的同时,一些古老的记忆,凭空在它的脑海中觉醒,它知道了这种火焰,名为“地阴火”。
水母娘娘的计划很直接,既然许源很擅长玩火,那就用火焰来对付他。
灰蓝色的火柱从山峰之上笔直轰下,营地中一片惊呼。
这样宏大的火焰,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见到。
许源却是一声长啸,把脚一跺,小梦便化做了战车的形态,出现在老爷脚下,托着他飞了起来。许源迎着那火柱而去,胸中战意滚滚,此番要亲自试一试这水母娘娘的手段!
“呼”
腹中火喷出,规模上和火柱无可相比,但是两道火焰撞在了一起,却是爆发出了震天巨响,接着无穷火光互相在半空中消耗着,许大人竞然是丝毫不落下风!
秦都拎着大锤,站在营门后,仰头望着天空中,嘴巴张的老大。
白天的时候,我是不是吹了个牛逼,要挡在许大人身前?
这要是真挡在许大人身前,在这种可怕的火柱下,怕是一瞬间就要化为灰烬了吧?
天空中的火焰对抗,出人意料的持续了很长时间!
许大人不但没有露出败相,反而是一步步地逼近,将灰蓝色的火柱逼退了回去!
“大人威武!”听天阁众人狂喜,用兵器整齐拍击着盾牌、铠甲,同时为大人高呼助威。
吴元心心中烦躁无比,全身火焰全都汇聚到了口中,他不信水母娘娘的地阴火,竟然胜不得许源的腹中火。
大庙中,庙公等人围坐在正殿中,面前一片朦胧水雾,水雾里有山谷那边战斗的画面。
虽然似乎是初战不利,但没有人慌张,所有人仍旧坚定地认为:娘娘安排好的事情,绝不会出问题。鬼童子已经悄然出现在了大庙外。
大庙没有门神,即便是夜晚,也没有邪祟不开眼的会来庙里找死。
于是鬼童子毫无阻碍地悄然钻进了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