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姐妹花跟着许大人出来,上了马车。
她们现在是人形,走路天生扭。
全身上下,真的是从里到外,都透着一种媚。
白狐担心她们太过惹眼,为了避免在北都中惹出事端来,给她们带上了面纱。
但白狐爱美的天性不可更改,又觉得这素净的面纱不好看。
换上了一种带着金线云纹的。
而且面纱下,还挂上了一排小小的银铃。
走动的时候,便会发出那种细碎悦耳,却并不显得嘈杂的铃声。
好像山中泉水,在岩板上跳跃。
楼中的那些客人,听到了声响,便从窗户向外一看。
虽然没有看到姐妹花的面容,但是那身段那姿态,尤其是双倍快乐,顿时让他们惊为天人。身边的姑娘都不香了。
可惜,只看了一眼,那两个姑娘便上了马车。
他们羡慕的看着马车离去,对先一步上车的许大人充满了嫉妒!
心中暗暗发誓:果然什么钱财、名声,都是身外之物!
大丈夫必须要大权在握!
只有权势无往不利!
这楼里现在有八个客人,这念头在所有人脑海中升起,而后身边的姑娘娇滴滴的捧着酒杯呼唤一声:“公子,咱们接着玩呀……”
便有七个顿时嬉皮笑脸的将刚才那一丢丢的雄心壮志,丢到了脑后去,搂着姑娘的腰肢,或是交杯,或是嘴对嘴,把那一杯酒饮了。
只有一个暗暗下定了决心,今日最后放纵一天,明天便闭门苦读,定要高中,将来官居一品,大权在握,便如今日的这位大人一般!
至于说明天能否忍得住,又最终能忍住几日,这便是划分人杰与庸者的界限了。
许大人并不知道,自己只是带着狐狸姐妹花出来,这一个随意的举动,就引起了一片内心的波澜。甚至可能会在未来造就一位权臣。
上了马车之后,狐狸姐妹花就被小梦镇压。
在车厢内直接打回了原形!
她们和小梦之间的水准差距太大,毫无反抗之力。
“叽叽,叽叽!”两姐妹抱着小爪子急得乱叫。
小梦下手是狠的,不仅让让她们现出原形,就连口吐人言的能力也给剥夺了。
就是要让老爷看看,这两个就是野兽啊。
老爷万万不可……
小梦忽然意识到,不对,我可能失算了!
老爷的癖好本就跟一般人不同,他跟我都能……两只小兽……说不定老爷更有兴趣了!
小梦顿时苦恼,有些左右为难。
好在这个时候老爷开口了:“小梦,别胡闹了,快让她们恢复人形,我有话问她们。”
狐狸姐妹花在车厢内一滚,顿时重新化为了人形。
“变回来了!”两姐妹开心地抱在一起,碰胸庆祝。红豆清晰,波涛汹涌。
“咳咳咳。”许源咳嗽一声:“把衣服穿起来。”
“哦。”两只小狐狸答应一声,但许大人并没有背过身去,主要原因是车厢内狭窄,不好转身。“本大人一直很好奇,你们白狐一族的老祖,怎么是一只黑狐?”许源问道。
两只小狐狸眨眨眼,迷惑道:“我们是白狐族吗?”
“谁说的?”
“我们族里也有黑狐、黄狐、花狐呀,颜色可多了。”
“但是我们白狐最好看!”狐狸姐妹花一起,信誓旦旦地点头。
她们很想说黑狐是最丑的,但不敢了。
刚才她们嫌弃老祖的黑毛,就被那三根黑毛,化作了鞭子,狠狠的抽了一下。
许源摸了摸下巴,可能真是自己先入为主了。
见到白狐和姐妹花,就以为她们是白狐一族。
“你们对祖地那边熟吗?”
两只姐妹花眼睛一亮:“熟呀!”
“我们上次回去,已经把那一片的每一座山峰、每一条小河都逛遍了。”狐狸妹妹立刻举起小手,骄傲地宣布:“我知道哪个山坳里,田鼠长得最肥最好吃……哎哟!”她就挨了姐姐一下,姐姐给她使眼色。
妹妹立刻恍然大悟:“对哦,这个是不能说的秘密,田鼠只有那么些,若是大人跟我们抢,咱们就不够吃了。”
姐姐满脸黑线。
我是这个意思吗?
许源摇摇头:“我绝不跟你们抢。”
这两个小迷糊嘴里是问不出什么了,许源也就放弃了。
不过此去白山省,肯定要借助狐族的力量,所以还得带上她们俩。
马车回到家里,许源让人先把两个小狐狸安顿下来,然后自己去见搬澜公。
老公爷听说白涯公也去,便摆摆手:“本公就没必要再去了。小线娘最近修行到了关键时刻,我得多盯着点。”
对于许源送出的礼物,老公爷没有拒绝,但是说道:“火水大车厂子给本公一成,将来留给小线娘作嫁妆。”
“小线娘的家嫁妆我这哥哥自会准备……”
老公爷打断他:“你准备你的,我这个师父也得备上一份,我就这么一个徒儿。”
许源便没有再反对。
再回家的时候,郎小八和纪霜秋正好出关。
这两个夯货身躯又长高了二尺,已经是五流武修了。
但是两人还没有第二道武密,修炼方法,和本身使用的兵器、武技,也都还跟不上。
空有水准但缺少技巧。
纪霜秋的父亲就是武修,但她现在的水准已经远远超过了老父亲,家里已经无力给她什么帮助。许源在考虑,让他们走谁的路子。
现在有三个选择。
一个是减天澜。
监正门下的三代第一人,跟郎小八很投缘,愿意传授他。
可以前只是简单的指点一二,现在再跟着臧天澜学习,那就得正式拜师了。
且不说臧天澜的路子是否适合这两人,要是拜师了,郎小八就比臧天澜矮了一辈。
最关键的是,也比闻人洛矮了一辈。
以闻人洛那张臭嘴,一定会顺着郎小八,把自己的辈分也降下去。
所以,绝不可如此!
第二条路是秦都。
许大人一句话,秦都就算不乐意也会传授。
还有第三条路,便是河工巷的传承。
申大爷当年乃是一流!他的传承留在了后娘的匠物中。
但申大爷在交趾,没法亲自指点,得郎小八和纪霜秋自己领悟。
这俩货的脑子……许大人有点没信心。
“这次去白山省的路上,让他俩试一试……”许源暗道。
如果无法领悟申大爷的传承,那就只能选秦都了。
但不论如何,许大人麾下现在终于可以算是兵强马壮了。
三流一文一武,四流有蔡星澜,下面五流、六流众多。
“传令下去,明日一早出发!”许大人一声令下,门外的郎小八立刻如惊雷般应道:“是,大人!”整个听天阁立刻行动起来,大家下值之后就回家收拾东西。
狄有志和周雷子等人,已经从许大人家里搬了出来,各自在附近找了房屋租下居住。
北都什么都贵,跟占城一比高出五六倍。
但是听天阁给的俸禄也高,狄有志和周雷子租了两个相邻的小院,狄有志的大一些,周雷子的小。老狄的家小很快就要被接来了,眼瞅着一家团聚,老狄这几天一会儿笑得嘴角咧到了耳朵根,一会又有些怅然若失。
周雷子对老上司的心态拿捏得极准。
这老色鬼这段时间几乎没攒下钱,除了租房子和平时吃喝,几乎都砸在了八大街里。
北都的姐儿们来自大江南北,风格各异说话好听,而且还有一家“万国馆”,狄有志最近迷上了里面的一个雪刹鬼小姑娘。
家人来了他当然开心,他想孩子了,当然也想老婆和妾室。
但这以后就不能夜夜笙歌了。
而且家人来了要安顿还得花钱,他得找人借一笔……
两人结伴回了家,分开前周雷子专门提醒一句:“你今晚可别再去万国馆了,明天一早大人就要出发,你迟到了一定挨鞭子。”“知道了知道了,烦不烦?”老狄不耐烦地摆摆手进了家门。
周雷子摇摇头,也自己回去了。
进屋关好门,刚点起灯来,屋梁上便有一道细长的影子垂下来,正落在他的脑后!
周雷子看也不看,轻车熟路的一把从脑后将那东西抓下来,丢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每次都是这一套,你就不能来点新花样?”周雷子觉得无趣。
那东西摔在椅子上,原地打了个转,像人一样坐好,只不过椅子太大,它的身子太小,显得有些滑稽。它倒是一本正经的用小爪子梳着自己鹅黄柔顺的皮毛,哼哼着说道:“我是怕把你吓出个好歹来。”它忽然从椅子上一跳,整个落进了桌子上烛火下,那一团小小的灯下黑中去,而后忽然从黑暗中探出一张血盆大囗!
周雷子拍拍胸口,一副“小生怕怕”的模样,夸张叫道:“啊呀呀,好恐怖、好可帕…”
然后控制不住地笑出了声音。
“哼!”那小东西又从灯下黑中蹿了出来,重新坐回椅子上:“真把你吓死了,以后谁给我买熏鱼干?”
这北都南市口的熏鱼干,它是真喜欢吃。
周雷子撇撇嘴:“那东西不便宜啊……”
那小东西顿时红了眼眶,可怜兮兮要哭出来似的:“我一只良家黄仙,被你从万里之外骗到北都,举目无亲,无依无靠!你现在却不想负责了,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它用小爪子一抓,凭空便有一只粉红色的锦帕出现在爪子里,它装模作样的擦着不存在的眼泪。又时不时地偷看周雷子的反应。
周雷子却是脸色一变,一把抢过那锦帕,厉声喝问道:“黄小九儿,我问你一一这东西哪儿来的?”那小黄仙黄小九儿眼珠子乱转,结结巴巴说道:“我、我、我出门捡的…”
“你!”周雷子气得五官都拧到了一起:“是你偷的吧?你真是害死我了!”
周雷子的家,东边是狄有志,西边是杨寡妇。
杨寡妇不到三十,带着一双八九岁的儿女。
寡妇门前是非多,想要少些是非,就得泼辣。
杨寡妇便是如此。
前几天周雷子就被杨寡妇堵在门口骂了街。
说她在这里住了十几年,从来没有丢过东西,怎么你姓周的一搬来我就接连丢衣服?
周雷子极为恼怒,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还想娶个北都的女人呢,你这不是坏我名声吗?
两人大吵了一架,但周雷子绝没有想到,原来是家中这小东西偷的!
黄小九儿是当初在占城,小余山外那一群黄皮子中的一员。
但它跟别的黄皮子不同,它好像更机灵,而且心更大。
许大人离开占城的时候,它偷偷摸摸的钻进了周雷子的行李中。
双方在小余山中办案的时候见过。
所以周雷子半路上发现这小东西的时候,这小东西痛哭流涕,你不能把我丢下,这里距离占城几千里了,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你把我丢下,我就要被其它的邪祟吃了呀………
我虽然也是邪祟,可我这细胳膊细腿,我能打过谁?
周雷子一时心软,就把它留下来了。
一直带到了北都,平时回家说说话,互相解闷。
周雷子是万万没想到,这小东西给自己憋了个大的!
“你还偷了什么?!”
“我没有偷!”黄小九儿理直气壮:“人家不要的,丢在一根竹竿上,我捡回来有什么错?”周雷子气笑了:“要是我没猜错,那根竹竿是不是横架在杨寡妇家的院子里。”
“嗯啊。”黄小九儿发出鼻音,点了一下头。
“那是晾衣杆!”周雷子手指哆嗦,指着黄小九儿:“你还偷了什么,都给我交出来!”
黄小九儿一看不妙,转身就要溜,却有一根细细的藤蔓,嗖的一声从桌子上生长出来,缠住了她的腿。“你今天不交出来就别想走!”
黄小九儿扑倒在桌子上,干哭不见眼泪:“我一只良家黄仙,被你从万里之外骗到北都,举目无亲,无依无靠!你现在却污我清白,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周雷子这次丝毫不为所动:“都拿出来。”
黄小九儿见这一招不管用,气哼哼的起身来,一件一件的往外掏:“拿就拿,我都是捡的,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你又不肯给我买好看的衣裳,还不准我去外边捡了.…”
周雷子看得眼皮子直抽抽。
黄小九儿“捡”的,全是人家的贴身小衣。
因为她身子小,正常人的衣服她穿不上。
一连掏出来五件,不是肚兜就是抹胸……周雷子人都麻了,难怪那杨寡妇跳脚骂街。
但也不知为何,从始至终,周雷子都没看清楚,黄小九儿是从什么地方,把这些东西掏出来的。她好像自带一方空间似的。
黄小九儿虽然嘴上不服输,但其实很心虚,都掏出来之后,说道:“我就是出去溜达,为你寻找出路的时候顺手捡的,我可是一直惦记着你的事。”周雷子有些心累了,随口问道:“我有什么事?”
“你难道不焦虑吗?许源手下能人越来越多,现在连当初跟你一个水准的郎小八都五流了,你还只是七流。”黄小九儿摆着小爪子数数,数到七流的时候,两只小爪子有点不够用。
这方面周雷子的确是有些焦虑的,不是嫉妒,而是担心自己的掉队。
“你能给我找到什么出路?我是肯定要一直跟着大人的,你也别三心二意。”周雷子毫不客气地说道。黄小九儿一本正经地伸出两根爪子尖,说道:“第一个,我已经通知家里了,让大家都来北都。”周雷子人又麻了:你让满山的黄皮子,都进北都?
我引了上千只黄皮子进京?!
我……到底是听天阁这边的,还是邪祟那边的?
黄小九儿不屑道:“瞧你那大惊小怪的样子。这天下任何一个城中,哪个没有几千上万的小邪祟?”周雷子想一想也对,夜幕落下黑暗降临之后,那满街乱窜的邪祟,其实都跟黄皮子们水准差不多。上千只黄皮子听起来惊人,但是撒进偌大的北都,根本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但是我们来了,你就有了上千耳目!”
“我们最会听墙根了!”
周雷子眼睛一亮,这的确是一个绝佳的情报网!
“它们到哪儿了?”
“快的话今晚就能到,慢的话明天一早。”
周雷子当机立断,道:“明天你跟黄三十七、黄九十六跟我走,让剩下的先在北都藏起来,等我们回来。
这次去白山省处理的案子,正好跟你们一族,说不定你们能帮上忙。”
黄小九儿当即大包大揽地拍拍胸口:“那也别只是我们三个了,我把家人们都带上!
这正州的黄仙家族,最多不过百十头。
我们交趾的黄仙家族,数量多又强壮!”
她下意识地弯起胳膊拍了拍:“这次北上,给白山省的同族,一点来自天南的小小震撼!”周雷子会跟黄小九儿说许大人招揽了蔡星澜,说狄有志沉迷于雪刹鬼,说郎小八和纪霜秋晋升五流……这些都不涉及衙门的秘密。
也会说我要去白山省,因为虽然涉及到一点点保密,但问题不大。
但周雷子绝没跟黄小九儿说过,去白山省办的究竞是什么案子。
所以周雷子的神情,当即便有些古怪。
“你确定?”
“当然确定!”黄小九儿十分笃定地摆摆手,然后便道:“这第二个便是……我在北都中帮你找到了一个!”
周雷子一脸的莫名其妙:“?你是不是飘了?你凭什么给我认?”
“这个,能庇佑你,还能帮你成事,给你把男耕法升上去!”
黄小九儿背着手,像个老学究一样,一脸信誓旦旦的模样。
皇明很多地方,曾经都有这样的传统。
如果孩子从小不好养活,多灾多难,或是总是遭遇一些莫名其妙的状况,那么就会在家乡选一些特殊的东西,或是路边的一块大石头,或是山头上的一棵老树,或是草丛里的半截断碑,认作。据说只要认得准,孩子就能免去那些灾祸,顺利的长大成人。
但邪祟遍地之后,这种传统就消亡了。
因为那些所谓的“”,会真的活过来!
半夜敲门,在门外喊着:“我的儿啊……”
如果你不开,它就会闯进来把孩子抢走!
即便是门神都不能阻拦!
因为你家孩子的确给人家磕了头,喊了娘!
周雷子疑惑问道:“你给我找了什么邪祟当?”
黄小九儿自信满满,伸出一根爪子尖,指了指缠住自己脚踝的藤蔓:“松开,我带你去见见。”“你拜了她,我包你立刻晋升六流法修!”
周雷子有些犹豫,黄小九儿却是一眼就看穿了他:“你放心绝不是害人的东西,你也别想暗中通知衙门的人,跟在后面一起去抓。
这我也认了。
我鼻子很灵的,谁跟在后面,我都能闻得到!”
周雷子试探问道:“真能升六流?”
“包的。”黄小九儿用小爪子拍拍周雷子的肩膀。
“好。”周雷子应了一声,藤蔓便缩了回去。
黄小九儿一跳到了窗户上,回头招手:“跟我来。”
接着,她一跃就从窗户上了院墙。
周雷子跟出来,外面已经彻底黑了,街道上、天空中,传来一阵阵诡异莫名的怪叫声。
但周雷子看到,黄小九儿一路畅行无阻,所有的小邪祟,远远看到黄小九儿,都吓得落荒而逃。黄小九儿裂开嘴笑了,对身后的周雷子吹牛:“看到没,姐姐我在这附近的几条街上,有牌面的!”一人一黄仙,飞快的从街上穿行而过。
大福摇摇晃晃的从一个路口转出来。
蛤蟆趴在大福背上,疑惑道:“万狱黄胜爷怎么会跟周雷子搞在一起?”
“这老黄皮子,究竟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