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人清清白白的一个好男子,凭空被人害了名誉!
他带着一肚子怒气蹬蹬蹬地下楼来,但闻人洛没在角楼门外,许源又追到了城墙下,才发现了闻人洛。他在城墙根儿下,借着一处凹陷处,蹲在那里躲着。
见到许大人,他嘿嘿一笑,伸头往上边瞧了瞧:“师爷走了?“
”走了。”许大人板着一张脸,闻人洛顿时伸张起来,摇晃着身躯还没站直呢,就被许大人一把揪住了衣领:“来来来,你跟我解释清楚!“
闻人洛疑惑:”解释什么?“
他一边说一边去掰许源的手,可那只手好像铁钳一样,他根本掰不动。
“监正大人临走前,警告我不要打他乖孙女的主意一监正大人怎么会知道这个谣言的?
监正大人身边,只有你这个大嘴巴会瞎传!“
闻人洛眼珠子滴溜乱转,嘴上却是很硬:”诽谤啊!污蔑呀!你堂堂西阁千户,怎能血口喷人!我家师爷一直在看着整个天下,肯定是他自己发现的啊!“
有那麽一瞬间,许源觉得闻人洛这个解释似乎也很合理。
但是紧跟着许大人就想明白了:“不对!监正大人如果真的把目光落在这种小事情上,他一定能看到我跟他孙女清清白白!
他只会赞赏我!“
许大人揪着他的衣领不放:”定是你这长舌男在监正大人面前嚼舌根子......“
闻人洛再也找不出什麽理由反驳,但仍旧不肯承认,两人拉拉扯扯的,闻人洛嘴里说着什麽”冤枉,我没有,人家不是“之类的话,渐渐的远去了。
城墙下不远处,守着一队官军。
许大人和闻人洛的争吵声远远传来,他们听不真切,只是捕捉到了一些词语:槿兮小姐,监正大人,赞赏我,等等。
为首的队正心里一阵嘀咕:这是什么情况?
难道说监正大人今日专门来见一下许源,是给槿兮小姐把把关?
而后很赞赏许大人?
这是看中了这个孙女婿?!哎呀呀,这可是大消息!
睿成公主有对手了!
队正猛地一回头,就见身后所有的手下,全都竖起了耳朵,一脸兴奋的样子!
队正把脸一板,低喝道:“你们听到了什么?“
手下们纷纷摇头:”没有没有,什么都没听到。“
”我这几天上火,耳鸣耳背,什么都听不见。”
队正狠狠瞪了他们一眼:“那几位是什么样的人物,不用我跟你们多说吧?都给我把你们臭嘴夹严!要是有消息泄露出去,后果你们自己心里有数!“
手下们纷纷道:”不会的,绝不会泄露半点!“
”我们什麽都没听见,想外传也不知道传啥呀。”
队正点点头,但是整队官军,从队长往下,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掌握了北都中,第一手的大秘密!已经想好了今晚上下值后,去哪个酒馆、赌坊,跟什么人吹嘘了.........
你想管住北都人传消息的嘴?门都没有!
砍头都拦不住。
走出去二里地了,闻人洛无奈地放弃了想要掰开许源手的努力:“你松开行不行?
咱们两个大男人,在大街上拉拉扯扯,像什麽话?“
许源这才松开手:”这得怪你。你非想要掰开我的手,我当然就用力握着,要不早就松开了。“闻人洛:......
这个说辞,自己竞然找不到驳斥的角度!
闻人洛整了整衣襟,忽然感觉到许大人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
“你看什么?”他有点心心虚地质问。
许源道:“你还记得当初咱俩有约定,我帮你蕴宝”不直触',你要替我出手三十次......“闻人洛顿时跳了起来:”你别想讹我!当初说好了,我升三流,三次折一次,所以现在只有十次!“许源挠挠下巴,翻了个白眼:”你修的是算法吗,算的还挺准。“
闻人洛有些无语,我在你心里是多么的不堪?这么简单算术,还要专门修算法才能算清楚?许源道:“这样吧,我也不占你便宜,你来我西阁,干一年,这债务我就给你免了。“
闻人洛气笑了:”你是真以为我算不清账吗?十次出手,就想换我一年效力?“
许源以前因为对监正大人有所怀疑,所以不愿跟监正门下有太多牵扯,从未邀请过闻人洛、臧天澜等人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许大人直接拿出那只铁牌,悄悄给闻人洛展示了一下。
闻人洛眼睛猛地瞪大:“这是......”
他没有说出来,但他当然认识这牌子。然后他果然误会了,长叹一声道:“行吧,一年就一年,绝不能再多了!“
”好!”许源微笑着颔首。
只要进了我西阁,一年还是十年,那可就由不得你了!
闻人洛说道:“我先回去交代一......”
许源拉住他:“交代什麽呀,大家都这么熟了,先去衙门,晚上回去再交代也不迟。“
许大人还是有点心虚的,扯着监正大人的虎皮,把闻人洛忽悠进来,万一他回去一说,监正大人忽然冒出来,说这不是我的意思,那不就露馅了吗。
先把闻人洛带回衙门,办好了入职手续再说!
“哎呀呀,你别拉扯,两个大男人,成何体统......”闻人洛抱怨着,还是被许大人拉着走了。到了衙门,需立刻让于云航给闻人洛把一切手续迅速办好,等到中午吃饭的时候,闻人洛的官服、腰牌、佩刀等等,就都已经准备好了!
吃饭前,许大人就硬逼着闻人洛先把衣服换上了!
而后刘虎整治了一大桌诡宴,闻人洛在西阁吃了这一场入伙饭!
闻人洛这会儿还不知道自己被许大人算计了,吃的风卷残云。
“好吃!”
“刘师傅好手艺!”
许大人笑眯眯的:“好吃你就多吃点,以后咱们每天都是这个伙食。”
闻人洛大喜过望,这西阁算是来对了!
刘虎也很开心,作为一个厨子,最大的快乐就是自己的手艺能够得到老饕的认可。
他笑眯眯的说道:“闻人大人,您来的也正是时候,昨天晚上我抓到了好多新鲜食材......”许源却是听得心头又是一沉:刘虎显然还没有意识到,今后的夜晚,好食材会越来越多!
整个下午,闻人洛就在跟许大人的喝茶闲聊中度过。
闻人洛非常惬意,这地方太爽了!
大家说话好听,还没什么压力,他一个三流,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不像是在监正大人门下,他就只能算是最不成器的那一波。
吃饭坐不上主桌那种。
师爷还动不动就降下个什么小诡术,惩戒自己的后脑勺一下。
早知道这地方这么好,我早就来了!
衙门里众人,在白山省有收获的几个,都暗暗消化着这些收获。
暂时没有新的差事,所以大家都显得很闲适。
许大人估计,下一个案子,应该还是和运河水宫有关系,但不知道老龙王会选择哪里,暂时只能耐心等待。
天快黑的时候,大家下值。
一辆辆的火水大车停在门口,把校尉们送走。
闻人洛看的很新奇,兴致勃勃地上了车,让车子把自己送回去。
监正大人常年在观天台上,但是监正大人门下,在北都中另有住处。
天子在城内西北角,赐给了监正门下一座大宅子。
实际上是给槿兮小姐和她父亲的,但其他人也住在这里。
不过那几位弟子,除了被监正大人关起来的,其他人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平常也就是三代弟子,闻人洛和臧天澜他们常住。
许大人也回了家,虽然整个下午,许大人都显得很淡定,但其实心中还是有些忐忑,不知道监正大人说,要亲自庇护整个皇明,究竟怎样做到?
门神是通过门画将力量渗透到每一家每一户,监正大人用什么方式呢?
吃了晚饭后,天彻底黑了。
北都安静下来。
只有那些赌坊、青楼中,仍旧是人声鼎沸。
许源拎了一把椅子,摆在了院子中央,安静的坐着。
外面的街道上陷入了寂静。
一些古怪的声音渐渐响起。
许源又等了一会儿,发现这些小邪祟显然也没有意识到世道已经变化,并不敢直接冲击住宅,便起身来朝外走去。
许源这个活人刚在外面的街道上现身,便引起了那些邪祟的注意!一棵老榆树上,忽然垂下来三只奇形怪状的诡虫!
像是普通的那种毛毛虫,但如同蟒蛇一样巨大!
两只蚕豆大小的虫眼中,流露出猩红的光芒!
它们贪婪的望向许源,但是下一刻就意识到了眼前这个人的可怕!
它们像受惊的鸟儿一样缩了回去。
但许源感觉到,怀中有什么东西,已经对这些邪祟产生了反应,一股明显的冰寒的感觉,从那东西上蔓延出来!
这是一种力量!
许源甚至都琢磨不透,这力量究竞从何而来,不是神霄不是灵霄,也不是浊间,就那麽的忽然从怀中的某一件东西里蔓延出来,呼的一声在许源的头顶上,投射出一只冰冷的眼睛!
死死的凝视着那三只诡虫的方向!
许源立刻抬头去看,只见那眼睛似乎是人眼,但是眼底泛着黑黄,眼珠上有三个瞳孔,缓慢地互相旋转许源眉头一皱:这还能不能算是一只人眼?
再看了看,又觉得似乎有些眼熟一一有点像是监正大人的眼睛?
但是白天的时候,监正大人的眼睛里,没有三只瞳孔啊。
许源伸手从怀里将那东西摸了出来,是一本袖珍黄历!
许源顿时恍然了:“每年的黄历都是钦天监制定。监正大人应该是早就预料到了今天这个局面!“但是监正大人究竟是用了什么手段,将力量通过黄历传递过来,许大人揣摩不透。
七大门中,似乎任何一门,都没有这样的能力。
难道是法修的某种“法”?
许源准备找机会问一问妙妍真人。
闻人洛跟臧天澜肯定不知道。
许源看了看手里的袖珍黄历,这本是小公爷送的。
小公爷好像是说过,这本是钦天监出品。
天下各州县,都有专门翻印黄历的书社。
会不会钦天监出品的效果最好,那些翻印的就差一些?
许源回忆了一下白天跟监正大人的对话,隐隐揣摩出了几分监正大人的性格,觉得自己这个推断很有可能。
不由得失笑,忽然觉得监正大人下了一盘大棋啊。
钦天监的正统黄历效果最好,这其中又以袖珍黄历最方便。
袖珍黄历的确是贵,但是你拿着这个,以后便是在夜晚,也可以畅行无阻!
翻印的黄历效果差一些,但也能用。
这必将导致钦天监出品会越来越受欢迎。
监正大人出了大力气,挣点钱应该的吧?
而且这是对于富人的收割,主打一个不坑穷人!
当然了,一般的黄历也可以带在身上,只是不如袖珍黄历方便罢了。
只买得起普通黄历,买不起袖珍黄历的人,夜晚一般也不会出门。
你要是夜里跟一群公子哥们约了喝酒,结果路上遇到邪祟,你掏出一本普通黄历,你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许源将袖珍黄历揣回去,转身就回家了。
进门的时候,许源忽然又揣摩出监正大人更深一层的用意:
这个世界更坏了。
用不了多久,百姓们就都会发现,门神没有了神威。
这个时候要给他们信心,否则引发大规模恐慌,局面就会变得不可控制。
所以更要在这个时候给他们信心!!
让他们误以为,不是变坏了,而是变好了。
门神没了,但是我们还有黄历呀。
黄历能让我们夜里无视“禁夜行”,随意行走!
这不就是更好了吗?
百姓们不会想到,门神的神威失效,可能就意味着天庭彻底崩塌。他们只能看到自己亲自经历的事情,那就是比以前更好了!
许源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很多。
在这个黑暗的时代,有这样一位大能,殚精竭虑,不惜冒着巨大风险,暗中做出各种布局,对一切灾难提前做出应对,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许源竞然生出了一种“邪祟休要猖狂!我们人族有大靠山!“的幸福感!
回家之后,许源便安心地上床,这一夜睡得很香。
隔天一早,闻人洛黑着一张脸,背着手进了西阁衙门。
昨夜对于他来说,过于“充实”了。
回家之后,没多久他就搞明白了,那块牌子的确是师爷给的许源的,但并不是说,他可以凭借此物招揽监正门下。
他被许大人给忽悠了。
而后深夜中,大家又发现了黄历的秘密。
头顶上凝聚出的那只眼睛,他们一眼就认出来是师爷!
他们自己人很清楚,师爷走到这一步意味着什么!
包括槿兮小姐在内,大家一夜都没有睡着,深深为监正大人担忧。
槿兮小姐的父亲,监正大人的亲儿子连夜出城去了观天台,想要问一问父亲,但是直到他今早出门前,都没有回来。
显然监正大人没有见他。
“吃了没您哪?”老秦在大门口跟闻人洛打招呼,闻人洛理也不理黑着脸直接进去。
到了许源的值房门外,他抬脚就想踹门一一但又把脚收了回来。
他自己给自己分析:
首先,自己已经入职了听天阁,以许源的性子,以及他如今在陛下面受宠的程度,自己想脱身是不可能了。
要是这一脚踹出去,许源往后指定给自己小鞋穿。
其次......许源的实力现在有点深不可测啊。
远非当年他在交趾初见时能比。
这一脚踹出去,那厮要是不给面子,当场锤自己一顿......我也打不过啊!
而且以他对许源的了解,那厮多半是不给面子的。
所以为了自己好,把脚收回来啊。
但闻人洛启用了另外一项技能:骂街!
“许源!”
他扯着嗓子叫嚷起来,声音大的能让整个衙门都听见:“你什么时候学会坑蒙拐骗了?“
”咱们认识的时间不短了啊,也算是老朋友了,你就这么坑我?”
不管他怎么骂,许源就是不开门。
他扯着嗓子嚎了半天,小院子外却传来一阵阵的窃笑声。
闻人洛顿时老脸一红,意识到自己这么骂,丢人的好像不是许源,而是我自己啊!
一大早的,他也骂的口干舌燥了,正要转身去找点水喝,却看见许源背着手从外面走进来。闻人洛一愣:“你没在里面?“
”没呀,本官刚到,早上去外面转了转,四处走走看看听听。”许源也奇怪:“你在这里等我?“”唔“闻人洛暗叹一声,认命了:”是,你早上去看什麽呢?“
早上起来的时候,许源又想到了一个问题。
不知道北都的人们,是否已经大范围地注意到了黄历的变化。
所以没来衙门,而是现在城里转了转。
果然有不少人已经发现了,这也导致了许源所担心的另外一个问题:
有不少胆大包天,已经约好了带着黄历,去化外之地试一试!
看看这黄历能不能敕退化外之地的邪祟!
这些人还不觉得自己是在作死,而是觉得自己发现了一条生财之道!
要是在化外之地中也能行,那直接带着黄历去当邪祟猎人啊!
弄回来好料子,一本万利!
这会跟闻人洛说话,许源有点心不在焉,思考着得给天子上个折子,用告令的形式颁行天下,禁制这种行为。
监正大人不可能照顾那些带着黄历闯化外之地的啊。
但许大人的折子还没写好,圣旨就来了。
西北疑似出现了新的运河水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