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了西阁,许大人立刻安排下去,抽调精兵强将,准备往奇山府一行。
衙门里做准备的时候,许源又去了一趟皇城司。
皇城司里有天下大姓,最完整的资料。
裴家在大姓中排不上号,许源找了很久才找到他们的资料。
仔细看了一遍,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裴家还真有些特殊。
裴家是一个少见的“文武双修”的大姓。
“文武双修”在鲁省曾经十分盛行。
鲁省是衍圣公的故乡。
本身习武之风又是极盛。
但后来慢慢的,这种“文武双修”就修不下去了。
七大门跟以往历史上的那些“修炼”还是不同的。
武修会逐渐改变身体构造。一直朝着身躯高大、力量暴增的方向去。
文修则是头脑越来越灵活,但是身体始终会显得“文弱”。
文修的文弱,在三流之后就会被打破,但也仍旧不以体魄见长。
武修的“鲁莽”,就要到一流才能打破。
在这之前,文武双修只是听起来很美好,真的双修,彼此都会拖后腿。
最近一百年来,已经很少有人文武双修了。
但裴家是少有的几个,还在坚持这路子的大姓。
此外,许源在查阅这些大姓资料的时候,无意中发现,鲁省还有一个化龙世家也姓裴,住在鲁省省府泉城府中。
但是翻找了一下这些大姓资料,两家之间似乎没什么亲戚关系。
许源从皇城司回来之后,西阁中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这次许大人没打算带太多人。
鲁省境内很安定。
许大人只带百名校尉随行。
秦都、于云航、郎小八、周雷子等,当然是一个都不缺。
但不知为何,狄有志这次私下里找到许大人,有些惭愧地向许大人请示:属下这次能不能留在北都?狄有志的家小,刚刚从交趾赶来北都。
许源以为他要安顿家人,便准了他的请求。
出发前,许源发现衙门里的气氛有些不对。
喊来于云航问了一下,于云航笑道:“有些人舍不得这个时候离京。”
“有好多弟兄,已经跟小郡主的那些护卫勾搭……嗯,两情相悦了。”
“最着急的几个,已经张罗着托人去说媒,准备成婚了。”
许源吃了一惊:“这么快?”
满打满算,也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啊。
于云航道:“着急的其实不是咱们。”
“小郡主那边的那些女护卫,不知道小郡主还要在北都待多久。
万……”于云航说着看了许大人一眼,才道:“小郡主忽然要回长安府,她们可能以后就再也没机会来北都了。”
小郡主的护卫们担心的是,许大人要是哪天拒绝了小郡主,殿下一气之下回去了……
许源笑道:“也好,弟兄们成了家,也能踏实做事。”
他想了想,又问道:“北都里这些衙门,有没有集体的住房?”
于云航立刻点头:“有的,早就有这种制度,不过……名存实亡啊。”
比如锦衣卫,很早就有建房,分给普通校尉们居住,只象征性的收取十分低廉的租金。
可是这些房屋最后都落到了那些百户、千户之类的人手中。
他们拿到这些房屋,高价租给外人。
锦衣卫中那些普通校尉,尤其是那种继承父职进了锦衣卫的,根本捞不到这些好处。
目前来说,诡事三衙和皇城司,差不多也是这种情况。
皇城司组建的时间最短,情况稍好一点。
许源便道:“既然有这个先例,你想想办法,在附近找个合适的地方,咱们也建一批,成家的弟兄都可以租住,价格给到最低。”
于云航其实早就有这个心思了,便道:“附近没有空地了,不过我四处看了一下,北泉巷那边,有一片刚建好三年的房子,有不少还空着,咱们可以买下一部分。
将来可以直接用火水大车接送大家。”
许源点点头:“好,等这次从鲁省回来,你就去办这事。”
中午吃过饭,许大人就带着人坐车出了北都,向东而去。
小郡主知道自己就算提出来,许源肯定也不会同意带上自己。
所以她也跟就没说。
但她有自己的“计划”。
小郡主规划了一个宏大的商业版图,要将自家的分号,开遍整个皇明!
甚至要开到高丽、扶桑、交趾、暹罗去!
小郡主用和鸣辘跟祖父央求:“我这次一口气花了这么多银子,虽然我是一心为公,但终究还是有些惭愧的。
所以我就在想办法,给家里多赚点银子。我不能节流,但我可以开源。
开分号不能马虎,我要亲自去实地看看。”
“哎呀爷爷,你就答应我嘛……”
小孙女撒娇央求,老王爷是毫无反抗之力。
得到了老王爷的许可,小郡主便笑嘻嘻的跟张嬷嬷说道:“爷爷已经答应了。”
“嬷嬷速去准备一下吧。”
张嬷嬷一翻白眼:“这第一个分号开设的地方,是不是鲁省呀?”
小郡主装模作样,竖起大拇指:“嬷嬷真是有眼光,跟我的想法不谋而合!”
张嬷嬷无奈的摇摇头。
从京师去奇山府,正好要经过泉城府。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许大人的船就停靠在泉城府码头上。
在这里补充一些饮水和食物,许大人不准备下船,接着直奔奇山府。
他一路低调,没有挂龙旗,鲁省的官员们都不知道他来了。
但是在码头上停靠的时候,许大人就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许源起身走出船舱,上了甲板之后朝着码头上一望
只见码头上一家酒楼的四楼,临河的一个大包厢窗户大开。
一个身材细长的人,站在窗户边,背着双手,一身傲然直直的盯着自己的船。
虽然隔得很远,但是以双方的目力,仍旧可以清晰的看清对方。
许大人看到,那人露在衣衫外的肌肤,都覆盖着细密的龙鳞!
跟顾知闻不同,他的额头上,生着一大两小三根龙角!
他的龙鳞呈淡青色。
眼中竖瞳泛着金红。
“裴家的人?”
许源心中狐疑:““他怎么知道本大人来了鲁省?”
很快许源就想明白了:除妖军泄露出去的。
而且除妖军多半是故意的。
许源暗暗冷笑一声,转身回了船舱。
他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水准,但修了化龙法的人,最后身形都会慢慢变得细长。
如果对方想来挑衅,许大人也会毫不留情地打回去。
对这些化龙世家,许大人是绝不会手软的。
但直到许大人这边补充完了所有的物资,重新开船离开码头,那人仍旧是一直站在那里没有动。泉城府码头上十分繁忙,船只进进出出。
岸上船工、力夫来来往往。
快轮船驶出码头之后,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却仍旧存在。
许源就有些恼怒了,重新出来一看。
便见河岸边的道路上,一行人骑马而行。
为首的正是刚才那人,他胯下是一头匠造畜。
而且一看就是高水准、专门用来征战厮杀的匠造畜。
这东西可能是以猛虎为原身,体长四丈,高达一丈!
浑身黑白两色。
身后拖着三条粗壮的虎尾!
巨大的虎头两侧,伸出两根弯曲的牛角。
而且身上关键部位,还生有厚重的骨甲!
四只巨大的虎爪下面,踩着青绿色的烈焰。
那人身高也有两丈,骑在这东西背上,一个纵跃就是十几丈。
这支队伍轻轻松松就跟上了快轮船的速度。
船上的其他人也注意到了这支队伍,郎小八恼火不已,声音如雷道:“大人,那厮在跟踪咱们,我带人去收拾他!”
许源斜眼一看,只见郎小八脸上的愤怒之下,掩藏着一丝激动,不由失笑道:“你是看上了人家的匠造畜坐骑是吧?想要抢过来自己用。”
“嘿嘿嘿!”郎小八被点破,也不尴尬,直言道:“啥都瞒不过大人。”
郎小八和纪霜秋已经五流了,许大人再给些机缘,很快他俩就能升四流。
北都的确跟交趾不同,这里的机会很多,资源也很多。
许大人在这里能够动用的资源同样比在交趾的时候,要多出十几倍。
不过四流之后,想要上三流,那就得看郎小八的造化了。
上三流毕竟是不同的,就算是许大人给机缘,他两人能不能成,还得看他们自己。
许源摆了摆手,没有准许郎小八上岸。
“周雷子。”许大人喊了一声:““你跟小八一起去。”
“是!”周雷子应了一声。
让他去,其实就是让黄小九儿去。
许大人估摸着,郎小八不是人家的对手。
那头匠造畜怕是就有四流!黄小九儿从周雷子的怀里钻出来,睡得迷迷糊糊。
她最近有些嗜睡。
天气冷,周雷子的怀里很温暖。
搞得黄小九儿最近都有些“不思进取”,每天就是吃了睡、睡了吃,眼看就圆了一圈。
河面上的冷风吹到了她的脑门上,她一下子清醒了,眼珠一转就明白了许大人的心思。
但也没办法,谁让自己男人在人家手下做事呢?
但黄小九儿心疼自家男人,便开口道:“我自己去便是了。
一只修了化龙法的小长虫而已。
不过……”
她心里有点小小的怨气,你整天使唤我,我也得让你出点力。
“本大仙对付那只长虫,可他的那头坐骑,我才懒得出手。”
“许大人,你也有匠造畜呀,匠造畜对匠造畜,正合适。”
许源自无不可,去跟小梦沟通了一下,小梦就把两匹龙马放了出来。
龙马一声咆哮,齐齐跃入了河水中。
它们本来就会游泳,更别说融合了一部分来自于运河龙王的诡道后,与运河天生便有了一种亲近感。它们永远不会淹死在运河中。
黄小九儿便灵巧地一跳,落在了其中一匹龙马的背上。
龙马桀骜不驯,回头就咬。
然后挨了黄小九儿一爪子,脸上留下了清晰的三道痕迹。
老实了。
这两匹龙马,身上头上,都有匠造铠甲。
根本挡不住黄小九儿的爪子,龙马立刻明白,自己根本不是对手。
河岸上,那一队骑士在为首那人的带领下,立刻勒马等候着。
所有的人眼中都是冷冽和不屑。
裴家在泉城府,乃至于在整个鲁省,不敢说一手遮天,毕竟鲁省权贵、大姓众多,但也是无人敢惹。他们今天是跟着裴五爷出来的,五爷堂堂二流,你们就派了三头匠造畜过来?
裴五爷身后有个骑士便大笑讥讽道:“这不是白送吗?”
又有一人道:“看起来你这匠造畜水准还不错,那我们五爷就笑纳了。”
最前方的裴五爷却是暗暗松了口气。
尽管他一直表现得很冷酷自信,但其实暗中颇有几分忐忑。
许源专程跑了一趟松江府,打伤顾知闻的消息,早就在化龙世家之间传开了。
顾知闻不是对手,裴五爷同样二流,面对许大人的时候,并不如表面看起来那么有信心。
若不是徐剑问和第五庙公一起,逼着裴家兑现当年欠下的人情,裴五爷根本不会走这一趟。但其实各家还是有些怀疑的:
这一战会不会有什么猫腻?
毕竟那是堂堂二流啊!
而且就算是许源打赢了,怕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比如重伤在身,只是硬撑着不敢露出虚弱的姿态?现在,许源船上,只来了三头匠造畜,他的心就踏实了一半。
所有人都把黄小九儿当成了第三只“匠造畜”,让这位大仙勃然大怒。
两匹龙马还没上岸,她就一声不吭的把身形一晃,霎时间化作了一道黄烟射出一
就连裴五爷都没反应过来,便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惨叫,一回头,看到一团黄烟正从刚才说话的那骑士身上散去。
骑士捂着嘴满脸痛苦的从马上摔下去。
哪怕是双手捂着,也挡不住汩汩的鲜血从他的口中涌出!
其他的骑士立刻下马,飞快地为他检查、治疗。
旋即愤怒禀报:“五爷,他的舌头被硬生生拔掉了!”
那黄烟在半空中重新凝聚成了黄小九儿的模样。
“哼!”黄小九儿冷哼,骂道:“你才是匠造畜,你全家都是匠造畜!”
裴五爷的神情再次凝重起来。
他从身后抽出一柄造型奇异的长刀,遥遥指向半空中的黄小九儿:“阁下未免太狠毒……”可是黄小九儿根本没心情跟他斗嘴,尖啸一声,陡然间便有一片迷迷茫茫的虚空降落下来!万狱间!
黄小九儿一身本事,九成都来自于这个独属于她的特殊“虚间”。
刚才不过是牛刀小试,拔舌狱刑!
裴五爷挥刀斩出一
便有可怕凶魂厉魄,从刀锋之下嘶吼扑出。
他在《化龙法》诸多的诡术中,选了一门精修。
类似于神修的路子,但专收邪祟的魂魄!
以自身《化龙法》镇压。
这天下的邪祟,对运河龙王都有一种本能的恐惧。
只要修了《化龙法》,到时真能对那些水准不如他的邪祟,形成明显的压制。
但裴五爷走的路子,跟“万魂帕”不同。
他这诡技收取的凶魂厉魄,宁缺毋滥。
这一刀斩出,里面只冲出来十四道凶魂厉魄,但是每一只都有三流的水准!
这里面只有四只是裴五爷自己猎杀收取,别的都是依托着裴家强大的财力购买而来。
十四道三流的凶魂厉魄,比起真正的三流当然差了不少,但毕竟水准在这里摆着。裴五爷信心十足,自己这一刀,至少能让半空中那对手手忙脚乱一阵子。
却不料黄小九儿身子小小的,又是黄仙出身,但是战斗风格却是有些蛮横霸道。
她根本不管那许多,也没心思见招拆招,只是把“万狱间”往下一落
凭借庞大的力量,就把那些凶魂厉魄直接镇压!
接着,当中各种的狱刑,便随着黄小九儿的心意,各自作用在这十四道凶魂厉魄的身上!
而后,这庞大的万狱间,便将裴五爷整个笼罩进去!
裴五爷顿感不妙。
自己判断失误,失了先手,被纳入了对手的“虚间”中,可就有些被动了。
他便把那柄奇形长刀往空中一抛,接着自己身躯一扭,显出了庞大的龙形!
一声嘹亮的龙吟,他张口一咬,接住了那柄长刀。
这刀在空中忽然变长变大,落入他的口中,已经成了十丈长,中间一截粗壮的八楞刀柄,两边各自生出三道分开的宽大刀刃!!
他叼着这刀,摇头晃脑,六道刀锋上,划出了青碧色的火焰痕迹!
他在“万狱间”中横冲直撞。
不管什么东西,被那刀一划,便会碎裂,而后被青碧色的火焰烧成灰烬!
裴五爷仍旧颇有信心,因为《化龙法》对这天下的邪祟,都有一定的压制作用。
而他已经看出来,眼前这黄皮子,终究也是邪祟!
黄小九儿也置身于自己的“万狱间”中。
却是在半空中,如道人一般的盘膝而坐一一她在哪里,哪里便是这“万狱间”的真正中心。她擡起爪子,向下一指,清脆的喝了一声:“镇!”
整个“万狱间”所有的力量,就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全都落在了裴五爷身上。
裴五爷顿时觉得龙躯无比沉重,竟然是无法飞腾,重重的摔在了地面上,发出一声震天巨响。裴五爷有些难以置信,自己的《化龙法》,好像对这邪祟,并没有发挥出压制的作用?!
如果是以前的黄小九儿,面对一位二流化龙法,多半是会谨慎对待。
若不是真到了生死关头,可能就退避了。
《化龙法》对邪祟的确有着某种天然的压制。
实力在伯仲之间的两位二流,这种压制就会明显的影响胜负走向。
可是上次在白山省,黄小九儿也炼化了一丝诡道。
这诡道来自运河龙王。
黄小九儿对《化龙法》便没有了畏惧。
“万狱间”看似将这一方天地笼罩,但其实只是将裴五爷收了进去。
裴五爷毕竟是二流,黄小九儿能胜他也要拚尽全力。
当然不会将其他的敌人放进来。
裴五爷的那一头三尾墟虎匠造畜就被隔在了外面。
两匹龙马不由分说就扑了上去!
那头三尾墟虎也是不甘示弱,咆哮着张牙舞爪,就跟龙马斗在了一起。
因为有“万狱间”的存在,众人其实看不到里面两位二流的战斗。
但是大家都能看到三头四流匠造畜的战斗。
在这等庞然大物厮杀起来,那真是开山裂石,风起云涌!
一声声咆哮震天!
每一击都让大地震颤。
裴五爷带来的那些骑士,全都骇然变色,主动退到了几百丈之外。
他们胯下的那些战马,四腿发软,全都瘫倒在了地上,屎尿齐流。
若是论起来,三尾城虎当然是更胜一筹。
两匹龙马的本质,当年只是最普通的九流匠造畜。
不过接连提升之后,又被小梦融入了一部分诡道,已经是不逊于三尾琥虎了。
但它们本身不擅长战斗,主要是用来拉车的。
三尾墟虎却是从一开始,就以战斗为主,乘骑为辅。
因而以一敌二,短时间内,还是杀得有来有回。
但长久下来必定是不敌的。
而小梦连这一点耐心都没有。
看到自己的两匹马久战不下,便暗中将力量输送过去。
于是两匹龙马这个从口中甩出来一道长长的车鞭,那个从口中吐出来一截银色带钩子的车链。又或是双眼一瞪,便有一片幻境落下……
三尾唬虎哪里还是对手?
不多时便被杀的满身是伤,嗷的一声怪叫掉头就跑
可是银色的车链忽然哗啦一声变得无限长,从它的身下先是将它的四条腿缠住,而后又是一绕,便将这头四流匠造畜整个捆住!
三尾墟虎嘶吼咆哮,小梦嫌它聒噪,银色车链的车钩一分为二,各自钩住了它的嘴角,用力向两边一拉三尾城虎疼得眼泪如瀑布,一张嘴被极限扯开,再也喊不出声音来。
两匹龙马傲然,长声嘶鸣,奋蹄践踏,大地上熊熊赤火汹涌而起。
三尾唬虎战败被擒。
许源坐在快轮船的甲板上,身旁摆着一只小桌子,于云航很狗腿的在上面摆了一盘水果。
许大人吃着水果看着戏。
美滋滋。
这可不是去收拾顾知闻,既然手下能解决,凭什么还要本大人出手?
以前职务低,手下不成器,许大人不出手不行。
现在已经不是当年了,许大人可以稳坐钓鱼,让手下们去解决问题,自己发号施令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