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剑问不确定自己在许源面前,是否已经暴露了。
裴五爷觉得被徐剑问坑了,所以裴五爷被许大人的手下料理了,就决定阴徐剑问一手。
所以泉城府裴家把徐剑问的一切,都告诉了许源,却“忘记”了派人来奇山府,告诉徐剑问一声。但徐剑问的确是个人精,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不对劲!
别的都不说,人家在“弹丸之地”中死里求生,自己在外面等着看热闹…
不管谁冲出来,对自己都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最先冲出来的是苏家众人。
听天阁毕竟是朝廷衙门,大门打开,许大人就吩咐一声,让苏家人先出去。
苏家人感恩戴德:许大人高义!
然后就头也不回,一窝蜂地冲了出去。
但其实许源对苏家人没什么好感,唯一让许大人觉得有点意思的,反而是苏京那个小子。
许大人之所以让苏家人先出去,其实还藏着另外一层心思。
只是破坏了那些水井,这大门就打开了,可裴家那七百仆人还在一这大门真的能通往外界吗?还是只是一种幻象?
的确是有这个可能的。
而且即便是通往外界,幕后黑手是否在外面还有埋伏?
所以让苏家人先出去探探路。
等苏家人全都冲出去,然后在外面又笑又跳,一片逃出升天欢腾,许大人这才不紧不慢的带人走了出来。
然后许大人就看到了已经飞快逃窜的徐剑问的尾巴。
许大人脸色一变,毫不犹豫的一把抓住秦都的后背衣衫:“老秦,追一”
许大人催动了二流化龙法,力量恐怖无比,猛地将秦都朝着徐剑问的方向扔了出去!
许大人没见过徐剑问,但是徐剑问身边带着一个半老徐娘的丫鬟,一个矮壮武修,这配置裴盛才都跟许源说过。
秦都凌空飞起,一声大喝跨过数百丈的距离,咚的一声砸落在了徐剑问前方,然后毫不犹豫的把大手一张,凌空出现一只由青色灵光凝聚的巨掌,朝着徐剑问摄拿而去!
徐剑问一声冷哼,从这一道“武密”中,已经看出来眼前武修乃是三流。
你一个三流,也敢这么大剌剌的来阻挡我一个二流?
滑稽可笑!
徐剑问正要给这个无脑武修一个教训,却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一回头便看到滚滚阴气,如同洪峰一般极速席卷而来!
阴气浪头上,站着一头浑身泛着淡青色幽光的八首大鬼!
徐剑问见多识广,一看之下惊得两眼圆瞪:“这、这是受了阴司册封的阴将?!”
“这个时代,怎么还能有阴魂,受到阴司册封?”
“而且这家伙身上,似乎还有一层稀薄的功德?!”
这时,他又从那漆黑的阴气洪峰中,感受到了一种如芒在背的危险!
“还有强大的存在潜藏其中?”
“至少也是二流,能够威胁到老夫的存在!”
徐剑问顿时亡魂大冒,瞬间明白顾知闻为什么会栽在了许源手中!
他再也没心思去教训秦都,喝了一声:“铁奴,顶住!”
那矮壮武修,立刻一声大喝冲了上去。
徐剑问则是往自己胸口一拍,里面藏着一张字帖,字帖当即化作了一片流光,裹住了徐剑问,“嗖”的一声,朝着远处飞射而去!
柔娘咬了咬牙,目光幽怨凄然的望着飞快远去,把自己丢下的徐剑问。
然后,她义无反顾的转身迎向了八首大鬼!
世间多是薄情郎!
她从八岁就跟着徐剑问,一直到现在。
徐剑问曾许诺:等我拿回了本应属于我的东西,一定给你一个名分!
可当真正的危机到来,这个男人却毫不犹豫的丢下了她。
她已经为这个男人奉献了一辈子,那就最后再帮他一把,为他挡一挡身后的追兵吧。
但是她区区五流的修为,八首大鬼眼中只有徐剑问,看也不看她,催着阴气洪峰就过去了。柔娘拚尽了全力,也只是被阴气洪峰淹没了而已。
铁奴迎上了秦都的那一张灵光巨掌一一毫无反抗之力的被拍进了地面。
武修的每一个水准之间,差距可能是七大门中最为巨大的。
四流对上三流,没有还手之力。
秦都暴跳如雷,转身撒开两腿狂奔追赶徐剑问,大骂道:“老匹夫有种你别跑!”
铁奴全身骨头碎了大半,但武修的确强悍,即便是这样的重伤,他仍旧强撑着重新站起来
却是“呼”的一声,被恐怖的阴气洪峰直接淹没,和柔娘一起,被裹挟着朝着徐剑问飞快追去。木偶行在阴气中隐藏着,十指如刀,轻轻拨弄。
看到铁奴和柔娘后,眼中幽光一闪,飞快地雕刻出了两只人偶。
许源站在苏府大门口,苏家人呼啦啦跪倒一片:“多谢大人活命之恩……”
许源只是淡然一点头,而后一跺脚火焰升起,小梦化作了烈焰战车形态,托着他也追了上去。许大人已经用“望命”远远看过,徐剑问是二流,所以许大人不打算追得太近,让八首它们去处理就好许大人还看到了,徐剑问有一道命格,名为“必有一劫”!
这是一种很罕见的命格。但别以为这是一种很差的命格,相反这是一道“王命”!
甚至只差一点,就能达到“天命”。
徐剑问不管做什么,都有一道坎,闯过去就能做成。
但也只有这一道坎。
如果一个人做任何事情,都只需要经历一次波折就能成功,那就真的是命很好了。
徐剑问当年作为“收关人”,谋划家主职位,他的大哥、现在的徐家家主,就是他的那一劫。他没闯过去,所以失败了。
现在又有一次机会摆在眼前,许大人就是他的这“一劫”。
他二次出山,所经历的一切波折,其实都源于许源。
徐剑问逃出去百余里,还是被八首大鬼追上了。
一番恶战,最终木偶行用木雕伪装成铁奴和柔娘,牵扯了他的注意力,让他的心灵露出了一丝破绽,最终惨败而逃。
被八首撕掉了一条手臂!
整个奇山府上下真是遭了罪了。
先是苏府忽然被一片可怕的黑云直接封闭,已经把半城的人都吓得逃出去。
最先跑的就是知府大人。
结果苏府的事情还不知道有没有解决,又有两拨高修,从城内一路追杀出去,城内剩下的一半人,也要跑了……
许源乘着火焰战车返回,低头看到大地上,那些穷苦百姓拖家带口,面有菜色的在官道上踽踽而行,心中不免动了恻隐之心。
这事情虽然不能算是自己的责任,但小民何其无辜?
许源回到了苏府,于云航带着人仍旧在这里等候。
但是整个苏家,却只剩下了苏京和苏介。
“大人回来了。”于云航等人立刻迎上去。
许源的心情并不是很美好。
虽然狠狠的教训了徐剑问一顿,但毕竞让这老小子跑了。
想要彻底杀死一位二流很难。
而且这一战,许大人没捞到什么好处一一许大人向来是贼不走空的,就连去欺负顾知闻,那也弄到了一颗龙珠一条龙筋。
你徐剑问也是二流,挨了一顿揍,却什么都没爆出来?
有失你二流大高修的身份啊。
而且徐剑问丢下一条手臂一一这让许大人觉得很膈应。
许大人没那么多顾忌,这是邪祟遍地的时代,许大人一定是不浪费任何资源的。
一条二流的手臂,气血之气十足!
可是八首它们已经是阴司的阴兵,不能血食了!
但又不能就这么把这条手臂丢了。
万一被什么东西吃了,那也是后患无穷。
于是许大人只能先把这条手臂捡回来,还没想好怎么处理。
路上又看到城中百姓拖家带口的逃难,所以心情当然不大美好。
苏介陪着笑硬凑上来:“许大人,您在城中还没有住处吧?我们苏家……”
许源不想搭理他。
许源不喜欢他媳妇,当然也就连带着,对这个男人也没什好感。
不等他说完,许源就对苏京一招手。
苏京很老实的在一边等着。
不得不说苏京身上虽然有各种纨绔的毛病,但这小子的确是苏家这一代中最聪明的一个。
苏家其他人都先走了,这苏府他们短期内不打算回来住了。
苏家在城内有很多产业,找个住处轻而易举。
苏介留下来,是想要攀附许大人。
苏京也有这样的心思,但苏京也很清醒:许大人对咱们家的观感并不好。
对我自己……恐怕也好不到哪去。
毕竞刚一见面,自己就气焰嚣张,喊打喊杀的。
所以苏京打定了主意,我就等着看一看,有机会就跟许大人说个话。
许大人要是厌烦,我就立刻夹紧尾巴滚蛋,绝不给他收拾我的机会!
我可听说了,大人物都小心眼,万一许大人还记恨着我用炼邪的诡技冒犯他呢?
许源一招手,苏京立刻像兔子一样蹦了出去,把身前的五哥都撞得一个趣趄。
“大人。”
苏京年纪小,个子不高,站在许大人面前,昂着头,很有种大黄蹲在主人面前吐舌头的感觉。他尽量让自己的笑容显得“童真”一点,可惜许大人一眼看穿他:“不用装!你是什么货色,本大人早看清楚了。”
“咳咳。”苏京尴尬地低下了头。
许源接着道:“给你的差事。”苏京立刻振奋:“大人尽管吩咐!”
“今天闹了这一出,很多百姓都逃出城去,你们苏家出面,跟知府衙门一起发出安民告示,让大家放心回家。
每一户补贴二两银子一一这个钱,你们苏家出。”
“啊?”苏京傻眼,奇山府不算大府,也有三万多户呢。
许源眼睛微眯,问道:“怎么,不愿意?”
这一场浩劫,最主要的责任在苏家身上。
苏京当然舍不得这钱。
六万两银子,对苏家来说不算多。
要是花在自己身上,苏京是一点不心疼,但要是花在别人身上,尤其是那些他心里有点瞧不起的贱民们身上,那他是肉痛得紧。
但许大人这一问,苏京下意识的就一缩脖子,小鸡啄米一样点头:“愿意、当然愿意,不能不愿意。”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害怕这位许大人。
“本官会派人专门盯着,你们若是有所克扣,或是弄虚作假,本官绝不会轻饶!
到时候不光是你们倒霉,本官还会派人盯着你们家在京中为官的那两位,只要他们屁股不干净,一定就会被本官抓到把柄!”
苏京连连摆手:“不会,我们一定全力办好。就六七万两银子,为了这点钱,得罪大人您,我们苏家也不傻呀。”
许源这才慢慢点头,道:“办好这件事情,你便来北都找我。”
苏京一阵狂喜,扑通就跪下去:“谢大人提携!”
许源背着手,让他跪在面前,冷冷说道:“本官丑话说在前头,你来了北都,炼邪的路子就必须放弃!苏京略一犹豫,咬牙道:“没问题,我都听大人的!”
少年人终究是不甘于一成不变。
在这小小的奇山府中称王称霸有什么意思?
好男儿就要闯北都!
是龙是虫,去跟整个皇明,最优秀的那一片儿郎们较量一番,才能验出你的成色!
“行了,起来吧。”许源吩咐一声,苏京一骨碌的爬起来。
他身后,苏介满眼的艳羡。
但让他跟许大人去北都,他却没有这个决心。
他已经成家,在奇山府中苏家乃是一霸。
去北都就要抛家舍业,一切从头开始。
他想得只是攀附一下许大人,逢年过节派人去北都,给许大人送一笔银子。
苏家在鲁省遇到什么事情,可以擡出许大人的名头震慑一下对方,这就是他的全部期望。
皇明很多高官,在各地都有这样的关系。
否则他们怎么能承受得起北都那么昂贵的开销?
但这位许大人,似乎跟皇明其他官僚不太一样?
苏介觉得自己有点摸不透这位许大人的脾性,但也无所谓了,反正只要小弟抱上了许大人的大腿,也就等于苏家抱上了。
什么?你说小弟打了他嫂子一耳光?
只要小弟能在许大人麾下混出来,我可以让他嫂子把另外半张脸也凑过来,让小弟打个过瘾。许源迈步朝苏府中走去,收了苏京,是许源觉得这小子有点意思。
而且他走的炼邪的路子,苏家在奇山府又是一霸,若是任其发展,这小子将来必定走上歧路,在奇山府为祸一方。
不如。
笼罩在苏府上的阴气浓云此时已经彻底散去。
但是府中四处,时不时地还会响起一阵阵诡异的声音。
有的像是狐狸在笑,有的像是巨鼠在啃食树干,有的像是石头和金属在摩擦,有的像是地下十丈在闷响那都是府中的各种物件,被阴气浓云侵染诡变成了邪祟。
水准不高,但需要花时间细细清理。
许源走进去之后,便对苏京说道:“裴府那七百人住在何处,带本官过去。”
“是,大人。”苏京立刻前头带路,走了两步却尴尬转身,朝外面喊道:“五哥,你知道他们住在哪里吗?”
苏京并不知道。
他是家中最受宠的。
平日里就是吃喝玩乐,作威作福,什么事都不管。
也没人拿府上那些事务来烦他。
苏介急忙快步进来:“大人这边走,我来带路。”
裴府这七百人,挤在苏家西北角的几个院子里。
众人一路上清剿了几十只小邪祟,路过苏京的院子,门外得到路边,散落着一些邪祟的尸体。其中某些部分上,沾着一些破碎的衣衫。
苏京停下了脚步,年轻的脸庞上,浮起了几分悲伤。
那衣衫是他几个侍女所穿。
虽然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真正看到,还是难免神伤。
他定定的站了一会,许源也没有催促。
忽然,院墙上传来一阵嘎吱吱的怪响声,就像是……一把几十年的老木头椅子,有个肥胖的人坐上去,椅子各部件摩擦发出的声响。
苏京下意识擡头一看,只见一根杏树的枝条,鬼鬼祟祟的从墙上伸了出来。在这寒冷的天气中,枝条上却长出了一颗饱满的杏子。
杏子果皮一翻,睁开了一只长满了绒毛的眼珠!
“啊”
苏京被吓得往后一缩,一屁股坐在地上。
却有一道火焰嗖的一声射出去,轰一声将那杏子和枝条点燃。
那东西吱吱吱作响的缩了回去。
出手的不是许源,而是手下其他的丹修。
苏京哭丧着脸,已经明白过来:“是我的道兵……”
院子里陡然爆发出嘈杂的怪响,不知道多少邪祟在里面灭火。
许大人背着手淡淡吩咐一声:“鬼童子。”
鬼童子立刻从许大人脚边的阴影中钻了出来,然后往那院子一扑一一直接穿墙而过。
苏京和苏介在外面听到院子里,接连传来邪祟的惨叫和嘶吼声。
仅仅十多个呼吸的时间,一切便彻底安静下来。
“嘎吱”
鬼童子打开院门走了出来,还有些意犹未尽的吐出长舌舔了一下嘴唇。
苏京往它身后的院子里偷瞧了一眼,院子里空荡荡一片。
镇墓兽、各种怪石、花木、竹林,都消失了。
地面干净的好像被舔过一遍。
苏京一个哆嗦,打定主意以后也不能招惹这个小家伙。
许源收了鬼童子,转身继续走。
不多时,苏介指着座大门敞开的院子,说道:“许大人,就是这里了。”
地上留着清晰的痕迹,似乎是有很多人奔跑而过。
但是许源带人进去检查,里面空空如也。
接连几座院子都是如此。
许大人手下一名修算法的总旗,手指飞快掐动,最后说道:“大人,数目不对。”
“咱们这一路上走来,我计算了那些邪祟的尸体,差额很大。”
许源道:“把整个苏府搜一遍,统计一下咱们一共杀死了多少那种邪祟,差额又究竞有多少?”“是!”
一个时辰之后,统计出来了。
“大人,苏家和裴家的下人共计一千三百七十五人,咱们杀死的那些邪祟,能够统计到的是六百三十一头。
这中间可能还有直接被腹中火彻底炼化的,但差额也太大了。
属下估计,至少有七百下人失踪了。”
这个数字,正好跟裴家下人符合。
许源摸了摸下巴:“也就是说,咱们杀的那些邪祟,很可能都是苏府下人诡变而来。
裴府的那七百人,不知所踪了?”
周围人疑惑:“他们是怎么逃出去的?”
苏府出事之前,这些人就已经失了魂。
苏府的“弹丸之地”被破开之后,许源立刻去追杀徐剑问,但大管家于云航第一时间就让手下的弟兄们,将整个苏府围住了。
于云航知道苏府中肯定还有大批邪祟,不能让它们溜出去祸害无辜百姓。
虽然许大人这次只带了一百人来奇山府,一百人围住苏府不可能围的很严密,但是七百人偷溜出去,一定会被发现的。
许源想了想,喊了一声:“张猛,找一找。”
“是!”
张猛立刻站出来,仔细在院子里嗅了起来一一黄小九儿听到“张猛”这个名字,就从周雷子的怀中伸出头来。
又被周雷子按了回去,小声说道:“你安心养胎,这些杂事就别管了。”
黄小九儿有些不满,你还管上本大仙了?
她偷偷对着周雷子胸前凸起的某个部位,咬了一小口。
张猛满脸疑惑的站在一堵照壁前。
裴家七百人的气味很杂,毕竞人多。
但也就意味着气味线索很清晰。
张猛顺着气味追踪,果然发现这七百人整齐的朝着一个方向行动。
但他们根本没有去攻击许源等人,而是直奔东侧的一座院子。
然后,所有的气味,都消失在了堵照壁前。
是彻彻底底的消失了。
许源询问苏介:“这是谁的院子?”
苏介的脸色有些发白,说道:“是我爷爷的院子,他老人家一直住在这里。”
苏介的爷爷,就是老家主苏七河。
整个苏家唯一的六流。
苏京脑子猛地灵光一闪,喊道:“谭荷那个贱人,我早就觉得她不对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