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俩各自挨了一顿棍棒,好在是全身硬壳,没有真的受到重创。
两人被打的满地乱爬,嘶嘶怪叫着,贴地车翻了几个校尉,夺路而逃!
“哎哟、哎哟!”倒地的校尉们痛呼着咒骂:“这邪祟好凶!”
有几个校尉挥舞着兵器还要去追,却听狄有志喝了一声:“穷寇莫追,当心有诈!”
兄弟俩正要往他们停车的地方窜去,却听见那边传来几个校尉的声音:“大人,这里有辆马车,好像有些古怪!”
兄弟俩又不敢去了,顺着墙根嗖嗖嗖的往住处逃去。
两人速度飞快,窜回了院子。
他们进院子之前,屋檐上的那只黄皮子,悄悄缩了回去。
“嘶”兄弟俩疼的眦牙咧嘴,然后趴在地上哭丧着脸,都不想说话。
咱爷们在家里那也是养尊处优,身份地位都极高的。
出门赏个脸,城内大姓都要尽心接待,捧着敬着自己。
结果来了北都,跟阴沟里的老鼠一般!
今夜更是先被祖爷爷臭骂,接着又被值夜人暴打!
兄弟俩对视一眼,都是悲从中来,一起半扇腿拍地,哭嚎道:“真不是蟹过的日子啊!”
哭了半响,哥哥忽然想起来:“我们刚才为什么不出手呢?”
哥俩的水准远在那些值夜人之上,为啥不反抗只挨打?
弟弟抽泣着:“没、没想起……”
他们这辈子修了法,但几乎从来没有跟人动过手。
哥哥长叹一声,想了想:“罢了,毕竟祖爷爷让咱们低调行事。”
弟弟问道:“哥,那明天咋办,还去秦王府那边租房,继续监视吗?”
“去还是得去………”
然后兄弟俩都卡住了,他们想到了一个问题,纸扎人身躯在马车里,丢了!
明日白天怎么出门?
祛秽司一行人喜气洋洋的赶着马车回去了。
校尉们在车上一翻找,很奇怪车里怎么有两口装满水的大缸!
随后又在车厢角落里,发现了两个钱袋!
打开来里面居然有几十两银子,还有十多张百两的银票!
众人大喜,狄有志做主就给分了。
美中不足是,马车上坐着两个纸扎人,让人觉得晦气。
但是老狄却知道,这两个纸扎人的来历。
包括喊住了手下校尉,不让他们追杀,那当然也是许大人安排的。
许源一听说朱展眉和徐妙之被调来北都,当时就猜测可能是第五庙公搞的鬼。
只要是那老东西干的,肯定没憋好屁。
许大人自然就让人暗中盯住了。
黄皮子们不但发现这两只螃蟹,还发现徐剑问也在暗中窥探过两女。
天亮之后,徐剑问和第五庙公就被拉进了铜镜虚空,端木阔郑重其事道:“徐剑问,本家主为你争取到了两件二流重器!”徐剑问大喜过望:“多谢端木家主!”
端木阔板着脸,沉声说道:“先别谢!咱们丑话说在前头!东西可以借给你们,但是你们得保证给我还回来!”
说到了这里,端木阔一指旁边的第五庙公:“本家主跟徐剑问没什么交情,大家能合作,也全是因为庙公大人你。”
第五庙公沉吟,这是逼着自己做保。
他还在考虑,徐剑问已经有些急切道:“庙公大人,若是没有这两件重宝,老夫是不会主动去做诱饵的你想让老夫出力,但你得保证老夫的安全!
第五庙公无奈暗叹,说道:“好,我来做个担保,徐先生这次计划完成之后,一定会将两件重器原物奉还!”
端木阔却是不依不饶继续问道:“庙公大人不能空口白牙就一句担保,万一他不还呢,庙公大人总得让我们端木家安心啊……
第五庙公恼怒道:“我既然说了担保就一定兑现!徐剑问还不上,我自然会想办法补偿你们!你还想让我怎么样,把我押给你们端木家吗?
你若是不肯出力,咱们去冕下神像前论一论,你敢不敢?”
背后的许大人立刻见好就收。
本来还想趁机再从第五庙公手里坑点东西,但这老家伙直接炸毛,那就等徐剑问真的还不上东西,到时候再逼他代还!
徐剑问已经迫不及待问道:“东西什么时候能送到?”
“送东西的人已经出发了,最迟明天。”
“好。”徐剑问也不再拖延,道:“东西到手,老夫马上出发!”
徐剑问退出了铜镜虚空,拈着自己的胡须思索起来:是今天动手,抓了那两个女人,还是明天?最后他还是决定稳妥一些:“等明日拿到了那两件东西,老夫先看一看成色,是否如端木阔所说那般厉害。”
“如果没问题,老夫再抓了那两个女人,然后出发去找许源麻烦!”
他下意识地就忽略了自己只是个“诱饵”的事实,从自己内心深处,把自己当成了去找许源“复仇”!昨天后半夜,蟹行两兄弟偷偷摸摸的在北都中,找到了一家白事铺子。
然后钻进去把店主吓得一翻白眼昏过去,偷走了两只纸扎人!
但是这中间有个小尴尬。
因为哥俩对北都不熟悉,临时找的这家白事铺子规模不大,店里只有一对纸扎的。他俩抢回来之后,将一对摆在院子里,哥俩都沉默了。
都只有三尺来高。
这倒还罢了,问题是谁扮男的谁扮女的?
“咳咳,”弟弟干咳一声,说道:“你是当哥哥的,你得让着我……”
“滚你的吧!”哥哥毫不客气的打断他,然后立刻抢先施法,融入了童男纸扎人之中!
“你!”弟弟气的十条腿在地上一起划拉。
更倒霉的在后面,天亮之后,哥哥对着始终不肯进入纸扎人身躯的弟弟说道:“昨日是我出门,今日轮到你了。”
“啊”
弟弟一声高亢尖叫。
周围的邻居嘀咕着:“这家人怎地的,大清早的就发疯?”
将水钵和火折子送来北都的人当然是冯柏成。
冯柏成交割了东西之后,就去找韦晋渊,商谈大生意去了。
徐剑问检查了这两件匠物,发现没有问题之后收好了,便孤身出门很快就来到了运河衙门外。而后找了一家茶馆,挑了个能从窗户看到衙门正门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茶安静的等待着。小二把茶水拿来,帮他倒了一杯:“客官慢用,再有半个时辰,快嘴张就上了,客官也是冲着他的书来的吧……”
徐剑问淡淡点头嗯了一声。
小二立刻识趣的退下了。
徐剑问随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眉头不由得皱了一下。
北都真没什么好茶。二百年前,晋省商人就将中原的粮食、铁器、茶叶贩卖到关外。
徐家巨富,皇明各地的好东西,徐剑问从小就能享用到。
这茶馆里最贵的茶,在他口中也觉得粗糙。
但他来也不是喝茶的,就不讲究了。
坐了一阵,并不见朱展眉和徐妙之出来。
两女初到北都,还在熟悉阶段,一般不会出门公干。
茶楼外的一个墙角,停着一辆车,车前坐着一对粉雕玉琢的。
兄弟俩本来是一人在家一人跟踪。
但是……现在两个纸扎人,身高只有尺多。
出门不能离开本体太远。
但他们之前的马车丢了,而他们……没钱了!
钱袋子放在马车里,全丢了!
他们在北都的住处,对于他们来说不是家。他们又肩负着任务,随时可能离开北都,所以就把所有的钱都带在了身上。
兄弟俩典当了一些放在住处的衣服,才弄了点钱租了一辆马车,但租不起马了。
所以两人只能自己拉着车出来……
但一个纸扎人拉不动,两人只能一起行动……
坐得久了,便有好心的大娘来问:“你们俩是跟家里人走散了吗?”
哥哥开口:“我家大人让我们在这里看着车子,他们很快就回来。”
大娘点点头走了。
可是她没走远,就藏在不远处偷偷朝着这一对看着,眼中藏着贪婪的光芒。
过了一会儿,一个身材瘦高,面色蜡黄,留着老鼠须,左脸上一只瘩子的中年人,背着手走到好心大娘身后,冰冷道:“王二娘,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这两个好货,弄到手我包你能赚这个数!”
他伸出手,张开三根手指。
“三十两!”王二娘眼中爆出贪婪的光芒。
“嗯,你自己看着办吧,银子就在那里,赚不赚随你。”
说完,中年人转身就走。
进了巷子里的僻静无人处,他四处看看,忽然往地上一趴,汩的冒起一阵黄烟,随后化作了一只黄皮子,无声无息的钻进了墙根一个小洞。
正是黄三十七。
王二娘盯着外面的,狠狠咬了咬牙,取出自己常用的药粉倒了一些在掌心,然后朝着他们走去王二娘开始有些担心,这的“父母”真的就在附近,所以没敢下手想要再观察观察。但三十两银子!足够老太婆卖命了。
徐剑问看着是在听书,但其实注意力都在外面的衙门大门口。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有人孩童尖叫,有老妇人咒骂:“两个不听话的混账东西,快跟奶奶回去……
徐剑问皱眉朝外一看,立刻就明白了。
这老婆子是拍花子的,只是看起来不知怎的手段没有生效,就想硬把两个孩子拖走。
徐剑问没心情主持公道。
要没有拍花婆子这些人,徐家这种大姓,又怎么能买到那么多清秀伶俐的丫鬟小厮?
但多看了一眼,徐剑问的眼神就变了。拉扯之间,他看到两个的手腕上,出现了裂痕!
兄弟俩急忙遮住,朝街上急喊道:“爹娘你们可算回来了!”
王二娘急忙转身去看,那却是趁机一猫腰钻进了茶馆里。
王二娘知道上当,却也没法再追,骂了一句急匆匆的逃了。
徐剑问暗中皱眉:这两个是什么东西?又为什么守在这里?
运河衙门中,朱展眉和徐妙之在同一个值房。
按说两女一个是山河司的,一个是河道营的,不会被安排在一起,但第五庙公为了方便同时控制两女,暗中安排过了。
朱展眉带着的和鸣辘忽然亮了起来,接通之后两女一起撅起了嘴。
这没良心的,终于记起我们来了!
两女相视一眼,眼神都是幽怨。
但许大人在和鸣辘中说的话,却让她们有些费解:“现在出去一趟?往城外走?”
但两女很信任许大人,便起身往外走去了。
到了衙门大门口,她俩四处看看,却找不到许源所说的暗中保护他们的人。
白涯公藏身暗处,一位一流不想暴露行踪,那么一流之下无论如何也无法发现。
除非许源这种命修,用望命来看。
两女一出来,徐剑问眼睛一亮:天助我也!!
他正要会账走人,却看到刚才那一对,又不知从什么地方钻出来,拉着车就跟了上去。“嗯?”徐剑问又皱了皱眉头,多等了片刻才跟了出去。
这一次,徐剑问便留心了,一路上暗中观察,确定只有这一对看起来像的东西在跟着,没有别的暗桩。
两女一路出了城,那一对在后面跟踪的过于明显一一他俩也没办法了,现在只有这个条件,哪怕是暴露了,也不能把人跟丢了!
第五庙公端坐在一块形如巨龟的大石上,安静打坐等待赵归航出来。
化外之地中,涌动的力量波动,偶尔会散溢出来。
第五庙公很有耐心:“这位是想把这一片化外之地吃光啊!”
忽然,他怀中的和鸣辘闪亮起了光芒。
他取出来一接通,家族当代家主的声音急切传来:“老祖宗,出大事了!”
第五庙公心中不喜,猜测多半是北都那两个后辈,跟家里说三道四了。
自己前日已经拒绝了他们,他们居然还是跟家中说了!
“慌什么!”第五庙公嗬斥了一声。
家主却是不管不顾,飞快说道:“归儿和决儿都死了!他们留在家里的命玉碎了!”
“你说什么?!”第五庙公猛地站起来,眼中闪烁着惊疑不定的神色。
两个后辈死了他其实不在乎,但这两个人,关系着他钳制许源的后手,这一点他很在意!
第五庙公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猛地擡头望向化外之地:会不会是许源………
他猛地朝前跨出一大步一一这正州的化外之地,和“渊虚”类似,外面笼罩着一层虚空隔阂。跨过去才进入其中,内外景物隔绝。
不进去是看不清里面究竞发生了什么。
这一点和鬼巫山不同。
事实上各地的化外之地,多少都是有些区别的。
这一进来,第五庙公立刻腾空升起,看到整片化外之地,差不多一半,已经被啃吃的干干净净,地面上光秃秃的。
另外一半却还是原本的样子。
而就在这个分界线上,赵归航所化的那一片血肉汪洋,凝聚成了一尊巨大的血肉山岳,正跟古怪却巨大的鬼物,彼此纠缠在一起!
第五庙公只觉得眼皮子猛跳,这两个好像是……在互相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