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王生的异常英俊。
但他可能是陛下所有的皇子中,最不受宠的一个。
因为他的母妃是雪刹鬼。
当年皇明和雪刹鬼一场大战,雪刹鬼大败。
神机大营在北方雪原上阵斩雪刹鬼七十七万!
杀得雪原变成了血原!
雪刹鬼这个国家,虽然看起来民风彪悍,逞勇斗狠,但实际历史上,真没多少拿得出手的战绩。但他们确实更加适应极寒的气候。
雪刹鬼在那一战之后元气大伤,在远东地区再也组织不起一支成建制的军队。
于是雪刹鬼派出使团,要跟皇明议和。
议和的条件之一,便是将雪刹鬼俄皇的一位公主,嫁给皇明的“太子”。
这位雪刹鬼公主,当真是冰肌玉骨,眼眸湛蓝清澈宛如湖水。
当时的天子都不免多看了几眼。
王公公便立时会意。
当夜就带人闯入雪刹鬼使团,强行带走了这位公主,送到了陛下的床上。
后来的谈判中,皇明官员便借口陛下还不曾立储,那就请公主直接嫁给陛下吧。
雪刹鬼使团上下都有些不明白:这中间是个什么逻辑?
但皇明怎么说就怎么办喽。
只要能停战,他们其实不在乎这位公主嫁给谁。
而皇明这边,虽然一场大胜,但是付出的代价也十分沉重。
而且前线兵锋深入冰原,补给有些跟不上了。
于是双方拉锯了十几天,达成了停战协议。
但是仅仅三年之后,双方几乎是一拍即合的撕毁了这一份停战协议!
双方都觉得自己准备好了,可以彻底击败对手!
只不过皇明这边明显更阴一些,故意刺激雪刹鬼,让他们挑起争端,而后我皇明王师,便可以名正言顺的“讨不臣”了。
之后的几年,这一场“和亲”更多的真相被挖掘出来。
所谓雪刹鬼“公主”其实根本不是俄皇的女儿,只是皇室一个远亲的女儿,因为生得极美,俄皇便认她做女儿,送来了皇明。
这个消息曾让皇明朝廷上下十分不满!
类似的事情,皇明历史上也没少干。
但那都是皇明赐婚给周边藩属。
你们这群乡巴佬,给你们一个宗室女已经是擡举你们了,还想要真公主?做梦去吧!
但你雪刹鬼对我皇明这么干……
好吧,其实也没什么,天子得了一位绝世美人。
而且对外说起来,毕竞是雪刹鬼赔了公主求和。
神机大营也趁机争取了时间,做足了准备,继续北征!
里子面子都有好处。
但我皇夏,自有国情在此,有史以来都是我们对别人做的事情,如果别人也对我们做了一一那我们是忍不了的!
我们做了很多,我们都不记得了!
但你要是对我们做了,我们所有的史官,都会在史书里大书特书,认认真真的记录下来,后世子孙都给我牢牢的记住了,以后一定要报复回来!
神机大营向北推进,一路胜利。
而在北都中,三年前陛下曾“爱不释手”的雪刹美人,身材却像是中了诡术一样,飞快地胖了起来……短短两年时间就没法看了……
陛下很快弃如敝履。
总结来说,整个事件就是,一个无赖,一个阴批,双方各怀鬼胎,商量了一个协议之后,又几乎是同时默契地撕毁!
双方都觉得,自己在这一场国与国之间的大欺诈之中,获得了胜利!
唯独天子觉得自己被恶心到了。
那个雪刹鬼公主……简直胖得跟之前完全是两个物种!
但这位雪刹鬼公主,来到皇明的第二年,就为陛下生下了凌王。
凌王是混血,吸收了双方的优点,也是面如冠玉,身姿挺拔。
站在一众皇子中鹤立鸡群!
可因为母妃的原因,他在陛下那里非常不受待见。
甚至在某些节日,皇家的所谓“家宴”上,他都要故意把自己装扮的丑陋一些,以免引起其他皇子的嫉妒,暗中对他不利。
许大人今日一早,便去了祛秽司总署衙门,亲自查了查凌王的资料。
这事情不能假借他人之手。
沐鉴冰昨夜离开之后,便去了那个地下擂,痛痛快快的看了几场比赛。
而且他忽然临时来了兴致,跟着祁彰武一起,一口气买了整整一万两银子,鬼匠对手获胜!还真被他们押中了!
这一笔赌注,就让他赢了整整二十万两!
这一夜对于沐鉴冰来说,可以说是极为尽兴!
回去之后,他倒头就睡,一直到了日上三竿才醒来,却仍旧觉得脑中昏昏沉沉。
他独自起身来,坐在床上,望着从窗棂中投进来的阳光,忽然感觉有些怅然若失。
莫名其妙的就情绪低落起来。
祛秽司中关于皇子的资料不多。都只是一些官方的记载。
等将来听天阁壮大起来,这些资料也都是要抄录、存档一份的。
皇明没有那个官方机构胆敢调查皇子们。
除非这个衙门的主官,有意介入夺嫡之争。
但仅仅是这些官方资料,已经让许源大致了解了凌王。
许源对于皇明和雪刹鬼的混血,倒是没什么齐蒂。
毕竞如今的皇明,扶桑、高丽、暹罗、交趾,早已经大融合。
雪刹鬼、红毛番、异番这些的数量也不少。
这位凌王目前还看不出来有什么特异之处,自己倒也不必刻意去关注,暗中留心一二便是了。梨花那边也不用鬼童子一直守着。
让黄皮子们照看着就行了。
而今天是女孩们第一次上工,厂子里安排了熟练的老织工带着她们。
女孩们都心灵手巧,很快就学会了。
反倒是梨花,今天有些心不在焉,出了好几次错误,老织工的脸色有些难看。
背地里跟其他人吐槽了梨花好几次。
小姐妹们都很关心,悄悄的问她:“梨花姐,你今天是怎么,我看你总是走神。”
梨花挤出一个笑容,摇头道:“我没事,可能是昨夜没睡好。”
小姐妹们又叽叽喳喳的说起来,这地方睡得很舒服,大坑下面烧着火,真暖和。
梨花昨夜被人救了一一她心中对此事充满了疑问。
除了救了她的那位公子之外,还有另外一位公子和他的随从。
两位公子之间似乎互相认识,另外那一位立刻就退走了。
她奇怪:北都中,好人这么多吗?
而那位自称是“凌公子”的人,斩杀那头蛤蟆邪祟的时候,闹出的动静并不小,却没有惊醒屋中睡着的任何一个小姐妹。
梨花觉得这事情处处透着不寻常,可自己一个可怜的小姑娘,除了长得好看点,有什么值得旁人处心积虑的接近自己?
是的,梨花心思很敏感,她就是觉得那位“凌公子”,似乎很想接近自己。
而且昨夜,她眼角的余光隐隐约约还看到,有个人,沉进了墙角的泥土中。
那人似乎是在暗中看着自己的。
梨花猜测,那个人是恩公的人。
暗中保护自己的。
她没有任何证据,但就是这么感觉!
梨花今天有些心不在焉,是因为她猜测,如果那位凌公子真的是故意接近自己,那么今天收工之后,他一定还会来找自己。
梨花很苦恼。
她是个朴素的江南女子,就觉得恩公救了自己和姐妹们,自己就该以身相许才能报答。
自古以来,戏本里都是这么唱的。
自己的一切都该属于恩公,没什么东西能再给别人了。
所以越到下工的时候,她越是不安。
她希望自己判断错了,那位凌公子只是正好路过,随手救了自己。
那自己就不必这样困扰。
但是当她跟小姐妹们从织造厂里出来,结伴朝着住处走去,小姐妹们还很兴奋,叽叽喳喳的聊着天,一路上蹦蹦跳跳,梨花却远远地便看见,院门口停着一辆马车。
赶车的车夫,正是昨夜凌公子身边的一个人。
梨花的小脸一下子变得苍白。
凌公子救了她,她也很感激。
但她还不起这份恩情了,凌公子若是步步紧逼,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马车已经引起了小姐妹们的注意,大家都不聊天了,好奇地赶着马车,这车停在我们门口做什么?车夫忽然下来,对着梨花抱拳一拜,说道:“我家公子请姑娘一起吃晚饭,特命小的来接姑娘。”他转身拉开车门:“请小姐上车。”
小姐妹们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转头却看到梨花姐满脸为难。
许源从徐剑问手中,抢到了端木家的那两件重器。
入手之前许源就已经想好了怎么使用。
水钵被他融入了“世间苦海”。
里面的“三滴水”,也转移到世间苦海中。
将来若是世间苦海淹没了目标,那么这三滴水便可以悄无声息的袭杀对方!
火折子则被许大人交给了八首。
将其安置在游天营中,化作了一尊巨大的“烽火”。
上面的冥火,日夜不灭熊熊燃烧。
化作了这营中一件攻伐之宝。
也可以对营中的兵将们形成威慑。
八首的军令,便更无人胆敢违抗。
而且这火焰虽然克制阴兵,但也能够帮助它们熬炼自身,增加它们晋升的速度。
许源处理完这两件重器,鬼童子也回来了。
许源看了看鬼童子,它已经基本消化了这几次出去,所获得的好处。
即便是在二流之中,也是强者!它现在缺的是经验。
尤其是很高水准对战的经验。
不过许大人看到鬼童子的瞬间,却忽然心中一动,皱眉自言自语道:“有些不大对……”
许大人伸手一点,昨夜鬼童子的一切记忆,便都流入许大人的脑海。
一瞬间许源将鬼童子昨夜的一切重新经历了一遍。
鬼童子暗中保护着梨花,自然是已经将整个院子提前检查了一遍。
院子里并无什么邪祟。
但是入夜之后,鬼童子感觉到不远处的一个院子里,冒出来一股古怪的气息。
像是邪祟在食人!
鬼童子便过去看了一下。
却是有人在暗中修炼特殊的法门。
这法门乃是将自己的魂魄炼成类似阴兵的东西!
鬼童子暗暗吃惊,这人真大胆,便多看了几眼。
就这么巧,这么一小会的功夫,那只巨型蛤蟆邪祟,便从井底下的水道,潜了过来,而后用诡技控制了梨花!
随后凌王立刻出现,英雄救美!
许源不动声色的起身出门,往永阳坊去了。
许源赶到的时候,正好看到车夫躬身邀请梨花上车。
梨花面露难色,做了个万福道:“小女子身子有些不舒服,还请先生替我谢过凌公子,是小女子不识擡举了。”
车夫皱了下眉头,这个结果是他没有想到的。
凌王府的几个心腹,都觉得殿下擡举一个小小的织女,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她们刚从苏省进入北都,没见过什么世面。
可这个小女子,偏偏就拒绝了殿下!
车夫忍不住说道:“姑娘,我家公子的身份其实……”
梨花却已经飞快地道:“小女子真的很不舒服,想回去休息了。”
说完,立刻快步走进了小院。
周围的小姐妹们都是满脸遗憾。
这分明就是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机会呀,梨花怎么这么干脆地就拒绝了?
但梨花是她们的大姐,她们也不敢说什么,安静的跟着梨花都回去了。
车夫咬了咬牙,脸上闪过一丝怒气,却也只能赶着马车离开。
许大人看着那车夫,仿佛听到他在心中骂了一句“狗坐轿子不识擡举”。
许大人忍不住莞尔一笑,按照鬼童子的记忆,来到了那个修炼邪法的院子。
这院子十分破落,里面住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人。
许源用“望命”看了一下,这少年已经是七流了!
但他这邪法太过诡异,基本也就到了极限。
再修炼下去,不出三个月,便会诡变成为一种阴魂和血肉混合的怪异!
许源又去周围的邻居中打听了一下,知晓了这少年名叫“吕越”,自幼便住在这里,父母五年前相继离世。
许源不由得又皱起了眉头。
也就是说这个吕越不是被人临时安排在这里,修炼这邪法引开鬼童子。
仿佛真的就是一个巧合。
那邪法想要修炼七流,也不是一两天的时间能做到的。
许源将这条线索暂且放下,又回到了梨花他们住的院子。
而后暗中吩咐了一声,鬼童子便悄然而出,钻进了那口水井中。
在井底找到了那条水路。
而后鬼童子追着巨型蛤蟆邪祟,残留的气息追踪过去。
最后发现这蛤蟆来自七八里外的一座小湖。
许源感应着鬼童子的位置,也来到了湖边。
湖中藏着一些小邪祟,但许源大致看了一下,里面最强的,应该就是那只蛤蟆。
昨夜凌王斩杀了蛤蟆之后,邪祟的尸体直接被凌王手下烧了。
到了这里,许源其实已经不用再查了。
因为这不是办案子,许源自己觉得有了答案就足够了。
从小湖往水井的这条水路,蛤蟆邪祟必定是第一次过去。
若是它以前就曾在院子里出现,织造厂不会把李华她们安置在这个院子里。
因为安顿这些女孩,是睿成亲自下的命令。
下边的人不可能让她们住在闹邪祟的地方。
所以各种巧合拚凑在一起,那就一定不会是真正的巧合。
许源让鬼童子回了万魂帕,自己转身往凌王府而去。
同为王府,凌王府跟睿成殿下家里,那可就差的太远了。
地段、规模都要差了至少两个档次。
凌王府在北都的东南角,距离皇城足有十多里,天子显然是并不想时常见到这个儿子。
凌王听了车夫的禀报,也是皱了皱眉头。此时的凌王,神情和昨夜初次见到梨花,那种惊为天人、一见钟情的状态,已经是截然不同。他冷哼着道:“这个乡下妞,倒是拿上乔了!”
“本王小看了她!”
今日让车夫去请梨花赴宴,本已经准备好了一场极为奢靡的宴会。
从菜肴到器皿,再到排场,一定是梨花这种女孩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他本以为今夜震撼了梨花之后,就能将她顺利拿下。
却没想到梨花竞然毫不客气的拒绝了。
“看来是本王昨夜演的有点过了,让她以为可以拿捏本王。”
“本王今日只派了车夫去接她,她便故意不来,要让本王亲自出面去请啊。”
周围的心腹们纷纷斥道:“不知好歹!”
但凌王想了想,还是道:“几位稍待,本王去见一见郎先生。”
这王府里知道凌王志向的人,只有屋中这么几位,以及后院的那位“郎先生”。
郎先生来历神秘,至少凌王的这几位心腹都不知道。
但郎先生来了之后,区区几件事情,就让这几位心腹都是心悦诚服。
大家也就养成了,遇到重大事件,先问郎先生的习惯。
而且这一次,本也就是郎先生从一开始就谋划好了一切。
许源只凭着“龙吐蜃”的遮掩,就轻轻松松进了凌王府。
凌王不可能将自己的王府经营的铜墙铁壁、滴水不漏。
那样的话天子不放心!
这王府中,不知道有多少皇城司的眼线。
便是凌王那几个能够商议大事的亲信,表面上看起来,平日里也都是陪着凌王吃喝玩乐的狐朋狗友。凌王也不可能真的招揽到高水准的强修。
三流以上都不会选择他。
所以许大人刚才明目张胆站在窗外,听了凌王和心腹的秘议一一他们事先当然检查过了,可他们的水准,根本就不可能发现许大人。
许源听过之后,也就越发的肯定,昨夜的事情不是偶然。
就是凌王处心积虑制造的一次英雄救美!
只有沐鉴冰那个倒霉蛋,是真的偶然路过,也错过了“草头凰”命格!
许源跟在了凌王身后。
他一路到了后院,虽然他看着很随意,但是许大人却敏锐的察觉到,他其实一直在暗中戒备,不着痕迹的观察四周。
确保府中没人盯着自己,这才折向了后院的某处僻静之地。
这是一处花圃,院子里搭建了几座暖棚。
中间是一栋小房子。
一切看起来,就是一个老花匠的住处。
许大人便记起来,祛秽司的记录中,这位凌王有个爱好,便是奇花异草。
“遮掩的倒挺好。”许大人暗道了一声。
而后就跟刚才一样,堂而皇之地站在门外偷听。
里面有个中年人正在说话,第一句话就让许大人浑身一紧!
“殿下稍坐,且让我看看,殿下身后有没有尾巴。”
许源正在猜测,屋中这位郎先生,用的手段能不能看破自己的二流“龙吐蜃”,忽然就感觉到,有一种熟悉的力量蔓延开来!
换做了西阁的其他任何人,都不会感知到这种力量。
因为郎先生用的手段,叫做“望命”!
“咣当!”屋中传来了东西落地的声音一一显然是郎先生刚一打开“望命”,就看到门外站着一个人的“命”!
而这道命中,有诸般强大命格!
许源便哂笑一下,索性推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的凌王也是大吃一惊:“郎先生……”接着他听到开门声,转头就看见一道模糊的影子走进来。“你你你……你是什么人!?”
凌王语无伦次。
许源也打开了望命,看着这位郎先生,点着头说道:“命修,还兼修了算法,不错,算法竟然已经是三流了!”
命修的水准不算高,只有五流。
之前的一切疑惑,在见到郎先生之后就全部解开了。
郎先生应该是帮凌王仔仔细细的算过了。
更因为他是命修,所以算到了“草头凰”命格!
便提前很久开始布置,将那邪法提前传给了吕越。
又在昨夜引来了蛤蟆邪祟。
若只修了算法,他是算不到“草头凰”的。
郎先生的神情无比严峻。
他的“望命”看到了许源的一些命格,但更多的看不清楚!
只能模糊地看到一团团耀眼的金光!
那是“天命”以上的命格,让他无比地嫉妒!
“你究竟是什么人?!”
郎先生也开口问了一遍,但是紧跟着便听“嗤”的一声,郎先生不敢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胸前一个血洞,前后透亮,刺穿了他的心脏!
但实际上,剑丸的力量早已经在他体内爆发,他所有的内脏都被震碎了!
许源不由得调侃道:“大师,你算到今天会死了吗?”
“可笑你一个命修,竞然不懂需要强大的追随者保护?”
“杀你,真是太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