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
凌王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他下意识地反应,本来是要弹起来夺路而逃。
但是两腿发软,弹不起来。
许源用“龙吐蜃”模糊了自己的身形,说话的时候,声音当然也做了变声处理。
瞒不过郎先生,但许源想要瞒过的人,本也只有凌王。
对付命修,许源可谓轻车熟路。
“鉴霆凌睿”张开,便直接从“命”的层面,控制住了郎先生的一切!
而后许源皱起了眉头一一这位郎先生的魂魄中,藏着某些“东西”。
正在不断地销蚀着他的一切记忆!!
更让许大人不能忍的是,这东西同时销蚀了郎先生的那些命格!
那都是本大人的命格!
放肆!
于是许大人直接把郎先生的一切,都丢进了“浊世洪炉”中,先炼了再说!
初步料理了郎先生,许源这才转头看向了凌王。
凌王的这张脸十分英俊,但此时涕泪横流,嘴唇颤抖,眼神中充满了惊恐。
就像狸花猫爪子下的老鼠。
许源虽然是命修,但许源最厌恶的行径,便是命修随意摆弄他人的命运。
便是为了升三流,需要“逆天改命”,许源选择的,也是“拯救”而非“坑害”。
梨花这些女孩已经够可怜了。
许源对于梨花这些女孩子的同情,其实还累积了往前百年时光中,被谢家用同样的方法害死的,其他的所有无辜弃婴。
许大人明知道娶了“草头凰”命格的女子,便有极大可能坐上那个位子。
但许源从未想过要利用梨花。
可是这个狗屁的郎先生,很早就开始算计梨花,要玩弄这个可怜女孩的命运。
许大人想明白了一切后,对郎先生就满腔怒火,毫不留情地出手就结果了他!!
而凌王……毕竟是皇子,不能说杀就杀了。
凌王双膝一软就跪了下去:“好汉饶命!”
许源不由皱眉,你堂堂皇子,从哪里学来的这句词儿?
不过杀了郎先生之后,许源也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
郎先生五流命修、三流算法一他算不到今天会死,当然是因为许大人“君临天下”命格的作用。但命修能到五流,必定是有大姓护持。
否则走不到这一步,就天折了。
许大人当然是个例外。
而郎先生身边却没有任何追随者、护法者,这一点也很不正常。
许源往深处想了一层,也就明白了:这是因为凌王府的处境,导致郎先生不能把自己的护法者带进来。这些护法者出现在凌王府中,凌王府的实力大增。
根本瞒不过王府中皇城司的眼线!
天子也就知道了。
所以郎先生只能把自己的那些护法者留在外面。
冒险孤身留在凌王府中。
而且虽然是冒险,但其实很安全。常理上来说,有谁敢在皇子的王府中杀人?
偏偏他又遇上了许源这个例外。
但郎先生这种人,便是皇明的那些一流大姓,也要小心翼翼地供奉起来。
又怎么会冒险进入凌王府,帮凌王谋划一切?
他看上凌王什么了?
许源早就用“望命”仔细看过凌王了,的确因为皇子,他的命很贵。
但并无任何命格。
要说他有什么才能,或是什么人格魅力之类,许源观察了这段时间,并未发现。
那么郎先生为什么会出现在凌王府,就很让人怀疑了。
等“浊世洪炉”彻底炼化了郎先生的一切,许大人或许可以从他的记忆残存之中找到答案。但现在,许大人想要先审问一下凌王。
“这位郎先生是什么来历,为何会青睐于殿下你?”
凌王有些崩溃。
以他的身份本来不至于如此怕死。
一般没人会冒着诛九族的风险杀他。
他就算是再不受宠,那也是皇帝的亲儿子!
可是眼前这厮,他是个疯子啊!
上来一句话不说,就先干掉了郎先生!
郎先生的算法已经到了三流,也是一位尊上啊!是凌王府的最强修者!
结果毫无反抗之力,就被这厮给弄死了!
这厮至少也是二流!
有实力又疯狂,凌王是真的害怕这种人。
“我、我不知道啊……”凌王五官都拧在了一起,拚尽全力让对方相信自己说的是真话:“几年前他自己来到王府毛遂自荐要辅佐本王。
本王也很奇怪,但他水准极高,而且又是命修,本王不可能拒绝呀。
后来几次事件,他都为本王谋划的十分成功,渐渐本王才敢信任他。”
接着,他便絮絮叨叨的将郎先生进入王府后,做的几件事情都说了。
其中最重要的一件,便是谋划封王。皇明宗室过于庞大。
便是天子的儿子,也未必就能封王。
一般惯例是,到了年纪之后,宗人府会上奏,封个侯爵。
想要封王,就得皇子的母妃给力,不停地给天子吹枕边风。
还要母妃的家族发力,在北都中,为皇子造势,宣扬其贤名。
但凌王没这个优势,雪刹鬼公主发福之后,陛下就再也没见过她。
那一位反倒乐于现状。
谁想伺候你一个老头子?你不来找我更好!
她索性在皇宫里彻底放开了自己的食欲。
胡吃海喝。
她的宫里其他的用度无所谓,但谁要敢在吃喝上为难她,她就会爆发出恐怖的战斗力!
偏生她现在膀大腰圆、臂上能跑马。
后宫的那些太监、女官都不是她的对手!
真正的修者,又不敢跟她动手。
这位雪刹鬼公主,当真是打遍后宫无敌手!
可她是绝不可能帮助自己儿子封王的。
这都是郎先生的谋划。
不但封了王,而且巧妙地避开了就藩,让凌王仍旧能够留在北都。
许源“君临天下”和“鉴霆凌睿”两大命格同时开着,压制凌王的智商。
在这种情况下,凌王若是编造什么谎言,许源一眼就能看穿。
而后许源确认,这家伙说的都是真的。
他的确不知道郎先生为什么会投靠他。
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还渐渐生出了一种骄傲:本王天命所归,故而郎先生这种大才,才会主动来投!
许源见实在问不出什么了,便忽然出手,将一颗药丹弹进了凌王的口中。
“吃下去!”
凌王不敢违抗,用力咽了下去。
而后许源转身就走,凌王却崩溃了,扑上抱住许源的大腿:“前辈!你给我吃了什么?”
许源诡异的笑道:“你猜呢?”
凌王眼泪横流:“毒药、一定是毒药吧?是不是要定期服用解药?”
其实根本不是毒药,就是一枚普通的增补气血的药丹。
甚至都不是许源自己炼制的,许源都忘了什么时候从谁的手里缴获的。
给一位皇子下毒,许源还没有那么蠢。
“明白就好。”许源道。
凌王急切道:“前辈,我一定听话,您需要做什么?”
许源点了点头,道:“这毒药每年需要服用一次解药,否则下场何等凄惨……”
许源故意拖长了声音:“你自己能想象得到!”
凌王又是一个哆嗦。
“以后有什么需要你做的,自会有人来联系你!把握机会一一我向来不会给人第二次机会!”凌王连连点头,接着忽然感觉手中一空,对方已经消失不见了。
凌王哭丧着脸,心中只剩下无穷的恨意:“姓郎的误我啊!”
他本来没什么雄心壮志,私下里经营了一些班底,也只是想要自保。
他那班底的所有人,根本没什么大才干。
就是这位郎先生忽然来投,才让他生出了一些野望!
结果就这么挨了当头一棒!
他的性情中本也没有“坚韧不拔”这个优点,经历了这一遭,是真的彻底怂了。
许源悄无声息回到衙门里,于云航等少数知道大人出去了的,也没有多问半句。
等到快下值的时候,“浊世洪炉”中,郎先生的一切都已经彻底炼化。
五流命修的郎先生,拥有五道命格。
对于一般人来说,这些命格极为珍贵,对于许大人来说却很普通。
“浊世洪炉”将五道命格融合,炼成了一件“命物”。
郎先生本名“郎司玄”。
他对于自身的命修有着十分完整的规划。
他的五道命格分别是:
百密无疏。
一线生机。
人定七分。
他人算不得我。
有所得。
这五种命格,都能够跟他的算法互相配合。
而许大人炼出来的这件命物,便是融合了郎先生的命格和算法一可能不应该被称之为命物,应该算是一件“宝物”了。
这是一块。
只有巴掌大小。
你需要这宝物算什么,只要在上将问题写出来即可。
但这东西也有个限制,就这么大面积,如果问题太复杂,写不下了,它就没办法给你算。不过经过了“浊世洪炉”的炼化之后,这东西和“定海神针”融成了一套!
“定海神针”的能力,本来就是寻找到问题的解决办法。两者融合之后,这宝物到了一流的水准!
许源便赞了一声:“妙哉!”
小姐妹们最近很担心梨花姐。
上一次那位“贵公子”派人来请梨花姐,被她拒绝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了。
梨花姐这几天始终心神不宁,渐渐憔悴。
小姐妹们都以为,梨花姐是患得患失了。
甚至有几个直爽的小姐妹,叹息着跟梨花姐说道:“早知如此,当时你直接答应了多好?”梨花苦笑摇头:“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她忧愁的是,她始终感觉那位凌公子,不是个轻易放弃的人。
他这几天没来,不知在暗中布置什么。
下一次再来,恐怕就会是一个让自己根本不能拒绝的局面!
她是真的不想去。
但毕竟人家救了她。
她左右为难。
夜里常常一个人愁思,睡不好觉。
这一夜,她还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她觉得那位凌公子,应该快要行动了。
可不知怎的,就有强烈的困意袭来,眼皮子打架不可抗拒的就进入了睡梦中。
而后,她就真的做了一个梦!
这个梦里,她是一个旁观者,看着那位凌公子,和他的手下们,很早之前就开始布置,就为了等自己进入北都,然后出现在自己面前,表演一场“英雄救美”!
这一切结束之后,她忽然听到了“恩公”的声音:放心吧,一切都解决了,你好好在北都生活。梨花猛地就醒了过来。
再看看周围,自己还在小房间里,虽然条件简陋,但是火炕烧的温暖。
身边的小姐妹不知在做梦吃什么呢,留着口水喃喃梦呓:“真香……”
她下床开门追出去,不见恩公的身影。
院子里空荡荡的,便如她此时怅然若失的芳心。
但她坚定地认为,这不是一场梦。
这就是恩公来为自己解惑。
原来那位凌公子并不是自己的恩人,他是那一切的幕后黑手!
她更加坚定了:我的恩公只有一位!
她放下了内心沉重的负担,甜甜一笑,转身回屋,这一夜睡得很踏实,之后再也不焦虑。
她知道,恩公虽然没有出现,但他一直在看着我们呢。
做这一切的当然不是梨花的恩公。
而是小梦。
黄皮子们看到了梨花的状态,但是并没有上报给黄小九儿。
在黄皮子们看来,这不是什么问题。
那小姑娘活得好好的,有吃有喝,对于黄皮子们来说,这就已经很幸福了。
但它们之间的窃窃私语,被小梦听见了。
小梦也没有跟老爷说。
这都是小事,小梦我帮老爷做主了!
大不了将来老爷再多一个暖床的丫鬟。
反正这一类的丫鬟,都超不过我去。
将来都是我的小姐妹。
其实越多越好,越多我在家里就越有分量。
后娘这几天不在家里。
许源回来,林晚墨只赏脸跟他吃了一顿晚饭。
席间果然是免不了,对许大人说教: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咱们河工巷八户六姓,开枝散叶,人丁兴旺的希望,都着落在你的肩上了!
而后……
后娘就被睿成殿下接走了!
殿下这一招高明啊!
杀得小郡主他们都措手不及。
而且殿下的理由冠冕堂皇,不仅请了后娘,还有冯四先生,以及北都中另外几位著名的大匠。理由是,殿下的车厂,准备研造一种新式的火水车。
力求消除现在火水车的一切弊病。
后娘现在只有两个爱好:
一个是催许源赶紧生孩子。
另一个就是她毕生的追求:匠修。
所以于公于私,更于后娘的内心,他都拒绝不了。
哪怕是后娘很清楚殿下的真正用心,她也还是麻溜地收拾东西去了。
殿下为他们准备了一座研究院!
各种珍稀的料子应有尽有!
另外还有几十位五流水准的匠修打下手。
小郡主大呼失策!
这等“平亿近人”的招数,一向都是我们秦王府施展的。
我们也有这个条件啊。
却被睿成那老女人抢了先!跟小郡主相比,睿成殿下的确是年长了几岁。
“姜还是老的辣啊!”小郡主这次颇有些服气的感慨一句。
许源虽然在北都,但已经暗中派遣手下的校尉,去了粤省、湘省和川省。
上次他跟皇帝一起商议,猜测运河龙王下一个运河水宫的建立地,便是这三省。
说起来运河龙王最近十分不利,几次尝试建立运河水宫都失败了。
偏生还没法发作。
许源的确是阻止了池,但池手下人办事,也的确是都出了岔子,被许源抓住了把柄。
只能认了这个哑巴亏。
不过这三省的手下还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朱展眉和徐妙之那边却出了事情。
朱展眉升官了!
运河衙门的总署在南都。
山河司自然也一样。
但北都这边,山河司也有一位指挥使,另外有四位指挥同知。
这四位分别负责北都四城。
重点便是维持城外几处码头的顺利运转。
其中一位忽然被调走了,朱展眉毫无征兆的被任命为指挥同知!
负责北都西城的一切事务。
朱展眉和徐妙之都是大姓出身,虽然两家在皇明,只能算是二三流的大姓,但是这种敏感度还是有的。平白无故一个天大的馅饼砸在自己头上一一这绝不是什么好事情,多半是暗藏着一口大锅等着自己背。朱展眉几次三番推辞不得,只能就任。
而后她就领着自己从占城带来的班底,仔仔细细的将自己的辖区内查访了一遍。
果不其然,就发现了问题。
一座码头没了!
并不是西城外那座正在使用的巨大码头。
而是另外一座,距离北都更近,但已经很少使用的小码头。
现在北都城外的这些码头,基本都是近百年才建成的。
再往前,人们进出北都,停靠的码头规模要小很多。
运河是一段一段扩建的,这些配套的码头其实也一样。
随着运河里程的不断增加,皇明疆域的不断扩大,以前的那些码头明显不堪重负。
于是北都便在百年前,在距离更远的地方,兴建了新的大码头。
这些古老的小码头,渐渐就被大多数人遗忘了。
西城门外便有这么一座。
但是这些码头并不是被废弃了,它们仍旧被使用,但客流量稀少。
只有老北都人还记得这里。
他们会在这里上下船。
但停在这里的船都不大,跑不了远途。
一座码头消失了,居然没人上报,这就很诡异了。
那些常来这里坐船的老北都人,倒是很淡然。
码头没了?他们就以为是被朝廷拆了,准备建新的。
北都这些年经常会有旧的东西被拆掉,而后用不了多久,又会有新的东西拔地而起。
但那座码头,也是运河衙门的资产,养活着至少二十位大小官吏。
这些人也跟着一起消失了,运河衙门居然没有察觉!
朱展眉发现了这个情况之后,整个人都感觉要炸了。
这口锅可太大了!!
前任指挥同知已经调到南都去了。
显然人家是有大靠山的,追究他的责任,至少在运河衙门体系内不大可能。
朱展眉也很明事理,隐约觉得这事情,不是单纯的让自己背锅这么简单,很可能是冲着自己背后的许源去的。
于是朱展眉第一时间就找到了许源,两人单独关上门,把情况细细地说了。
虽然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两人也是郎有情妾有意,但这会子是真没别的心思。
事情太严重了!
许源只让朱展眉跟着,两人便装从后门出来,先去了码头看了一下。
这里还是当年的运河河道,相比于现在北都周围,那些主力河道,要窄了很多,水深也不足。现在的一些大船开不进来,开进来就要坐底。
河岸两侧还有一排排的房屋,有住家也有商户。
沿河的街道上人来人往。
但是原本码头的位置,变成了空荡荡一片。
许源随便找了个卖杂货的店铺,进去随便买了点东西,跟店主攀谈起来。
店主是个六十上下的老人。
“您老在这里开店多久了?”
“四十多年喽。”老人也很健谈:“我当初从学徒开始干起,然后就在这前面的街道上摆摊。这家店原本是个小饭店,店主人经营不下去了,我才接手的。
那个时候,北都的房子还没这么贵呢……”
许源指着外面问道:“您开店的时候,外面这码头就在吗?”
“在呀。”老人说道:“不过那个时候这码头已经不景气了,被其他的大码头抢走了生意。”许源又接着问道:“这码头不见了,您就不觉得奇怪吗?”
老人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有什么奇怪的?前年的时候,衙门就在附近贴上了公文,说要拆了这码头。去年年初开始动工,花了整整一年多的时间才拆完呢……”
许源身边的朱展眉忍不住问道:“您没记错?拆了一年多?”
老人有些不高兴:“瞧你说的,这么大事情,我还能记错喽?”
许源拉着还想再追问的朱展眉出来,又去了旁边几家店,几番试探询问之下,每个人都信誓旦旦的表示:拆了一年多,最近刚完工!
朱展眉站在街边,望着空荡荡的码头,沉声跟许源说道:“我去查过衙门里的公文,没有任何关于这码头拆迁的记录!
衙门里,也没人知道要拆码头的事情。
这一点绝不会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