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人跟卢武平还有他姐夫,在上一次水母娘娘事件的时候,就勾搭上了。
卢武平的姐夫名叫程青云。
他作为执监的时候,因为职权能够看到整个皇明运河的全部资料。
从蛛丝马迹中,他看出来了一些东西。
许源似乎颇受冕下优待。
许源在南交趾的时候,对于运河系上下并不友好。
可是冕下却一直未对他下过死手。
而这样一个人,偏偏又极有能力。
卢武平在平昌县的经历,都一五一十的向姐夫禀报过。
程青云寻了个机会,在运河龙王神像下祷告,向冕下请示,若是遭遇许源,应该如何处置。冕下的回应十分干脆:此人有用。
程青云立刻就明白了。
所以这一次,程青云跟许大人合作谋算第五庙公,在他看来,这并不是对冕下的背叛。
而是遵照冕下的意图在行事。
冕下需要许源,但第五庙公显然做的并不符合冕下的预期。
在程青云看来,既然你第五庙公做的不好,冕下不满意,那就说明你的能力不足,选的方法不对,那就换我的来呀。
所以在程青云看来,自己不是跟许源勾结,而是在践行冕下的意志,主动跟许源合作。
程青云在运河衙门中地位已经很高了,他是不可能背叛,转而去跟许源勾结的。
许源又能给出多大好处让他背叛?不管许源给多少,肯定都不如运河龙王给的多。
当然了,整个计划执行的过程中,程青云选择了只说该说的,不要提那些让大家不开心的事情一一比如第五庙公火急火燎去泉府摘桃子,然后造成了第一座运河水宫本来能够建立,却被第五庙公搞砸了,其实是他们设的圈套,这个就不必跟让冕下知道了。
毕竞他还是有自己的小算盘的。
整个事情结束,第五庙公被发配去了暹罗,许大人心里痛快了,程青云顺利取代了第五庙公的位置,成为冕下针对许源一切计划的实际执行人,可以直接跟冕下对话。
大家各取所需。
但……卢武平成了湘省总河监!
要知道他之前只是平昌县的河监!!
现在可谓是连升数级,仿佛他才是这一次计划中,最大的受益方!
程青云都忍不住笑着对自己的夫人道:“小弟运气是真好!”
卢武平到了湘省之后,刻意把自己打扮的稳重些。
他其实年纪不大,但专门请了人,给自己从上到下,从发型到衣着,整体设计了一番,让他看上去成熟了至少十岁。
面目也显出了几分沉稳威严之态。
而后他才去运河衙门赴任。
并且秉承着少说多看的宗旨。
果然是第一时间,就震慑住了一众下属,让大家不敢轻慢他。
卢武平的确有这一手小聪明。
但他的能力,也就仅限于这种小聪明了。
上任第一天,到了晚上的时候,衙门里几个重要官员,联袂宴请新任的省监大人。
卢武平其实是不想去的。
他对自己的斤两心里有数。
知道赴宴必定喝酒,自己只要喝了酒就管不住这张嘴……
但是几位下属极为重视晚上的宴请,专门送上了帖子。
这帖子中,不但罗列了今夜他们准备的礼物,还注明了宴请的地点,乃是省府中最著名的花楼。而且今夜还有湘省最当红的“十二金钗”作陪,大人可以随意挑选。
这谁能顶得住呀!
卢武平决定原谅自己一次,挑战自己的软肋,犯一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误!
晚上的筵席,一开始大家还有些拘谨,尤其是卢武平还端着呢。
但是当十二金钗莺莺燕燕、花红柳绿的鱼贯进来,有的用团扇遮脸,有的指尖缠着丝帕;或带着银铃般的娇笑,或含着几分春花般的娇羞,在卢武平面前一字排开站定了,一双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朝着卢武平一勾,他的魂儿就飞走了!
接下来觥筹交错,上司和下属之间的关系飞快拉近!
不多时大家便面酣耳热,一起放浪形骸起来。
一直到了深夜,这场欢宴都没有结束,而且气氛还愈加热烈起来。
有一位下属喝得多了,便忍不住对卢武平问道:“大人年纪轻轻,便已经是一省总监,实在让下官敬佩不已!下官想向大人请教一下,这为官可有什么诀窍?”
卢武平喝的比他还多,舌头都有些大了,当即便把手一挥,大剌剌的说道:“我跟你们讲,做官最大的诀窍便是一跟对人!”
话一出口,卢武平就觉得坏事,自己又酒后失言了!
只怕今日白天处心积虑营造的那种“上位者”的形象,就要毁于一旦!
他赶紧收声,然后小心翼翼的看着众人。观察他们的反应。
但结果却是大大出乎了他的预料。
在场所有的下属,要么是恍然大悟,要么是深以为然!
卢武平也算有几份眼力,至少还能看得出来,这些人的神情不是装的!
“嗯?”卢武平心中一阵奇怪。
接着,所有的下属一起站起来,比之前更加热情、更加谄媚的对省监大人敬酒!
他们能做到这个位置,其实对于“跟对人”的重要性,比卢武平理解的更深入透彻!
同样的,他们能做到这个位置,当然也跟对了人。
只不过他们跟的人,或者是已经致仕,或者是能力也只能将他们带到这一步了。
现在新任的省监大人跟的人,显然是更强力!
他们当即便决定,以后就跟着省监大人了!
你背后要是没人,我们反而不敢跟你!
又喝了一阵,大家是真的喝多了。
还是刚才那个下属,舌头已经快要打结了,含含糊糊的问卢武平:“大、大人,您、您、能不能跟我透个底,您背后,究竟是哪位大人?”
卢武平也不知怎地,忽然就舍弃了自己的姐夫,反而是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我、我只告诉,你、你一个人。
本官、本官的靠山,是、是北都听天阁,许大人!”
那下属登时瞪大了双眼,失声叫道:“许大人!?”
他赶紧捂住自己的嘴,然后贱兮兮地笑道:“大人,今夜这十二金钗,您看中了哪个?属下花钱给她赎身,连夜送到大人府上!”
紧跟着,另一个官职更高的下属“切”了一声,财大气粗地一拍胸脯:“选什么选,这十二金钗,下官全买下来,都给大人送到府上去!”
卢武平暗暗咋舌,十二个!
你的荷包受得住,我的腰子也受不住啊!
但很显然,许大人的分量,让这些向来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毫不犹豫地愿意付出巨大的代价!卢武平意外的是他们这么舍得下血本,但并不意外,他们听说靠山是许大人后这么激动。
其实就算是卢武平自己,虽然明白自己姐夫现在是运河衙门的三号人物,但仍旧觉得……许大人更奢遮!
他瞅着周围那十二个争奇斗艳的美人,握了握拳,下了决定:“:都送来!以后有机会,我带你们见一见许大人!”
“多谢大人提携!”
卢武平接着神色一正:“但你们给我记住了,今天针对本官的一切,万万不可用在许大人身上,许大人立身持正,向来不近女色!”
周雷子是昨日升了百户。
他穿着崭新的百户官服回到家里一一黄小九儿定不肯让他脱下来。
硬是让他穿着官服要了一回!
周雷子怕她动了胎气,都不敢有大动作,因而并不尽兴。
许源这次也升了官。
确切地说是整个听天阁都被擡了一个级别。
原来听天阁分为东西两阁,互不统属。
但是听天阁实际上就是个千户的建制。
许大人和沐鉴冰都是千户。
这一次破了西栅码头的案子后,天子主动下诏,升许源为“指挥”,由他统帅东西两阁。
但许源始终觉得,天子所谓的“酬功”,升了他的官,但天子真正认为的功劳,可能不是西栅码头,而是……将第五庙公赶出了北都!
北都是天子的地盘,南都归龙王冕下。
这是大家之间的默契。
你老龙王把第五庙公这个排名这么靠前的庙公,安插到北都是什么意思?
许源相信天子一定对南都的各衙门,进行了对等的报复。
可第五庙公在北都,仍旧让天子很不舒服。
而许源也有些怀疑,老龙王发配了第五庙公,换了一个看上去“普通”的庙公,可能也是对天子进行妥协。
并不将矛盾进一步激化。
第五庙公当初进北都,是因为第五庙公要替冕下逼迫许源就范,离许源近好操作。
但第五庙公接连失败,老龙王索性彻底放弃了他。
周雷子今日一进衙门,便被同僚们拱手道贺:“百户大人早!”
“百户大人何时摆一桌,咱们为你庆贺一下?”
周雷子便笑骂道:“你那是想要为我庆贺吗,你那分明就是想吃我一顿!”
众人一阵嘻嘻哈哈,却是敲定了今夜相聚,周公子买单。
周雷子应付了大家伙,进到了后面,看到许大人也换了一身崭新的指挥官服,立刻也装模作样的要跪下去:“恭贺指挥大人!”
“行了行了,”许源笑着摆摆手:“别装模作样了,一大早的有什么事?”还真有事。
昨晚上他跟黄小九儿胡天黑地的时候,有黄仙来报,梨花院子隔壁,搬进来一家新的住户。原本看起来是个普通人,可是昨夜的时候,这家人忽然把眼珠子抠出来,从窗户往外一丢
眼珠子自动飘荡飞走,在梨花他们的屋外窥探了好一会儿,而后又自动撤了回去。
梨花周围,一直有黄仙在暗中守护。
但周雷子之所以到今早才来向大人报告,是因为黄小九儿跟黄仙们沟通后判断:隔壁那人的实力普通。黄仙们推测,他只擅长监视、盯梢。
守在梨花身边的是黄三十七。
别看黄仙们在黄小九儿面前唯唯诺诺,黄小九儿一瞪眼,就能把它们吓出尿来。
但那是因为黄小九儿太强了!
黄三十七和黄九十六现在都已经是六流了。
对上一般的修者,它们也是大邪祟!
许源听了周雷子的报告,眉头不由得皱起来。
又有人盯上了“草头凰”?
能看出“草头凰”命格,背后一定有一位命修。
最近这北都,命修的数量有点多呀。
但转念一想,“草头凰”这种命格,人生中本就会遭遇各种波折和磨难。
闯过去了,便能成凰。
而且这里毕竞是北都,那一座座高门大院中,不知藏着多少大姓和权贵供奉的命修。
许源想了想,今日也没什么事情,便道:“走,咱们去看看。”
许源这次没有直接让黄小九儿一起,但许大人喊上了张猛。
黄小九儿的好胜心顿时起来了!主动从周雷子的怀中伸出头来,对着张猛址牙哈气。
它堂堂二流,想要弄死张猛跟捏死一只蚂蚁没有多大区别。
但是本大仙不用别的手段胜你,就跟你比到底,看谁的鼻子更灵!
梨花这段时间过得很平静。
每天正常上工下工,小姐妹们毕竞还年轻,时间长了就将那一夜的恐怖经历慢慢沉入心底,恢复了天真烂漫的姿态。
梨花也把对于恩公的感激和怀念,悄悄的藏好,甚至这几天,她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都没机会报答恩公了。
上午上工,她们所住的小院就空了下来。
忽然,有一只手顺着墙从隔壁爬了进来。
黄仙们一直在暗中照看着梨花一一但一般情况下,都只有一只黄仙一直跟着。
梨花去上工的时候,黄仙也跟着去了织造厂。
这院子里就没人盯着了。
这只手五指飞快的爬动,很快就钻进了屋子里。
接着,这只手就在屋中飞快地翻找起来。
因为没有眼睛,不管找到了什么,它都仔细地捏一捏、摸一摸。
很快这只手就确定了梨花的水碗。
它忽然两根手指互相一掐,一滴鲜血渗透出来。
但是它的血是暗蓝色。
它将这一滴鲜血抹在了碗中。
梨花她们用的碗都是陶碗,比瓷碗便宜。
表面粗糙,而且颜色是深褐色。
这一滴血抹上去,很快干了,甚至看不到一点痕迹。
做好了这些之后,那只手便飞快地又爬了出去。
又翻过了墙,回到隔壁院子,进了屋子之后一一床上坐着一个人,左手从手腕处整齐切断。这只手自己爬上去,血肉、筋腱、骨骼,自动接上。
这人便从床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双手,并无什么异常。
他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皇明百姓,四十上下的年纪,脸上带着些化不开的愁苦。
但此时他却是笑着。
但笑容跟这张脸怎么看怎么不搭配,给人一种十分怪异的感觉。
他喃喃自语:“一群无知的小丫头,真不懂为什么要我亲自出马。”
他走出来,站在院子里,眺望了一下远方。
“不过北都真是个好地方,比我们的故乡好多……”
许大人就站在院子里。
身边有周雷子、张猛和黄小九儿。
“龙吐蜃”遮掩住了他们。许大人已经在悄然打开“望命”。
朝着这人一看,这人的命居然不错,是个“青”命。
随后他又回了屋中,许源也示意大家出去。
从那个院子出来,黄小九儿便立刻主动挑衅张猛:“你闻出什么来了?”
张猛道:“这人身上臭味很重。”
北都的普通百姓,尤其是这附近居住的,都是城里比较穷的那一部分。
在这样的冬季,是没有条件经常洗澡的。
基本上都是一个冬天都不洗。
他们穿的衣服也不洗,因为只有一身过冬的棉衣,洗了没得换。
所以身上的味道一定很重。
但张猛神情有些疑惑,接着说道:“但他身上的臭味,跟一般人又有些不一样,像是……”他斟酌了一下,才说道:“像是大牲口,或者野兽身上的那种臭味。”
“咯咯咯!”黄小九儿立刻讥讽地嘲笑起来。
张猛怒视她,虽然上一次他两个的较量,张猛是略输了一筹。
而张猛内心深处,隐隐也是觉得,自己怕是真的比不过这黄皮子。
但他也是绝不会认输的。
“你笑什么?你又闻出来了什么?”
黄小九儿从周雷子的怀中一蹦落地,瞬间便化作了一位身穿黄裙的少女。
她怀孕刚一个多月,还没有显怀,只是周雷子最近使劲给她进补,让她整个胖了一圈,但身材仍旧还很匀称。
也就是这巷子里没人,否则看到一只黄仙直接化形,还不得吓昏了过去?
黄小九儿背着手,得意洋洋的原地踱了几步:“本仙当然闻出来了。”
黄小九儿一转头,正要再吹嘘几句,就看到许大人的眉头已经皱起来了。
她不敢卖关子了一许大人兑现了承诺,给她男人升了百户,她现在对许大人的观感极好。
“这人是个雪刹鬼!”她直截了当说道。
“什么?!”周雷子和张猛齐声惊呼。
黄小九儿越发得意起来:“本大仙见过异番、红毛番、雪刹鬼、黑番、谙厄利亚人等等。
这人身上的气味,我鼻子一动就能闻出来!绝对是个雪刹鬼!”
许源点了点头,这般说来,他脸上应该戴了某种匠物。
一个雪刹鬼,鬼鬼祟祟的躲在北都一一许大人联想到自己最近接触的雪刹鬼其实只有一个。凌王。
凌王的母亲是雪刹鬼。
许源想了想,对黄小九儿说道:“让黄皮子们去凌王府里看看。”
就在下一刻,上百只黄皮子,从阴沟里、水渠中钻进了凌王府。
它们悄无声息的搜索了整个凌王府,却没有任何发现。
许源摸了摸下巴,这倒也并不意外。
凌王府时刻处于皇城司的监视中,如果真有雪刹鬼敢联络凌王,凌王早就被陛下软禁起来了。但如果不是凌王……那又会是谁?
许源想要直接拿下这个雪刹鬼审魂,又担心雪刹鬼会有什么特殊的手段,审魂被对方的同伙察觉,这条线可能就会断掉。
许源又想了想:“这北都中,有谁对雪刹鬼很熟悉?”
北都中这种人很多。
都是从神机大营北征大军中退下来的。
而军中的关系……许大人很高很硬!
小公爷不在北都,但是许大人的名帖递到了国公府上,立刻便被请了进去,一杯茶没喝完,小公爷的三叔就出来接待许大人。
而后,他便给许大人介绍了一个人。
这个人是个千户,瞎了一只眼睛,身上明显还有征战留下的不止一处的旧伤。
虽然仍旧显得龙精虎猛,但气血已经亏空。
现在他四十多岁还能撑得住,等到年纪再大些,怕是会非常痛苦。
“神机大营,杨斩,见过许大人!”
他抱拳一拜,许源立刻扶住,笑道:“杨千户不必客气,这次要仰仗你了。”
杨斩声音洪亮:“大人尽管问,在下知无不言。”
许源便将自己的问题提出来,杨斩飞快答道:“雪刹鬼的确有这种手段,而且根据在下的经验判断,那个雪刹鬼身上,必定有这种限制。”
“雪刹鬼非常喜欢往别国派出间谋。”
“据说西番那边,几乎每个国家中,都有数百雪刹鬼的谍子。”
“而且雪刹鬼的这些谍子,做事最是不择手段,为了能完成任务,他们可以付出任何代价。”“雪刹鬼的修者,跟西番类似,不过他们也有几种独有的职业。”
“其中就有一种名叫“导师’,可以全面控制另外一个人的精神。”
“雪刹鬼每一个放出来的谍子,都会被导师控制,若是大人想要审魂,背后的导师立刻就会知晓,然后直接湮灭谍子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