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瓦克城外,向南五十英里,烈焰腾空、电闪雷鸣!
无数混乱的惨叫嘶吼声混杂在一起!
普通人若是正好就在附近,只是听着这些声音,就会让他的双耳诡变成为一双食人花的獠牙大口,直接咬掉他自己的脑袋。
整个西番、包括雪刹鬼在内,实际上将诡变称为“异化”。
米哈伊尔现在的状态,按照他们的理论便是:高达八阶的异化!
这种可怕的“异化事件”,如果发生在某些小公国,会让这个国家直接毁灭!
即便是雪刹帝国,也十分棘手,被米哈伊尔一路杀到了莫斯瓦克城外,才终于聚集了足够多、足够强大的职业者,将它围杀在此地!
这一战,莫斯瓦克方面聚集了整整五位八阶职业者!
另外有整整三百位,五阶以上的职业者,在外围布下了包围圈,以确保异化的那些血肉和灵魂,不会有任何一点逃出去。
战斗已经持续了四十八个小时。
莫斯瓦克城紧闭城门,城头上站满了士兵,城内已经戒严。
城中所有人都战战兢兢,生怕城外战场上传来坏消息。
但是城外战场上,负责指挥这一场战斗的八阶导师尤先科,却是一脸的轻松。
战局已经十分明朗,米哈伊尔的异化体已经彻底崩溃,根本坚持不了多久,就会在雷电和火焰中被湮灭。
但尤先科心中却还有一点遗憾,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搞明白,米哈伊尔究竟是为什么会异化。而随着整个异化体被湮灭,短期内自己是找不到答案了。
想要知道答案,就只能去皇明,找到米哈伊尔的那个“遥远的敌人”。
他的周围,环绕着他的侍从团。
这是一支由二十四位高阶职业者组成的强大战团!
他们的职业能力互相弥补,彼此辅助,对尤先科无比忠诚。
他们都曾在各自的职业神见证下,立下过誓言:除非我们全部死去,否则绝不会让敌人接近尤先科身前三米!
但是此时,尤先科身边的虚空忽然扭曲了一下一一接着便有一道瘦小的身影浮现出来。
尤先科眉头一皱,立刻就有一股扰乱灵魂的力量笼罩了对方。
瘦小身影身躯摇晃了一下,双眼中一片混沌迷茫。
尤先科当然知道对方是谁一一这是一名八阶“盗贼”,这次围杀米哈伊尔异化体的主力之一,他在六阶职业者的时候,转修了盗贼职业者的一个高阶职业,纵火犯。
焚灭异化体的那些火焰,就是他释放的。
这种忽然潜近对方身边的技能,刚一出现他就知道是谁。
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的能力控制了对方,对方不经许可就潜近,在他看来,就是僭越和冒犯,必须要给对方一个教训,不管对方是不是自己的属下,也不管他是不是刚刚在大战中立下汗马功劳。盗贼终于重新清醒,忌惮地看了尤先科一眼,把手按在自己的左胸上,躬身道:“阁下,战斗已经结束,我是来向您报告,您取得了伟大的胜利,您解除了莫斯瓦克城的巨大危机!”
盗贼这个职业欺软怕硬,遇上硬茬立刻认怂。
他被教训了一下,毫不犹豫地送上自己的马屁,没有一点八阶的格位。
尤先科点了点头,对于对方的马屁却是并不接受:“这并不是我的功劳,甚至不是我们的功劳。父亲大人早已经安排好了这一切,米哈伊尔的异化体,绝不可能真正骚扰到莫斯瓦克城。”盗贼再次躬身:“您说的很对。”
尤先科口中的“父亲大人”,便是雪刹鬼的那位九阶导师。
整个莫斯瓦克城都知道,尤先科是那位大人跟情妇的私生子。
而这个情妇是另外一位雪刹鬼大贵族的妻子。
这位大贵族对一切心知肚明。
他并不觉得有什么羞耻一一并非是因为忌惮九阶导师的强大,而是因为雪刹鬼,或者说整个西番贵族的风气便是如此。
贵族的老爷和夫人们,都同时和多位情人保持着关系。
甚至还常常用次来攀比,谁的数量更多,谁的关系更加禁忌!
那位夫人的情人如果只是一个长得漂亮的小白脸,大贵族会勃然大怒!
但如果夫人的情人,都是九阶导师这种拥有强大力量和极高地位的人,他反而会觉得光荣!开放、豪放、寡廉鲜耻。
他们一切关于所谓的“美德”“高贵”“血脉”的华丽包装,都是为了欺骗下面那些无知的平民。虽然手段并不高明,但真的有用。
不但在过去的几百年中很有效,而且可以预见,在未来几百年仍旧会有效,甚至不是西番的人,也会被他们迷惑、洗脑。
尤先科又看了一眼战场,异化体所有的混乱惨叫声已经消失了,的确是已经被彻底湮灭。
他回头看了一眼莫斯瓦克城,而后便带着自己的侍从团朝着南方而去。
“阁下,”盗贼在后面喊道:“您不回莫斯瓦克吗,刹皇陛下一定会对您大加封赏。”
尤先科没有理会他,很快便和自己的侍从团消失在南面的一片荒原上。
刹皇?
在如今这个时代,也不过是个傀儡罢了。
他最需要的是父亲大人的认可。
这一战之前,他就已经恳求父亲大人,让他去南边的皇明看一看。
明面上的理由是,寻找让米哈伊尔异化的那位遥远的敌人。
但实际上,却是尤先科需要寻找一个机会。
父亲大人的孩子太多了,留在莫斯瓦克他很难出头。
但是皇明……他觉得大有可为!
帝国的军队在战场上节节败退,帝国内部已经动荡不堪,每一次战败,权力高层都会经历一场洗牌。时至今日,帝国的高层几乎已经形成了共识:我们反败为胜的机会,不在战场上,而是职业者的领域!帝国始终认为,在职业者的领域,帝国占据优势!
尤其是帝国独有的职业“导师”,一定会成为两国争霸的胜负手!帝国还从未将八阶导师投入战场。
因为每一位八阶导师,都是帝国重要的战略资产。
但是现在必须将他们推上战场了。
而雪刹鬼也相信,只要他们获得一场决定性的胜利,那么丢失的国土都会迅速地收复!
雪刹鬼的历史上,曾多次有过类似的经历,这也是他们的战术之一。
敌人在他们国土上,迟早会被严酷的天气打败。
而后敌人就会一溃千里。
他们只要追在后面,就能轻松地收服全部失地。
尤先科从父亲大人手中,苦求来了第一个进入皇明的机会!
能够隔空引发米哈伊尔异变的敌人很强大,但是他仍旧有着极强的自信,他比米哈伊尔强大太多,他要进入皇明,对那个敌人进行斩首行动!
刘戎陪着许源来到了瓜山县,当地的县令带着一众差役,诚惶诚恐的出县城十里相迎。
县僚梁德就站在县令身后。
他是个武修,只有九流水准,看上去比一般人更加高壮,面貌黝黑,孔武有力。
他的左边脸颊上有一道伤疤,一直贯穿到他的耳朵。
县令很惶恐,但刘戎和许源都没有当面责难他。
这种大诡案,就不是一个县城能处理的。
但既然事情出在了他的县中,三年一次的考评,肯定是要受到影响,可能是个中,甚至是中下。但那是吏部的事情了,许大人也不打算插手。
他们没有在县城停留,直接去了沉兵池。
县僚梁德当先带路。
黔省很穷,就连这位县僚也没有一匹好马。
武修到了高水准,身躯沉重,只能骑匠造畜,但梁德还没到那一步,可他想要骑马,西南这些矮马也是驮不动他的。
北方的高头大马……他买不起。
但梁德在前面发足狂奔,许大人这次跟刘戎一起骑马而没有坐车。
两人的马都是良驹,速度极快,梁德却能够始终领先,保持着“领路”的位置。
许源有些意外,随口问道:“县僚似乎专门修炼过腿上的功夫?”
梁德一边狂奔一边笑道:“下官小时候在山里长大,翻山越岭本来就锻炼的腿脚很利索。
后来当了这县僚,经常要去乡下山村办案,又……没有合适的马匹,就干脆练了轻功。”
许大人已经很少听到武修们提起“轻功”了。
在这个时代,武修大都强调气血强大,修炼的武技也是以正面搏杀为主。
若是需要用双腿赶路,他们更倾向于向文修购买一些字帖。
或者就是花大价钱买匠造畜。
这位梁德很耿直,而且……很穷。
许大人不由得又看了一眼后面的县令,还有跟在县令身边的县尉。
这两位,身上的官袍也很破旧。
胯下骑着本地的驽马,已经是拚命地抽打马屁股,也只能勉强跟上。
两人都被颠得七荤八素,县令更是路上就吐了好几次了。
现在面色发青,眼神涣散。
许源想了想,便道:“距离沉兵池还有多远?”
梁德看了一下周围,回道:“再有十几里就到了。”
许源正要说先休息一下,后面的县令冯继川已经喘着气说道:“大人,下官还能撑得住,咱们一鼓作气赶到地头,查案要紧。”
许源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道:“好。”
尤先科的侍从团中,有一位六阶“演员”。
他们冒着风雪,越过了雪刹鬼和皇明的交战线,进入皇明控制区之后,“演员”就给所有人“化妆”,把大家变成了一眼看上去,就十分地道的皇明人。
一路上,所有的对外交涉都由演员出面。
他会说汉话。
而且模仿能力极强。
只要到了一个地方,听着本地人说上几段土话,就能把这个地方的方言模仿得惟妙惟肖。
他们由北向南,跨过了草原,进入了正州的地界。
在草原上的时候,他们还没有多大的感触。
因为雪刹鬼自己也有大草原。
一样的冬天大雪覆盖,要饿死牛羊和牧民。
但是当他们真正走入皇明正州的范围,他们便被震撼了!
这真是一片好地方!
富饶温暖!
被你们这些皇明人占了这是浪费,你们祖上真是给你们留下了一片好基业。你们根本不配!
这里就应该属于我们雪刹人!
这里广阔的土地,足以养活帝国所有的子民。
我们必须要征服这里,占领这里,奴役这里的原住民!
从尤先科往下,所有人眼中都是贪婪!
“那么,征服这里、统治这里、奴役这里,就从我尤先科开始!”
他向面前的土地踏出了一步,再说道:“这一步,对我和帝国都意义重大!”
“这是帝国南下,征服皇明的第一步!”
他的侍从团立刻一起聒噪起来,用雪刹鬼的语言嘶吼着,纷纷附和尤先科。
整个侍从团,甚至没有一个雪刹鬼冷静地考虑过,皇明的北征大军,已经快要打到莫斯瓦克城了,他们怎么就有这个自信,站在这里,还想要反过来入侵皇明?
尤先科一路上都很激动。
他从晋省进了北直隶,而后踏入北都。
北都的繁华和雄壮,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西番此时或许有能够跟北都相提并论的城市,但绝不会是莫斯瓦克。
而即便是红毛番和谙厄利亚人的名城,也绝没有此时北都这么多的人口。
有演员在,他们很顺利的在北都中,找了一家客栈安顿下来。
而后尤先科将演员喊来,吩咐道:“你先去买些好酒回来一一要皇明人喝的酒,咱们要暂且融入皇明,就要从她们的衣食住行开始,酒是他们文化重要的一部分!”
尤先科身后还站着几个人,一起点头,觉得大人说的很有道理!
演员也很清楚,大人就是想喝酒了。
并且大人找了一个非常冠冕堂皇的借口。
可是他不会拆穿,因为所有人包括他在内,都有些忍不住了。
这一路南来,他们每天也喝,但不敢畅饮。
都是收着的,勉强解了酒瘾便停下不喝了。
现在到了北都,而且他们租住的地方,乃是客栈中的一个跨院,相对独立,就算是喝多了也不担心会暴露。
演员立刻便去了。
客栈里也卖酒,但……他们这些人真要喝个痛快,需要的酒水太多了,他怕吓到店家,引起对方的怀疑。
他从后门出了院子,拐上大街,而后一路寻找。
很快就有一阵浓郁的酒香飘进了他的鼻孔!
他顿时兴奋起来,用力吸了几下,又觉得有些奇怪,因为酒香中还夹杂着药香。
他再往前走有一些,便看到了那家卖酒的店。
门前排着队,足有几十人!
店家门口摆着一口大缸。
那缸足有一人多高,一个掌柜模样的人,正带着几个伙计维持秩序:“大家不要挤,一个一个来!”“我们家这神酒,可是连王爷喝了都说好。”
“现在每天我们都给王府送一斤!”
有个店小二踩着木头阶梯,在酒缸上面给大家舀酒。
演员一看这架势,一定是好酒啊,立刻就排在了后面。
很快他身后又排上了好几个人。
掌柜兴奋的满脸红光。
他也很奇怪,自家的酒怎么就忽然火了?
而且奇了怪,原本我家这药酒,是外擦治跌打损伤的,可大家买回去好像都是直接喝的!
他也不管那么多了,反正有人买他就卖,总之喝不死人。
演员买了四大坛子,花了足足四十两银子!
相当于他们差不多五十枚银卢!
他很肉痛,但这个钱还是花了。
他扛着酒回去,众人一拥而上,什么也不用说就敞开喝了起来……
很快他们就醉倒了一片。
但是到了后半夜,他们迷迷糊糊的醒了。
酒意还未散去,但是每个人都觉得躁动无比……
这药酒中,有角雄的成分。
郎小八喝了没事,那是因为武修体质本就强悍,而且他每天跟纪霜秋切磋,宣泄了大部分的精力。但朱仲焱喝了之后,反应就很明显。
他还没有迎娶伏家的女子,但王府中,美妾美婢,歌姬舞师很多,朱仲焱有的是施展之地!但整个侍从团里,就没有女的……
第二天天亮了,跨院内仍旧安静一片。
似乎有一种尴尬,在沉默中蔓延。
一直到了快中午,尤先科实在憋不住尿了,从床上爬了起来。
原本他是一个人住一个房间,但是现在他的房间中,还有另外两个人。这两个侍从身躯强壮。
尤先科则是典型的贵公子,生的身材纤细,细皮嫩肉……
两日之后,演员就调查清楚,诱发米哈伊尔异变的敌人,很可能就是皇明听天阁的许源。
雪刹鬼在北都的整个秘谍系统被连根拔起,但他们仍旧有一些暗子潜伏。
确切地说,这是雪刹鬼的秘谍制度。
他们派遣秘谍进入敌国,但还会有一批人跟着进去,负责暗中监视这些秘谍!
那一夜西阁全城抓人,终究是掩盖不住的。
只是一般人不敢议论罢了。
尤先科迅速带着手下,继续向南,往黔省去追许大人。
事实上,是包括尤先科在内的所有人,都不愿意在北都待了。
那一夜的事情,太尴尬了,所有人绝口不提,所有人也都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似乎只要离开了这里,也就将那一夜的所有事情,全都留在了北都。
“到了。”在最前面发足狂奔的梁德忽然喊了一声。
落后几十丈的县令冯继川大人,长松了一口气,身躯一晃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好在他最后时刻挺住了,否则真的摔下马少不得断几根骨头。
赶到了前面,冯继川身子一软,从马鞍上直接滑了下去。
一只手扶住他:“冯大人,小心些。”
冯继川一看,扶住自己的正是许源。
“多谢许大人。”冯继川一脸感激之色。
许源点点头,看了看冯继川问道:“冯大人可有缓解不适的药丹?”
冯继川摇头:“不用,下官缓一缓就好。”
许源摇摇头,这冯继川的确不像是能买得起丹修灵药的样子。
许大人从衣袖中摸出一只瓷瓶:“里面有几粒,你先吃一粒就行了。”
冯继川一愣,有些局促地摆手不敢接:“不用了、不用了……”
许源塞给他,而后转身负手而去。
冯继川想了想,打开瓶子吃了一粒,立刻便感觉身体上的不适迅速缓解。
县尉在一边,有些羡慕,低声道:“听说许大人乃是三流丹修。他随身带的药丹,必定是亲自炼制的,每一粒都价值千金!”
冯继川一愣,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许源和刘戎,已经跟着梁德来到了沉兵池旁边。
到了这里才看到,这口干涸的湖十分奇怪。
约莫七八百亩大小,但是四周并不深,约么两三丈的样子,但是中间约么百亩,忽然往下沉去,变得极深。
站在湖边根本看不到那里究竞有多深。
刘戎询问梁德:“下去有危险吗?”
梁德摇头:“没有,只要不进入最深处下面的那个幽洞,都没有问题。”
说完,他率先走了下去。
听天阁众人立刻跟下去,确定没什么危险,这才请许大人也下来。
众人来到了中间百亩,往下面一看……光线大约只能照到下面几十丈。
再往下便是一片黝黑,什么也看不见了。
刘戎身边站着仁南府掌律,上一次派人下去探查,便是他手下的人。
他介绍道:“下面深百丈,到了底部有一口约莫一丈大小的幽洞。”
许源想了想,一张口喷出一团腹中火。
火焰拳头大小,一点点的下降。
火光却是格外明亮,照亮的范围很大。
可是随着火球的下降,众人的眉头渐渐都皱了起来。
因为已经到了百丈的深度,但是火光照耀下,仍旧不见湖底!!
又下降了二十丈,还是没到底。
刘戎忍不住道:“真的是百丈深?”
百丈可能也只是个约数,一百二十丈也是合理范围。
但是又下降到了大约一百五十丈的深度,仍旧没有到底。
掌律也觉得不对劲了,疑惑道:“这地方虽然没有水了,但是一直在变深?”
他又从身后拽出来一个人:“陈巡检,你确定是百丈?”
陈巡检上次就来过,他带着人在上面守着,另外一位七流的副掌律带人下去的。
他的脸色发白,非常肯定道:“大人,若是差了十丈二十丈,我们还可能看错了,但是这差了五十丈……我们绝不会犯这种错误!”
许源没有说话,火球继续下降,一直到了二百三十丈的位置,终于见到了真正的湖底!
一般的火焰光芒根本不可能传递这么远,但许大人的腹中火不是一般的火焰。
火光照耀之下,众人也看到了那个幽洞。
的确一丈大小,但是在火光照耀之下,洞口中有三只眼睛,成倒品字形排列,忽然睁开来,放出冰冷的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