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祛秽司众人虽然在两百多丈上面,但仍旧清晰的感受到了,那三只眼睛中如利刃一般的冰冷!仿佛被那目光一看,就被死亡的锁链捆住!
陈巡检“啊”的一声怪叫,满脸苍白,惊恐之后则是无尽的仇恨和愤怒:“就是这东西,吃了副掌律和几十个兄弟?!”
他转身保全跪下:“刘大人,一定要为兄弟们报仇啊!”
面对强大的邪祟,大家都会害怕。
所以陈巡检也害怕,但是又因为祛秽司这些年战绩彪炳,所以祛秽司的人,却又有一种信心:只要我们祛秽司想弄你,管你是什么邪祟,都给你扬了!
刘戎忍不住看了看许大人。
许源虽然现在威名赫赫,但他成为听天阁指挥之前的经历却没有多少人知道。
比如陈巡检就不知道。
可刘戎知道。
陈巡检的意思刘戎也明白:并不是让刘戎亲自下去诛杀邪祟。
已经找到了凶手,请大人赶快禀明总署,派强修来处置了这邪祟!
简单来说就是跟总署搬救兵。
但刘戎更知道,地方上祛秽司的弟兄们,为什么现在这么自信?
真是各地祛秽司,都能压的地方上的大小邪祟擡不起头来吗?
当然那不是了。
地方上的弟兄们,信心来源于“祛秽司”这个整体,如果更具体一点,可能是对总署。
祛秽司这些年战绩可查!
连交趾那个阮天爷都已经伏诛!
我们当然很厉害了!
不管你是什么邪祟,只要总署的援兵来了,一定可以将你诛灭!
所以祛秽司上下的信心,主要其实就是来自于……许源!
只不过绝大部分人并不知道,这位诛灭阮天爷的强人,早已经不在祛秽司了。
刘戎心说,你去跟总署求援,那不是舍近求远吗?
让天下祛秽司弟兄们信心暴增的那一位,就站在咱们眼前啊!
刘戎便郑重对许源抱拳,恳切道:“许大人,拜托了!这东西害了几十个弟兄,他们都能算是你在祛秽司的后辈。”
陈巡检等人便惊讶的看着许源,这位大人,也是祛秽司出身?
顿时便对许大人多了几分亲近之感。
这跟之前就全然不同。
之前刘戎专门从省府跑到了仁南府接待许源,又亲自陪着许源,来到了这瓜山县。
再加上许源年纪轻轻,却威名远扬一一底下的兄弟们就猜测,这位年轻的听天阁指挥大人必定是出身极为显贵!
虽然不敢冒犯,言语和行为上都保持着极大的尊重,但也亲近不起来。
可是现在,却觉得这位“出身尊贵”“威名远扬”“前途无量”的年轻指挥,是我们自己人!不但心中多了几分亲近,还有种“与有荣焉”的感觉。
往后跟人吹嘘,必定会面上有光的拿出来显摆。
许源点了点头:“刘大人放心,咱们是自己人,本官既然来,这事情一定管到底。”
说着,许源便是一顿足,喝道:“鬼童子!”
只见许大人脚下的阴影,好像吹起了一只黑色的气泡迅速地膨胀起来。
一只阴兵从其中钻了出来:“老爷!”
鬼童子现在的模样十分邪异。
但它已经二流了,水准比周围的其他人高出太多。
而鬼童子跟八首的风格又不一样,若是八首放出来,那必定是气势滔天,所有人一眼就看出其水准极高刘戎和陈巡检等人,根本看不出来鬼童子的强大。
他们都以为,这是许大人豢养的一只奇异小鬼。
而且不曾听说许大人乃是神修,那么这小鬼可能也就这样了。
无法有任何提升。
刘戎看到鬼童子出现,不由得暗暗点头。
纪川大人曾暗中叮嘱他:这位许大人虽然年轻,但是办事稳重,你要好好配合他,不要质疑他的任何决定。
现在看来,这小鬼应当是放下去侦察一下。
阴兵看到了也就相当于主人看到了,所以就算是这小鬼放下去,被那三只眼睛的邪祟一口吃了,起码也能看清楚,那究竞是个什么东西。
许大人没有贸然下去,而是先让阴兵下去弄清楚状况,的确是个老成持重的决定。
许大人一指下面,对鬼童子说道:“你知道该怎么做。”
“小的明白。”
说完,鬼童子便纵身一跃,朝湖底那个大洞落去。
那三只冰冷的暗黄色眼睛,原本睁开看了一眼上面的众人,接着便冷漠地闭上了。
流露出一种强大的自信:不要来触犯我,若是你们来了,一定让你们有来无回!
当鬼童子落下去的时候,那三只眼睛再次睁开来,当中冰冷的黄光,更带上了几分怒意!
鬼童子已经到了那洞口,刘戎便立刻说道:“大人,可曾看清那是什么邪祟?”
许源随意道:“你们自己看吧。”
刘戎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把什么?”大人,我在跟您说的是下边那只恐怖的邪祟啊……他心中这么想着,便看到在许源腹中火的照耀下,那只小鬼阴兵,已经大刺剌的朝那幽洞伸进去一只手。
那三只暗黄色的眼睛凶光大放
然后就见那小鬼阴兵仍旧一副大剌剌的模样,一把抓住了什么东西。
三只眼睛熄灭了。
鬼童子一拽,从幽洞中拖出来一只古怪的老龟!
这东西头生三眼,但此时全闭上了。
它的身躯一丈大小,正好能通过那幽洞的洞口。
而它的龟壳,高高拱起,却是呈一种灰黑半透明状态。
整个背甲分为十三块,每一块里面,都封禁着一只邪祟!
它在鬼童子的手中奋力挣扎,显得有点……不甘心的样子。
鬼童子脑后的鬼爪,其中一只正在缓慢张开,似乎要给它一个教训。
这老龟倒是十分识趣,立刻乖乖不动了,甚至还睁开了那三只眼睛,可怜兮兮的望着鬼童子求饶。同样是这三只眼睛,刚才还冰冷凶厉,但此时却像是一只摇尾乞怜,眼巴巴看着主人的大黄。同时,它还张开了嘴,“嗯嗯”的小声叫了两下!
“这……”上面的刘戎等人,把一切都看在了眼里,也是瞠目结舌,大感意外。
然后猛的反应过来:许大人刚才说“你们自己看”,是直接把这大邪祟捉啊!他们不会因为这老龟被小鬼阴兵一把捉了,就认为这老龟稀松平常。
这天下的邪祟,大致也会遵循一个基本规则,那就是看起来越古怪,就越凶厉!
这老龟一看水准就很高。
再一看……
这老龟背甲中,封禁着的那些邪祟,他们认识好几种!
都是附近运河中有名的凶种!
比如其中有一只巨口狼鱼。
只要张开大口,就能催动河中水浪。
它时常躲在水中,等待船只路过,只要船不算很大,便一口水浪催出,横着将那船打翻了,然后再把大口一张,吞吃落入水中的人。
这东西乃是六流!
再比如里面还有一只形状好像大树的幽鬼,它时常在月夜从河中“生长”出来,高达百丈,枝繁叶茂。它一边吸收月光,一边引诱河中一些邪祟围拢过来,而后这些邪祟,也都成了它的养料!
如果有活人无意中闯进来……对它来说,活人和邪祟没有区别。
这东西是五流!
这两种都是黔省运河中,常见的大邪祟。
也就是说,这老龟至少也是四流!
可这样一只大邪祟,就这么被那小鬼阴兵随意地一把就捉了回来,这说明什么一一这说明人家不是“小鬼”,人家是一尊阴帅!
许大人从一开始,就没怎么将幽洞中的那东西放在眼里。
这是出于对自身实力的自信。
当然也有对鬼童子的信心。
毕竟鬼童子已经二流,这天下的邪祟,九成九都是三流以下。
刘戎和陈巡检他们眼中,恐怖可怕的邪祟,在鬼童子面前不堪一击。
鬼童子已经拎着老龟飞了上来,将这邪祟丢在脚下,而后对老爷叩头一拜:“老爷,拿回来了!”老龟十分敏锐,鬼童子已经让它感觉到无比巨大的压力,是那种反抗都不敢反抗的可怕压力。而鬼童子又对许源跪下,口称老爷。
老龟活了很久,甚至邪祟遍地之前,它就已经上百岁了。
漫长的生命给了它在邪祟中,出类拔萃的智慧。
它毫不犹豫的趴在地上,用脑袋磕着地面,竟然是口吐人言:“老爷饶命!”
“小的不曾害过好人性命!”
刘戎等人又是一惊,这邪祟难道是精怪?竟然能说人话?
陈巡检顿时怒道:“你不曾害过好人性命?那我祛秽司几十号兄弟是怎么死的?!”
老龟把脑袋在地面上连磕:“老爷明鉴,小的在下面,从未见过几十人一同前来呀。”
许源眉头一皱,指着陈巡检等人问老龟:“跟他们穿一样衣服的人,你没见过?”
老龟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小的从未见过!”
陈巡检也觉到了异常,上次来的时候,大家并不知道这幽洞中十分凶险。
他是跟着一起,下到了最深处,就在洞口外,看着副掌律带人进去。
那一次他并未见到洞中,有这三只眼睛。
他也意识到,这老龟可能没有撒谎。
许源又问道:“你是一直在这洞里,还是从别处过来的?”
“小的原本生活在运河中。”老龟三只眼睛瞪着,努力想要做出一副诚恳的样子:“小的还时常在河中救一些落水的人。”
“小的用后背把他们顶着,送到岸边。”
“河里别的邪祟想吃他们,小的还会把那些邪祟赶…”
“但是前日小的正在河中游动,不知怎么就被一股水流卷住了,那水流十分古怪,小的竞然挣脱不得,接着一阵天旋地转,小的就到了这洞里。”
许源隐约感觉,这老龟言语之中,恐有不实之处。
“你真那么好心救人?”许源冷哼一声:“快快从实招来,否则本官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鬼童子便又将脑后鬼爪张开来,一起对准了老龟。
老龟吓得一个哆嗦,忙说道:“小的、小的的确是有些自己的心思……”
它声音渐渐降低,小声地说出了实情。
原来是他用这些落水的活人做诱饵!故意背着这些活人,到那些大邪祟的巢穴附近晃悠。
那些大邪祟若是经不住诱惑蹿出来,就会成为它背甲中的一员。
但老龟保证:“小的利用过那些人之后,是真的都把他们送回了岸上。”
“而且小的真的是莫名其妙来到了这里。
这一点上小的绝没有撒谎。”
许源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幽洞你可曾探索过?”
老龟立刻点头:“小的曾往里面深入过,但是再往下几百丈,就有许多岔道口。”
“小的深入其中三处,有两个走了几十丈就到了尽头,什么都没有,但是有一……”
老龟停顿了一下,说道:“小的越往里走,越觉得心慌!
后来实在扛不住,没敢走到最深处。”
许源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怒道:“你什么都不知道,留着你有何用?鬼童子!”
鬼童子立刻应道:“小的在!”
“将它……”
许大人话还没说完,老龟急忙道:“老爷息怒!小的虽然没有走到尽头,但隐隐约约看到,那尽头处,似乎是安放着一尊石像,只是小的没看清楚,那石像雕刻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而后它又狠狠一咬牙,道:“老爷若是真想知道那石像究竟是什么,小的可以带路……”
它又眼珠子乱转,想了个借口:“但是可否请老爷派这位小爷……”
它指的是鬼童子。
“跟小的一起下去,小的担心只我一个回不来,不能把消息带回来告知老爷。”
许源冷哼一声,知道这老龟油滑,但它说的也有点道理,便颔首道:“鬼童子,你带它走一趟。”“遵命。”
鬼童子又一把抓住老龟的脖子,拎着它下去了。
刘戎等人再看许大人的眼神,又带上了几分敬畏!
尤先科等人已经在皇明混熟了。
他们从北都出来,就包了一艘快轮船。
这船不大,专做这种给贵人包船的生意。
一路南下到了黔省境内。
船老大跟船工们也看出来,这些“贵人”神神秘秘,不愿意跟人接触。
他们虽然心中有些疑惑,但也绝不多嘴。
船老大也约束手下人,平日里不去那些贵人们的船舱外晃悠。
这让尤先科很满意。
但是进了黔省之后,他们却有些为难了。
他们在北都,只打听到了许源来了黔省。
这还是因为听天阁人多嘴杂,难免泄露了一些消息。
但许大人具体来了黔省什么地方,他们却打听不到。
只能先来了黔省,再慢慢寻找。
尤先科想了个笨办法,一个地方一个地方找过去。
只要许大人来了,那必然是地方官员倾巢而出接待。
到了地方,打听一下就能知道。
找了几天,他们终于进入了仁南府,还真让他们给找到了。
尤先科极为兴奋,便带着手下直奔瓜山县。
船到了一段运河上,行驶平稳。
忽然间水中一股横浪打来
船上所有人猝不及防,船老大也来不及反应,整个快轮船,便轰隆一声,直接侧翻扣在了河面上!船上众人落水,船老大听见周围的船上,有人似乎在惊恐大喊:“是巨口狼鱼,快…”
于是其他的船加速四散逃走,根本没有人敢来搭救他们!
尤先科恼火至极!
他坠入河中,已经看到那浑浊的河水中,一道巨大的黑影正快速地游动扑来!
这一次进入皇明,总有这样那样的意外!
在北都的时候………
他甚至不敢去想。
因为只要一想,他心中便有着一股莫名的悸动!
那一夜的经历,似乎并不是惨痛的回忆,而是……
所以他不敢想了。
他是雪刹贵族!将来还要传宗接代延续血脉,绝不可沉迷于这种欢愉!
而后便是在这运河上,莫名的被邪祟袭击!!
他不惧怕那邪祟,他轻松就能灭杀了那邪祟!
可是这很狼狈啊!
他堂堂八阶导师,竟然成了落水狗!
他双目猛地一瞪
那黑影立刻便被控制住。导师可以控制追随者的灵魂,当然也能控制邪祟。
他心念一动,那一条巨大的巨口狼鱼,便乖巧地来到了他的身下,在水中成为他的坐骑,驮着他一直来到了河岸边。
尤先科呛嘟一声拔出随身佩戴的利剑,一剑刺入了巨口狼鱼的脑门。
这邪祟的身体内,涌出一片紫黑色的血液,挣扎了两下,便沉进了水底。
“哼!”出了一口胸中的恶气,尤先科上岸去,抖了抖身子,河水哗哗的落下。
很快,其他人也跟着爬了上来。
他们这些侍从团每人都有职阶,落入河中也能自救。
但是船老大等人却是没这个本事了。
河中的邪祟,可不止有巨口狼鱼!
甚至有侍从团的人,看到了船工就在自己不远处,被一只邪祟咬掉了脑袋!
他没有救人。
出手救人就会暴露自己的职业。
而雪刹鬼的职业能力,和皇明的七大门是不同的。
一旦出手被船工看出异常,就会留下一个隐患。
所以他冷血的看着船工被邪祟吃了,等那邪祟再朝自己扑过来的时候,才出手杀了对方。
所有的侍从团都上岸了,大家都是湿漉漉的,尤先科只得下令:“先找个地方,找些木柴生火烤干衣服。”
“遵命。”
落水浑身湿透,很容易生病。
不管是西番的职业者,还是皇明的七大门,都有一个问题,不以体魄见长的职业或是修者,体质也只会比普通人强一点而已。
一样会生病,生了病一样需要医生治疗,如果误诊,或是遇到了庸医,一样会病死。
他们很快找到了一片树林,砍了些木柴生起火来。
大家把衣服脱了,靠在火边烤干。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整个团队的氛围变得古怪起来。
说话的人越来越少……
大家全都赤身裸体,让人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北都那一夜…
尤先科的目光,不停地在几具看起来十分有料的身材上晃过。
他喉咙有些发干。
终于,他强行打破了沉默,吩咐演员:“衣服差不多干了,去周围找人问问,这里是哪里。”“好。”演员急忙答应。
也不管衣服其实还只是半干,急忙扯来穿上。
既然是“演员”,他的模样一定十分俊俏。
刚才那尴尬的沉默中,演员感觉到好几个兄弟在盯着自己看!
没多久,演员带回了消息,距离他们不远有个村子。
众人看看天色,马上天就要黑了。
不管是西番还是皇明,夜晚都很危险。
尤先科作出决定:“去那个村子借宿。”
演员当先带路,进了村子仍旧是他跟村民交涉。
他表演十分到位,整个人显得颇为憨厚老实,取得了村民们的信任。
这个村子都姓张,村子也叫张家村。
村里有个大户,也是宗族的族长。
演员给了银子,族长家里腾出来房屋给他们居住。
可就算是族长家里,也只能腾出来六间房屋。
尤先科不想让自己的人分开。
因为聚在一起,有什么事情还可以让演员去沟通。
他的侍从团里,还有一大半人,连皇明话都没学会。
分开住的话容易暴露。
于是众人只能挤一挤,就连尤先科,也得跟另外两个人挤在一间屋子。
分配房屋的时候,北都那一夜的那两人,沉默着跟尤先科分在了一间。
尤先科嘴唇动了动,终究是没有反对。
这一夜,尤先科很疲惫……
后半夜,他刚睡着,却被人摇醒了。
“大人……”摇醒他的是侍从团中的一个“盗贼”,他蹲在尤先科的床边,低声说道:“您来听听这个。”
他带着尤先科,悄悄来到了族长的房间外。
已经是后半夜了,族长的房间中却还点着灯。
低低的议论声从里面传出来。
“祛秽司的人一直在盯着沉兵池,我们无法接近。”
“先祖留下的那件神兵,应该是就要出世了!”
“可北都也来了人,可能是知道了某些秘密!”
“我们守在这里这么多年,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不管谁来了,那件神兵我们一定要拿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