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忆先祖,旧日的汉唐,惯会做一些献祭一位使臣,换回一个国家的事情。
可惜随着岁月的流逝,这些优良的民族传统没有保留下来。
但现在,天子似乎也有这个意思!
许大人眼睛明亮,竟是隐隐有些激动!
有些事情是许大人不知道的,刹皇想要议和,也有他的一份功劳。
许大人把石像邪祟送去了莫斯瓦克,坑了那位九阶导师一把。
九阶导师京普斯拉挨了一下狠的,当即闭门谢客,连情妇都不见了,更别说刹皇。
雪刹鬼的军队本来就打不过皇明的神机大营,而不久之前,皇明的精锐更是冒着暴风雪奇袭了他们防线上的要塞拜特基!
这种天气下,皇明人都敢出兵,这是在玩命啊!
本来就打不过,占优势的一方还玩命,再加上雪刹鬼的定海神针京普斯拉出了问题,刹皇实在没信心继续打下去了。
赶紧想办法议和。
否则等到开春,可以大规模用兵的时候,防线必定全线崩溃!
还有另外一点的原因是,雪刹鬼自身,是一直不愿意跟皇明纠缠的。
他们历代君主的想法都是“西进”,而不是“南下”。
广阔的南方雪原,丢了也就丢了,反正那地方自古以来对于雪刹鬼来说也没多少价值,主要用来流放犯人。
而皇明这边,天子之所以要耍这个小花招,实在是因为内部有许多反对的声音。
一是有一部分清流,始终觉得我天朝上国,一定要师出有名。
不能起那不义之师。
这群人呢……可能就是天生喜欢哔哔,也可能天生爱擡杠,什么事情都要跳出来反对一下。原本呢,这一批人还有许多的同道,可是皇明征服扶桑、交趾、暹罗等地之后,很多大姓都拿到了实质性的好处,帮他们摇旗呐喊的人就少了。
二是有很大一批人还是觉得,往北打没什么价值,捞不到多少好处。
以前历朝历代北征,是为了扫除草原上的威胁。
但现在……草原早就成了皇明的疆土。
雪原那种地方,雪刹鬼觉得没价值,皇明也觉得鸡肋。
以前的北征大军,主要靠攻破雪刹鬼的城池,劫掠全城获得财富。
雪刹鬼的农奴们穷得叮当响,但雪刹鬼的贵族是真有钱!
不过相比于在其他战场获得的收益,雪刹鬼这边的投入和回报比,就不那么诱人了。
现在刹皇要议和,消息已经泄露出去,运河衙门既然知道了,很快就会全天下都知道。
天子想要接着打,到时候一定有许多人跳出来反对。
而天子却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情。
雪原上,有黑油!
皇明所有的快轮船,都是靠黑油催动。
而且不久之前,睿成公主进宫,也曾跟陛下说过,她的工厂已经开始生产以黑油为动力的火水车!诚然,天子只要公布这个消息,那么反对的声音必定大大减少。
可天子想吃独食!
还得把这个消息先捂一捂,那就得另想办法。
而对于许源来说,除了要跟随使团盯着运河衙门的人之外,许大人自己也想去雪刹鬼那边看一看,所谓的“职业神”,究竟是什么东西。
“微臣领旨,必不叫陛下失望!”
许源叩拜。
天子满意的点了点头:“好,你先回去准备一下。”
许源从御书房中出来,走过长长的宫墙通道,眼看就要出宫了,忽然心有所感,擡头看向一侧。宫墙上方,冒出来一只又一只的胖猫。
皇宫里这些喵吃的都很好。
胖墩墩的,毛色鲜亮,一只一只出现在墙头上,颇显有趣。
许大人回头看了一眼,果见大福昂着脖子,一脸的傲然。
这些喵果然是来找它的。
忽然,又有一只格外胖大的狸花猫出现在墙头上。
它的嘴里叼着一只肥硕的老鼠。
这老鼠长得比普通老鼠大了一倍有余。
已经奄奄一息,但还没死一一死的不好吃。
狸花猫一甩脖子,那只肥硕的老鼠吧嗒一声掉在了大福的面前。
许源惊讶了,你什么时候在皇宫里,这么吃的开了?
大福有些嫌弃
你们送礼物,也挑个好点的呀?
但对于皇城喵们来说,这已经是最有诚意的礼物了。
我们甚至愿意跟你分享美食!
大福擡起大脚蹼,就想把这个耗子踢飞一一可是忽然不知怎的,它就想到了蛤蟆。
自从翅膀下面,莫名其妙的长出来一只育儿袋,并且把蛤蟆装进去之后,它油然生出一种,自己要照顾蛤蟆的责任感来!
从黔省到北都,两三天了,蛤蟆在它的翅膀下面一动也不动。
大福忍不住想到:它睡了这么久,会不会饿了?
于是准备踢的脚蹼,变成了抓。
握住了这耗子塞进了翅膀下。
“昂昂一”大福叫了两声,勉强接受了这些皇城喵的示好,然后用翅膀拍了拍饭辙子的小腿,示意可以走了。
皇城喵们站在墙头,目送他们远去。
蛤蟆已经快把从姚飞虎身上,吸取来的地上神的要素消化的差不多了,但还有些迷迷糊糊。忽然发现有什么东西塞了进来,蛤蟆下意识的就张开了嘴……
就跟鸟巢中的雏鸟一样,有人喂食,张大了嘴就吃。
“咕咚!”
食物下肚,蛤蟆猛地瞪大了眼睛!
什么味道?!
好恶心!
而且怎么感觉……我泰斗蟾金爷,是被照顾的那一个?它回忆了一下,迷迷糊糊的想清楚了刚才吃下去的究竟是什么,顿时一阵干呕……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以它强大的体魄,那只肥硕的老鼠,一下肚就被消化了。
蛤蟆重新闭上嘴,努力将这一段记忆抹除!
然后又想道:不行,不能继续呆在这里了。
虽然很舒服,但是感觉真奇怪!
许大人回到家中,蛤蟆就从大福的翅膀下跳了出来。
许源却忽然喊住它:“正要找你呢。”
蛤蟆回头,看着许源,意思是有什么事情?
许源道:“上次抓的那个水神,你要不要?”
许大人注意到蛤蟆从姚飞虎身上,吸走了少量地上神的要素。
这些要素正是水神灌注到姚飞虎体内的。
许大人没打算留着水神。
这种邪神视人命如草芥,理应受到严厉的惩罚!
蛤蟆当然想要,但是又有些纠结。
若是吞食了水神身上的地上神要素,自己又将陷入那种迷迷糊糊的状态一一在那种状态下,自己需要一个安全的闭关地点。
蛤蟆甚至可以想象的出来,如果吞食了水神,自己一定会遵循本能,爬进大福翅膀下的育儿袋中!蛤蟆纠结起来。
想要。
可是又不想被大福当幼体一样照顾。
“你到底要不要?”许大人看自己一句话,把蛤蟆说的给呆在了那里,有些不耐烦了催问。蛤蟆暗中叹了口气,还是很从心的点了点头:“要的。”
许大人点点头,就把蛤蟆丢进了万魂帕中。
接下来,许大人在紧锣密鼓的筹备出使,蛤蟆则是每天按部就班的:
吸邪神一一睡觉!
吸邪神一一睡觉!
吸邪神一一睡觉!
水神每天越来越虚弱。
蛤蟆越来越精壮!
这中间、偶尔的大福会忽然塞进来什么吃的。
蛤蟆有了上次的经验,故而虽然每次吸完邪神,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但总是特别加着一份小心:别再吃下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
好在是每一次都是正常的、能吃的东西。
如今夜里邪祟很猖獗,大福时不时地出去打个野食。
以前的时候大福都是猎多少自己吃多少,很偶尔的,会给姐姐们带一些。
但是自从翅膀下长出了这育儿袋,它打猎的时候,总会多打一些。
给蛤蟆吃的,当然也就是这些邪祟。
忽忽几日过去,皇明这边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
许大人在手下中挑选了一下,这一次不能带太多人。
毕竟是去敌国境内,带多少人都没有意义,如果雪刹鬼翻脸,人多了反而是累赘。
许源决定只带上秦都。
但有个人自告奋勇:“大人,带上老夫。”
许源笑道:“老爷子静极思动了?”
竞然是玉樵声。
老爷子摇摇头,道:“我会说雪刹鬼的语言。朝廷虽然安排了通译,但有个自己人跟在大人身边总好一许源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太好了,老爷子还会别的语言吗?”
玉樵声颔首:“还会红毛番和谙厄利亚人的语言。”
玉樵声毕竟是大姓子弟,六七十岁的老纨绔,一辈子游戏人间,正经考科举的学问没学太多,这些杂七杂八的,是真感兴趣就会钻研一下。
而天子本来也没有给许源太多名额。
他们这一批人,都算在了使团中。
这一次正使乃是礼部侍郎王明远。
副使乃是一位勋贵,临江侯邵岳,他还挂着神机大营一个参将的职务。
另外有大小官吏总计三十九人。
神机大营调派了五百精锐作为护卫。
许源就在使团中,挂了个护卫武官的职司。
而除了这些人之外,运河衙门那边,以最快速度从南都总衙派来了近百人!
从资历上看,这些人都是负责勘察水文地理的专业人员。
看上去就像是去北边勘察,为将来运河开过去做准备。
但许源总觉得,其中藏着些什么人,这些人要做的事情,才是运河衙门真正的目的。
许源也想过要不要暗中问一下卢武平的姐夫,运河衙门为什么硬要掺和进来。
但最后还是放弃了。
他跟这位督监大人只是合作关系。
双方都有各自的根本利益。
某些事情,大家利益一致可以合作。
但是许大人如果让对方泄露运河衙门的机密,那就触犯了对方的根本利益,对方一定不会透露,还会导致对方对许大人的评价降低。
觉得你不知分寸,不够聪明!!
这一百人到了北都,北都的运河衙门则是立刻调集了五百河道兵随行保护!
于是整个使团的人数急速膨胀,到了将近一千五百人。
这五百河道兵一加入进来,使团内的气氛就紧张起来,有了一种“对抗”的迹象。
因为这五百河道兵精锐,一身的军械,比神机大营好多了!
神机大营这边很不爽,尤其是邵岳,这五百精锐就是他的嫡系。
他们一身装备是大红布面铁甲,配长枪、鸟铳、腰刀、战马。
另每百人一队,配三门匠造快炮。每一门炮,配各种炮丸三十发。
皆有大车运送。
原本神机大营这些运输军械的大车都是马车。
但现在已经开始逐步替换为火水大车。
这五百人已经全部替换了。
但是他们用的不是“驸马行”的车。
而是一家没怎么听过名号的车行。
睿成公主前日去了许源家里一趟。
暗中跟许大人说了,这家车行背后,是原本几个给神机大营供应军械的大姓。
这个事情跟蒋胜岳“奇袭”拜特基还有些关联。
蒋胜岳是因为自作主张,买了殿下的炮车,才会被整个北正大军针对,故意给了他一个在当时看来就是送死的任务。
而蒋胜岳成功拿下了拜特基之后,他们又改变了策略,立刻成立了这家车行,先占住了军中将大车换成火水车的单子。
后续准备也仿造炮车。
殿下给许源送来了一辆最新的炮车。
乃是林晚墨跟冯四先生一起钻研出来,比蒋胜岳他们用的那一款先进很多。
神机大营这五百精锐,觉得自己的装备已经很精良了,毕竞除了快炮之外,他们手中的鸟铳其实也是工部匠造司出品的精良匠物。
而且神机大营一向觉得,自己乃是皇明第一强军!
别的……比如天竺远征军,在他们看来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那么天下第一强军,自然装备也应该是最精良的。
可是河道兵这五百人,身上的装备比他们还要高了一个档次!
他们穿的是玄色布面铁甲。
长枪、鸟铳、腰刀、战马都有,还多配了两柄三眼手铳,分左右挂在马鞍上。
而且这些人的全部装备都是匠物!
包括长枪和腰刀!
虽然水准都不高,并不附加任何能力,但都比一般的兵器更加坚固、锋利。
神机大营的人暗中评估了一下,长枪且不说,那腰刀,如果两方对劈,最多三下,自己的腰刀就会被斩断!
而后河道营那边,每百人有匠造快炮三门,但还多了一门匠造大炮!
神机大营现在用的还是青铜匠造大炮,河道营这边却已经用上了铁炮。
重量轻但是口径大,威力远超铜炮。
神机大营这边顿时就不平衡了,而且还觉得河道营是故意跟自己面前显摆!
这让他们很窝火:装备好有什么用?你们河道营打过什么硬仗?
老子一个能打你们三个!
装备好当然是有用的,但神机大营这些骄兵悍将不服气啊!
出发这一天,队伍出了北门,浩浩荡荡,却是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队。
一边是使团和神机大营,一边是运河衙门和河道兵!
许源混在使团的队伍中,坐着马车。
马车当然是小梦。
两匹龙马在队伍中十分显眼。
那一部炮车,被许大人装在“口袋”中。
大福摇摇摆摆的跟在小梦后面。
虽然彼此之间关系自已经缓和,都把对方当成了一家人,如果大福受了欺负,小梦会毫不犹豫地替它出气。
但大福如果胆敢飞到小梦头顶上,小梦也仍旧会毫不犹豫地把它钉在墙上。
大福和小梦刚出了城门,忽然大福回头,看到城头上,每一个垛墙上都站着一只皇城喵。
仍旧是最大的那一只狸花猫,嘴里叼着一只肥硕的老鼠,凌空扔给了大福。
大福心里有一点点小感动。
这些家伙呀,居然还知道来送别自己。
既然人家是来送别的,人家给的礼物就不能不收,但是大福是不会吃的。
于是抓起来又塞进了翅膀下。
蛤蟆昨夜刚吸了邪神,今早上才刚睡着,这会迷迷糊糊的就是一张嘴
然后一股“熟悉”的味道直冲脑门!
蛤蟆猛地睁开眼,大意了!
这段时间大福喂给自己的,都是正常的邪祟。
结果一时不察,又吃了一口恶心的!
蛤蟆气得不轻,跟上次一样,已经下肚迅速消化了!
它在育儿袋中,狠狠蹬着后腿,瑞大福。
大福有些奇怪,毕竟蛤蟆这种程度的反抗……就像是胎儿在母体中踢娘亲一样。
所以大福不明白蛤蟆这是怎么了,也不在意,可能还是没吃饱吧?
这样一支使团,出城的时候当然受到了北都百姓的欢送。
百姓们也爱看热闹。
正如天子预料的那样,刹皇主动求和的消息,运河衙门知道了,那差不多全天下也都知道了。作为消息灵通的北都人,当然也都知道了。
大家夹道欢送。
一直出了北都二十里,周围才没了人群。
许源在使团中很低调。
使团里也没人来招惹他。
正使王明远、副使邵岳都知道皇帝让他来,就是盯着运河衙门的。
下边的人虽然不知道,但许大人最近在北都凶名赫赫,他身后又站着秦都这个铁塔一般的武修,谁会不开眼来找他的麻烦?
但许源安生不代表整个使团安生,出了北都,大家速度并不快,第一天只走了六十里,在一个小县城中住下来。
小县城并不大,驿馆虽然条件不错,但也住不下这么多人,县令提前得到了通知,腾出了一部分县衙,又包下了县城里的一家客栈,这才足够安顿整个使团。但是在分配住处的时候,神机大营跟河道兵们闹了起来。
县城里给准备的,住宿条件最好的地方有三个:县衙、驿站和一家“升回客栈”。
县城距离北都不远,很多从北边回来,入北都述职的官员,都喜欢住在这家客栈,讨个好彩头,所以这家客栈是县城里档次最高的。
使团的人住在县衙,运河衙门的人被安排在了升回客栈。
河道兵们就不乐意了。
觉得我们才应该住在县衙。
大家都不明说,但都明白,这关系到在使团中的地位。
说实话他们这个举动,有些出乎王明远和神机大营将士们的预料。
原本以为这是心照不宣的事情,你们肯定要靠后啊,既然是以皇明的名义出使,那当然是以朝廷的使团为主。
但河道营鼓噪起来,先是十几个人,后来越来越多,吵闹着跟神机大营对峙起来!
双方怒目相对,大吵大叫,就差拔刀了!
运河衙门那边,带队的是一位执监。
他始终没有露面,也没有命属官制止河道营的官兵。
这态度其实已经说明了一切。
王明远暗暗摇头,低声对身边众人说道:“不顾大局,平白叫外人看了笑话!”
外人当然是雪刹鬼了。
雪刹鬼的密使一行六人,另外还有二百护卫,当然也跟着使团一起北归。
雪刹鬼的确就站在不远处,但这毕竟是皇明的地盘,他们还不敢太过分,只是看了一眼之后,便转身离开了。
走了之后,他们互相用雪刹鬼的语言交谈:
“皇明人并不团结。”
“我早已经预料到了这一点,这样一个庞大的帝国,内部不可能只有一个声音。”
“这是我们的机会,回去之后我们应该向刹皇建议,我们学习谙厄利亚人,暗中挑起皇明人彼此之间的矛盾,最好让他们陷入内战!”
“想要打败这样一个庞大而强盛的帝国,绝非一朝一夕的事情,我们需要建议刹皇,要有耐心,做好二十年、三十年才能看到成果的准备!”
“不管能不能成功,我觉得这是个绝佳的计谋,至少可以帮我们拖住皇明,无暇再对我们发动战争!”忽然,一群雪刹鬼一起停了下来,他们疑惑地转头四处看着
就发现在他们身后跟着两个人!
所有的雪刹鬼一起汗毛乍起:“这两个皇明人,是什么时候跟在我们身后的?”
“我没有注意到。”
“我也没有留意!”
“没关系,你看他们在对我们微笑,他们的通译没有跟在身边,这两个人应该听不懂我们说什么。”于是一群雪刹鬼便都换上了一副虚伪的笑脸,纷纷对两位皇明的大人脱帽致敬。
许源也微笑颔首回应。
而后雪刹鬼们就再也不敢多说,飞快地走了,他们被安排住在驿站中。
他们走了之后,许源问道:“老爷子,他们刚才在说什么?”
玉樵声便添油加醋给许大人翻译了。
许大人听完,一声冷笑,转身而去。
神机大营和河道兵还在对峙,许大人忽然强势插入:“吵个屁!”
许大人指着河道兵:“你们就是心里不平衡,觉得住在客栈,辱没了你们的身份,本官有个解决的法子而后许大人又对县衙里喊道:“请王大人出来一下。”
王明远很窝火。
本官才是正使啊!你一个使团里的护卫武官,喊一声本官就得出去?
但王明远心里不痛快,却还是捏着鼻子出来了。
许大人便一拱手,道:“王大人,既然运河衙门的弟兄们不满意,那就让雪刹鬼把驿站腾出来,给运河衙门的弟兄们居住。”
王明远一愣:“这……这合适吗?”
他还是儒家官僚的思维,总觉得泱泱上国、来者是客。
许源毫不客气道:“有什么不合适的?他们是蛮夷!蛮夷住那么好的房子浪费了,随便用树枝石头给他们搭个窝,他们也就住了,对于蛮夷来说,两者没什么区别。”
王明远还想再说,邵岳在后面悄悄拉了他一下。
你不接受许源的方法,难道真要让神机大营和河道兵先火并一场?
王明远立刻明白过来,也就不说了。
河道营这边也有些心虚,有个百户问道:“许大人,雪刹鬼他们要是不肯让出来,怎么办?”“怎么办?”许大人神情夸张,好像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上前去,一巴掌拍在一名河道兵的匠造火铳上,骂道:“他们不肯让,你们手里这是烧火棍吗?”“你们把他们赶出去啊!”
“怎么,你们只敢对神机大营吡牙?就只会窝里横?”
神机大营这边众人一起叫好:“说得对!”
“你们对异族卑颜屈膝,真给咱爷们丢份儿!”
河道兵们也受不了这个激,立刻便喊起来:“那不能够!”
许源一挥手:“尽管去,出了事,本大人兜着!”
许大人很有底气,因为知道老皇帝压根就不想和谈。
自己当然可以铆足了劲往谈崩的方向霍霍。
河道营众人立刻叫嚷起来:“有大人您的这句话就够了!”
五百河道兵立刻转身,呼呼啦啦地往驿站去了。
王明远想了想,给自己找补了一句:“雪刹鬼远来是客,住在升回客栈倒也合适。”
许大人却又对一直躲在一旁,瑟瑟发抖的县令招招手:“县令大人请过来,升回客栈太贵了,这花的可都是咱们皇明的银子,这样一一县城里最便宜的客栈,就是那种大通铺的,一张炕上睡几十个人的,找一家给他们住。”
“啊?!”县令当场傻眼:“这、这这…”
许源仍旧是挥挥手,大包大揽:“放心,不管出了任何事情,都由本官兜着!”
县令偷偷去看王明远,王明远也觉得不妥,但是周围神机大营的将士们,却是哈哈大笑,一起叫道:“就该如此!”
“咱爷们在雪原上,跟雪刹鬼打生打死几十年,他们不知道杀了咱多少袍泽,凭啥还要好吃好喝的惯着他们?”
“对!要我说有个客栈给他们就不错了,其实就该按照许大人刚才说的,树杈子乱石头,给他们搭个窝就行!”
“许大人,咱以前没在您手底下做过事,不了解您的脾性,今儿个这一看,您才是这个!”他用力翘起大拇指。
周围其他的将士也纷纷道:“对,许大人这事办的,让弟兄们心里痛快!”
许源也是哈哈一笑,对着周围的将士们团团抱拳。
王明远一看这样子……往莫斯瓦克城这一路上,还得靠着这些神机大营的军汉们保护。
他也捋着胡须,微微颔首道:“就照许大人说的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