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人刚回到自己房间,耳朵一动,就听到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就听到敲门声。
笃笃笃!
十分急促。
许源转身沉着脸开门。
门外,秦都被一股浓郁的灰白色火焰压制,动弹不得,一张脸憋得通红站在一边。
斯维亚托斯拉夫一脸激动地站在门外,正要开口才注意到许源的脸色,醒悟过来拍了拍脑门,赶紧收回了秦都身上如山岳一般沉重的灰白色火焰,并且十分有风度地道歉:“抱歉,是我太性急了。”秦都哼了一声没说什么。
他不会去怪这个雪刹鬼。
他是武修,输了就认,然后回去默默苦练,水准追上来之后,再打回去找场子!
要是追不上,那就继续苦练、继续追!
绝大部分武修的思路就是这么朴素。
他自愿担任许大人的贴身护卫,如果被人压制,保护不了许大人,他只会自责,然后背后苦修!许源脸色这才稍微好看一些,问道:“什么事?”
斯维亚托斯拉夫拿出那只瓶子:“这真是你……”
不等他说完,许大人就打断他:“婴鬼的三阶根性,你没看错,是我提取的。”
斯维亚托斯拉夫两眼闪烁着光芒:“三阶魔物可以提取三阶根性?那是不是说,六阶魔物可以提取六阶根性,九阶魔物可以提取九阶根性?”
“是的。”许源点头:“理论上是这样,但是现在我还无法提取九阶根性。”
斯维亚托斯拉夫激动地搓着手,脸庞潮红,期待却又忐忑地问道:“这种方法,可以传授给我吗?”许源下意识就想回答:这法子你们用不了。
可是话到了嘴边,许大人忽然心念一动,神情变得冷傲起来,抱起双臂道:“阁下是八阶骑士,难道不明白这秘法的价值?”
斯维亚托斯拉夫顿时一阵羞愧。
是呀,这么珍贵的秘法,自己空口白牙,就让人家传授给自己?
有些恬不知耻了。
但斯维亚托斯拉夫有些为难道:“我有老师,实在不能拜您为师……”
许源赶紧摆手,我要你这么大的一个男徒弟做什么?
女徒弟本官还会考虑一下。
“本官也不可能收一名雪刹……人为弟子。”许大人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本官可以跟你做一笔交易……”
“商法”随之涌动起来。
许源从《化龙法》上来说乃是二流。
斯维亚托斯拉夫是八阶骑士。
两个人都非常强大。
上一次和斯维亚托斯拉夫的交易,就让许大人的“商法”大提升。
当时就觉得,再来一次这种级别的交易,商法就能突破“二流”。
但这一次交易的内容,显然是比不了上一次。不过交易双方都是强大的存在,在凡俗世界中位格极高。如果能够达成双方都心甘情愿的“低买高卖”,交易完成,也会对商法形成巨大的提升。
许大人的话一说出口,斯维亚托斯拉夫立刻点头:“请阁下开个价。”
许源点点头,想了想道:“我需要一个职业者的完整路径。”
所谓的完整路径,就是某一种职业者,从就职,到一直修炼到九阶的全部奥秘。
包括每一步的仪式,以及每一位阶该如何修炼。
之前许源从斯维亚托斯拉夫这里得到的,职业者的秘密,仅限于低阶的一些基本知识。
斯维亚托斯拉夫是骑士,别的职业,到了五阶以后怎么修炼、进阶他也不知道。
许源这么说,似乎是盯上了他的“骑士”职业。
但其实许源对“骑士”并不感兴趣,许源只是想知道,职业者如何晋升高位格。
以此来进一步了解和分析,整个职业者体系,进而揣测那些职业神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斯维亚托斯拉夫只是低头考虑了几秒钟,便答应了下来:“可以。”
这种秘法的价值太巨大了!
别人猎杀了六阶魔物只能提取出五阶根性,而你能提取出六阶!
这其中有多大的利益可想而知。
而且高阶职业者的修行秘密,对于低阶职业者来说,极难获取。
这是整个西番世界,自古以来刻意营造的一种“知识壁垒”。
不只是职业者的知识,其他的也是一样。
如果你只是个平民,你想学任何东西,都会无比困难,甚至连去哪里学习都毫无头绪。
但对于高阶职业者来说,比如斯维亚托斯拉夫,到了八阶之后,想要晋升九阶的方法,很容易就能找到。
难的是如何满足这些晋升条件。
许源微笑,又强调道:“我们需要确定一点,这是一场双方心甘情愿的公正交易,没问题吧?”斯维亚托斯拉夫点头:“没有问题。”
“很好。”许源微笑,又道:“我还有一个附加条件。”“阁下请说。”
“从现在开始,我需要你每天早上,亲自给我准备一杯咖啡。期限呢……如果我们的朝廷,让我们马上回去,那就到我们分别为止。
如果我们继续前往莫斯瓦克,那么就到进入莫斯瓦克为止。”
许大人这次出来,没有带上刘虎,口腹之欲得不到满足。
但今天早上,喝了斯维亚托斯拉夫亲自冲泡的咖啡,觉得还不错。
斯维亚托斯拉夫再次点头:“没有问题,请阁下放心,以后每天早上,你醒来之后,就会收到一杯香气馥郁的咖啡。”
“很好!”许源对他伸出手:“那么我们的交易达成了!”
斯维亚托斯拉夫也伸出手。
两人的手很尴尬得没有对上。
许大人的意思是击掌为誓。
斯维亚托斯拉夫却按照西番人的习惯,准备跟许大人握手……
两人一看没对准,又马上彼此迎合,结果又错了过去。
“算了,”许源张开双臂,热情地给了斯维亚托斯拉夫一个拥抱。
斯维亚托斯拉夫有点不习惯这种亲密的接触,有些僵硬地和许大人抱了一下。
然后,许大人就热情地将斯维亚托斯拉夫拉进了房间:“来,快进来。”
进了房间之后,斯维亚托斯拉夫首先向许大人讲述了“骑士”职业的全部奥秘。
这其中的重点,当然是八阶晋升九阶。
首先的硬性要求便是根性的数量要足够。
这一点每个职业都一样。
原则上,需要一份九阶根性。
但因为“万应有灵”仪式,只能从九阶魔物体内提取出八阶根性,所以几乎没有办法获得九阶根性。那就只能从根性的“多样性”上想办法。
需要猎杀四种不同的九阶魔物,这四种魔物都能提取出“骑士”职业的根性,但每一种的侧重点不同。同一种职业的根性,可以从不同的魔物体内提取。
这种不同,其实也造成了各种职业在后期,会有不同的衍生职业。
满足了根性的要求之后,只要自身的修炼,也达到了标准,就可以举行晋升仪式。
九阶骑士的晋升仪式,可以看做是一场对职业神的宏大献祭。
其实许源已经看出来,七阶之后的晋升仪式,基本上都是对职业神的献祭。
这可能也就意味着,七阶之后,职业者就正式进入职业神的“视野”。
而这些献祭仪式,一次比一次宏大、困难。
想要晋升九阶骑士,首先需要在战场上,率领自己的骑士团,正面击溃至少三倍于自己的强大敌人!敌人越强大,效果越好,晋升的可能性也就越大。
敌人的领军将领,至少也要是八阶。
如果你挑软柿子捏,那么晋升仪式一定会失败。
而后便在战场上,向职业神奉献自己的全部家财。
这些“家财”中,最好有大批的黄金,以及高阶魔物。
数量越多越好。
接着开始融合根性,开始晋升。
整个晋升仪式,似乎是契合了骑士的“美德”,可许大人还是有些怀疑:
骑士的职业神,为什么需要大量的黄金和高阶魔物?
作为职业神,这种“索取”,本身似乎并不符合骑士的美德。
斯维亚托斯拉夫也缓缓说出了自己的晋升计划。
他的老师是一位九阶骑士。
他想要晋升,必须要得到老师的全力帮助。
只凭他自己的力量,根本不可能猎杀九阶魔物,更别说还得四头。
而根据骑士的美德“忠诚”,一旦拜了老师,就不能背叛,中途更换老师。
也就是说,如果你一开始就能拜入九阶骑士门下,那么你就有最终晋升九阶的可能。
否则,你的老师位阶,就是你将来的终点。
所以,平民出身的穷小子们,就别做梦了。
斯维亚托斯拉夫将一切说完之后,便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许源,眼神无辜又期待。
许源微微一笑:“好,现在我们完成这个交易,我传授你提取根性的秘法。”
许源也毫不藏私,将利用“腹中火”完整提炼根性的方法,详细地告诉了斯维亚托斯拉夫。斯维亚托斯拉夫听完直接傻眼!
你用皇明修者的手段……我怎么学得会?!
但许大人还是很贴心,道:“其实这个方法,只要你能掌控足够强大的火焰,一样可以使用。”许源说着,一指斯维亚托斯拉夫道:“你那种灰白色的火焰,应该也能做到。”
斯维亚托斯拉夫心中又升起了一丝希望:“真的吗?”许源立刻挥手道:“来,本官手把手教你!”
片刻之后,许大人一声怪叫:“你这火……它不是真的火?!”
斯维亚托斯拉夫小心翼翼地点头:“这是由骑士美德凝聚的“坚毅之火’,乃是意志之火,并无实质的火烙……”
许大人摸着下巴,眉头紧皱,状似在沉思。
而后保持这个姿态,在房间中来回踱步,许久之后许大人才擡起头,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这样,本官传你丹修修炼之法!
你成了丹修,自然就能有腹中火!”
斯维亚托斯拉夫激动不已,以左手按胸鞠躬:“万分感谢阁下!您放心,您的传承,我绝不会泄露出去‖”
许源便开始向斯维亚托斯拉夫讲述一
八阶骑士一开始眼神清澈,听着听着,就转化为迷茫,然后是自我怀疑:
我是谁?我在哪?眼前这个家伙在说些什么?
丹修的基本理论仍旧是皇明的阴阳五行。
一旦提到“玄之又玄”,西番人就抓瞎了,完全无法理解!
许大人又刻意讲得极为细致一一越细致,就越纷乱,斯维亚托斯拉夫就更不明白了。
许大人讲了一段之后,问道:“这一部分,你可理解?”
斯维亚托斯拉夫发现,许大人讲了一大通,只有最后这一句提问自己听明白了。
他惭愧地摇了摇头。
“没事,我再讲一遍,你注意听。”
斯维亚托斯拉夫再次打起十二分精神,然后不到三分钟,眼神又涣散了
耳中只听到“巴拉巴拉巴拉……”
然后不知道多久,忽然又捕捉到一句自己能听懂的“听明白了吗?”
斯维亚托斯拉夫眨了眨眼,瞳孔重新聚焦,然后羞愧摇头。
“没关系,咱们再来一遍amp;巴拉巴拉巴拉…”
斯维亚托斯拉夫忽然伸出手,拉住了许源:“阁下,不用再讲了。”
许源其实早就看出来了,西番职业者的“骑士”,跟武修有些类似……
“这、这可如何是好?”许源这次背着手,眉头紧锁,原地踱步三圈:“那要不这样,你们职业者中,哪个职业擅长操控火焰?”
“最擅长操控火焰的,就是盗贼职业的分支,纵火犯。”
“你有没有纵火犯朋友?”
“并没有。”说起这个,斯维亚托斯拉夫还挺自豪:“我们骑士,不跟那种罪犯职业交往!”许源叹了口气,又问:“除了纵火犯呢?”
斯维亚托斯拉夫想了一下:“工匠也可以一定程度上操控火焰。”
其实工匠职业也有一个分支,非常擅长操控火焰:铁匠。
但是这个时代的西番,工匠们都喜欢去搞大型机械道具,铁匠这种抡大锤的苦差事,几乎没人干了。“工匠朋友你应该有吧?”
斯维亚托斯拉夫连忙点头:“有的,我马上联系他。”
他的这位工匠朋友恰好离得不远,第二天就赶到了。
这人头发眉毛胡子全都没有了,也不知道是在哪一次的事故中被烧光的,一颗脑袋光溜溜的好像煮鸡蛋。
他是七阶工匠,斯维亚托斯拉夫的朋友,位阶必然不会低。
一听说是玩火焰,工匠立刻把胸脯拍得砰砰作响:“请放心,这事情我在行!!
就算是同阶的纵火犯,操控火焰也不可能比我强!”
许源当即“大喜过望”,握住了他的手:“太好了,来,我把这个秘法传授给你,就算是完成了我和斯维亚托斯拉夫的交易!”
“您尽管说吧。”
可是刚说了几句话,七阶工匠自信满满的脸,立刻换了一副神情:“等一下!”
他盯着许源:“我需要确认一下,我刚才没有听错,您是说,火焰在肚子里?”
“是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工匠猛地一挥胳膊:“这完全违反了物质世界的规律!”
“我的火焰在体内,是以根性的形式存在,如果在肚子里就化为火焰,会把我自己也烧成灰烬的!”“这……”
事情又卡住了。
接着,许大人向他们展示了“腹中火”提取根性。
工匠看得眼皮子直跳,首先要将魔物吃下去一一只是这一步,就让他打了退堂鼓!
什么人能生吞魔物啊!
那必定会引发失控的好吧?
七阶工匠一颗光溜溜的脑袋猛摇:“斯维亚托斯拉夫,我的朋友,不是我不肯帮忙,这个秘法我也很眼馋,但我真的做不到啊。”
他跟斯维亚托斯拉夫道别,飞快地就走了。许源对着八阶骑士摊开手:“我是没办法.……”
斯维亚托斯拉夫觉得,自己不能怪许源。
他真的尽力了。
他很显然非常期望能够把这个秘法传授给自己。
斯维亚托斯拉夫长叹一声:“您是一位值得信赖的交易对象。这不是您的责任,我们的交易仍旧生效。”
随着斯维亚托斯拉夫说出这番话,许源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商法”蠢蠢欲动!
他立刻暗中压制,不能在斯维亚托斯拉夫面前显露出来。
“商法”的弊端很明显,面对水准比自己高的对手,几乎很难造成什么威胁。
但这法,虐菜是真的爽利!
而且面对同水准的对手,往往能发挥出出其不意的效果。
斯维亚托斯拉夫又开口道:“但我希望,您能够送给我一些高阶的根性。”
许源毫不犹豫地拍着胸脯:“你放心,我在雪刹帝国这段时间,狩猎的所有高阶根性,只要你需要都可以送给你。”
斯维亚托斯拉夫点头:“您真是一位慷慨的合作伙伴。”
斯维亚托斯拉夫告辞了,许源关好门,不再压抑“商法”,顿时商法滚滚而起
天黑的时候,许源的商法水准,已经升上了二流!
这个时候,许大人才明白过来,真正决定自己能够升二流的关键,是他和斯维亚托斯拉夫的交易完成后,有可能将一整套职业者修炼体系,带回皇明传播!
这种交易,影响深远而广泛!
但如果在接下来一定的时间内,自己没有将职业者体系,在皇明境内传播,或者自己压根就不打算传播,这个二流的水准,就会倒退回三流。
许源是打算传播的,但要先搞清楚职业神的根脚!
要让职业者能够摆脱职业神的影响,职业者的力量只属于职业者。
隔天,许源起床开门,就看到斯维亚托斯拉夫和秦都一起站在门外。
八阶骑士的手中,端着一杯热腾腾的咖啡。
天子的圣旨也终于传到了王明远的手中。
出乎许源意料的是,皇帝让他们继续前往莫斯瓦克,按照计划进行和谈。
传旨的小太监是王公公的干儿子。
王公公在宫里有几十个干儿子。宣读完圣旨之后,小太监将许大人请到了一边,悄悄说明白了,皇帝为什么让他们接着去莫斯瓦克。
西南有人造反!
短短半个月,聚众二十万!
已经攻陷了十几个县城。
朝廷正在天竺用兵。
正州却乱了起来。
皇明即便是能够同时和天竺、雪刹开战,但自己肚子里闹腾起来,便有些捉襟见肘了。
天子无奈,只能先稳住远北的局势。
许源隐隐觉得情况不会这么简单,塞给了小太监两枚金卢一一小太监偷偷一瞧,金子!顿时眉开眼笑,给许源作揖谢赏。
许源这才问道:“西南究竟是什么情况?即便是二十万乱民,以朝廷兵马之精锐,不应该这般紧张才是民乱向来都是如此,说是几十万大军,其实朝廷只需一万精兵,就能轻松击垮对方的阵线。小太监低声道:“许大人,这次跟以往不一样,小的听说,这一次,乱民可以经由运河通行。”许源的眼角不由得抽动一下。
运河代表着运河龙王的意志。
以往皇明内部的暴乱,暴民们是不能靠近运河的。
一靠近,运河中就会掀起水浪。
而且乱民也不能坐船在运河上通行,这种船在运河中必定沉没。
这就极大地限制了乱民的机动性。
而官军可以由运河通行,剿匪十分便利。
可这一次,运河龙王不管了!
让乱民们去闹。
而运河龙王的这种态度,也让皇明内部很多人,意识到皇帝和龙王之间,矛盾已经即将公开化!天子自身,也就没有精力向外扩张,首先要解决内部的问题。
也就是说,自己离开北都半个月,天子对于北方战事的态度已经转变了。
从现在开始,使团中真正做主的人,变成了王明远。
许大人的任务,就只剩下查清楚运河衙门一定要跟着去莫斯瓦克的真实目的。
许源不由得暗骂了一声。
自己在使团中的权力,被天子这个猪队友强烈削弱了。
小太监看看四周,又低声对许源说道:“许大人,干爹说有个消息卖给你。”
他竖起五根手指:“五千两银子。干爹也说了,买不买在您。”
许大人利索地取出来五千两的银票塞给他:“什么消息?”
“干爹说,西南的民变,跟这一次运河衙门一定要去莫斯瓦克的目的,这中间是有关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