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0章
阿纳托利看着自己这个蠢学生，心中也是暗暗摇头。
斯维亚托斯拉夫和安德烈之间，如果要选一个继承人，阿纳托利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斯维亚托斯拉夫。
他觉得没有人会选安德烈。
但是如果要他选愿意把谁长久地带在身边，那当然要选安德烈。
自古以来便是明君身边也不乏佞臣，因为跟佞臣相处是真舒服。
阿纳托利原本的计划是，等到自己真的老去，便将斯维亚托斯拉夫召回到自己身边，然后尽全力助他晋升九阶。
自己的一切人脉关系，都交给斯维亚托斯拉夫。
他一定会替自己照顾自己的后代。
可阿纳托利也没有想到，世界变化这么快————
现在看着安德烈，阿纳托利并不觉得自己选错了。
安德烈也很聪明，或者说是机灵。
他的聪明才智仅限于，能够在日常生活中，把自己伺候得很舒服。
能够在交谈的时候，适时地给出各种敬佩、惊讶、崇拜的反馈。
能够在人际交往中，发现一些赚钱的机会，帮自己迎来送往的时候，顺便赚点钱。
但他缺少那种大智慧。
“你以为我会暴怒？会揪着许源，索要九阶根性绝不松口？”阿纳托利冷笑，而后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老师我能一步步走到九阶，乃是因为我在这一生中，把握住了每一次的机会！
这其中很多次机会，都跟这一次一样，可能因藏得很深，并且一闪而逝。
若是你没有注意到、没有把握住，那么之后的人生就会走上一条歧途。
如果还是以前，这种道理阿纳托利也会掰开揉碎了教给安德烈。
但是现在————不管安德烈怎么狡辩，阿纳托利的心中始终会认定：他已经背叛。
或许背叛的不如斯维亚托斯拉夫那么彻底，也或许真的有一些被胁迫的成分，但是不够绝对的忠诚，就是不忠诚。
现在还需要他联络许源，只要这件事情办成了，阿纳托利立刻就会将安德烈，从自己的势力中“流放”。
安德烈这会已经想明白了，也是有些钦佩，老师果然是老师！
但他也很迷惑：“可是老师————咱们是骑士，许源显然是不可能帮您杀了师————斯维亚托斯拉夫那个叛徒，但就算是他能帮助您，腾出其他的神位，那也是其他职业的。”
阿纳托利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安德烈在他面前，眨着一双充满了“求知欲”的大眼睛。
但是阿纳托利心里很清楚，这家伙又在耍小聪明。
他想要借此打听一些奥秘。
如果是以前，阿纳托利会冷着脸，让他“不该问的别问”。
但现在，阿纳托利已经不再将安德烈当成是自己的心腹弟子，而是一个还有利用价值的合作对象。
阿纳托利反而微笑一下，说道：“一个人不可能一辈子只干一个职业，他们可以转行。”
“同样的，咱们“骑士”也可以转职到其他职业。”
而后不等安德烈继续追问，他便大有深意地看了安德烈一眼，说道：“等你帮老师跟许源谈好，我再告诉你，咱们可以转职哪些职业。”
他故意说的是“哪些”职业，而不是“哪个”职业。
暗示安德烈，可以转职的职业不止一个，那么除了老师，他安德烈也有机会！
可惜这一次他是真的白费心机了。
安德烈至少到目前为止，是真的没有登神的野望。
甚至觉得，这辈子能晋升八阶，就已经心满意足。
阿纳托利把话说到这份上，安德烈没法拒绝。
就算是阿纳托利不给他解释什么，只是命令他，他也没办法拒绝，老师可是九阶！
他拿什么反抗？
但安德烈很纠结：“老师————我刚刚跟许大人谈了一笔生意————”
他指着飞蛊，把协议说了。
阿纳托利脸上仍旧是不动声色，心中却在骂了：你还说没有背叛？你都跟那个皇明人，合伙做这么大的生意了！
阿纳托利心思一转，便大包大揽道：“你先去皇明，这生意————老师帮你照看着。”
安德烈顿时苦了脸。
你照看着————那这生意我就真的只能跟着喝口汤了——————
但安德烈能拒绝吗？
同样无法拒绝。老师是九阶，他在西番的一切背书，全都来自于老师。
否则他就只是个普通的六阶职业者。
飞蛊这么大的生意，没有老师撑腰，就算是做起来，这生意也不属于它了。
“学生————遵命。”
安德烈乖乖地交出飞蛊，将老洪等人介绍给了老师，便带着自己的手下，灰溜溜地又回皇明去了。
他甚至都没能回到莫斯瓦克！
而且这一次，他还只能骑马回去，从远北回到北都————快马加鞭也得半个多月——————
好在是他们接近蒙省之后，便坐上了快轮船，比预计的早了五天回到北都。
安德烈惴惴不安地，再次见到了许大人。
一向口舌伶俐，备受莫斯瓦克贵妇们好评的安德烈，结结巴巴地把老师的要求跟许大人说了。
许源淡淡瞥了他一眼，问道：“你是不是到现在，都还没想明白自己错在哪儿了？”
“啊？”安德烈不知道许大人这话究竟指的是什么。
许源却没有再说了。
许源所指的错误，是飞蛊的生意。
安德烈就不该在那个时候点出这门生意，而应该什么都不提，乘飞蛊再回来。
这生意对许源也很重要。
安德烈等于是将飞蛊生意，作为一个把柄，送到了老师手中！
阿纳托利用这个把柄，可以威胁许源和安德烈两人。
如果当时不说，把这件事情往后拖，阿纳托利未必会这么强势地，从安德烈手中把这生意抢走。
但算起来损失最大的仍旧是安德烈。
即便是阿纳托利握着这门生意，许源也不会受他胁迫。
因为对于许大人来说，重要性没那么强。
“你先安顿下来吧，此事————”许源斟酌了一下，没有直接拒绝阿纳托利：“咱们从长计议。”
他将万生老母之前的那一套说辞搬了出来：“想要陨落一位神明，并不是简单的数字计算，不是我们这边有更多的神明，就一定能成功。”
“更重要的是，有没有那种机会出现。”
而后，许源还通过安德烈给阿纳托利吃了一颗定心丸：“让你的老师耐心一些，如果他有大机缘，那么机会早晚会出现！”
送走了安德烈，许源打开万魂帕，朝里面看了一眼。
远离“游天营”的一个角落里，一团紫色的火焰，裹住鼋岐龙魂。
这条老龙最近还算是兢兢业业。
许源原本给它画了一张大饼：将来弄死万生老母，用它的权柄，帮老龙彻底融合这具真龙之躯。
但许大人得了诡染火之后，忽然意识到不需要等待万生老母的权柄了，诡染火也可以做到！
于是前番送走了安德烈之后，许大人就把自己的腹中火给了鼋岐龙魂。
只不过这老龙颇有些钻研的精神！
得了老爷的诡染火，发现这是好东西啊！
于是它一边炼合自己的龙魂和真龙之躯，一边趁机利用诡染火的能力，对真龙之躯进行了一些“改造”！
原本只是炼合就需要很长的时间，它在这么一改造，消耗的时间就更长了！
所以直到现在还没有完成。
而诡染火虽然霸道，但对于邪祟来说，却是具有两面性的。
如果许大人操控诡染火对邪祟进行征伐，那就是一件大杀器。
但如果许大人对目标没有恶意，诡染火在邪祟们的眼中，那便是一场大机缘！
所以自从鼋岐龙魂开始炼合，便有很多家伙贼眉鼠眼地凑过来“烤火”。
主要是教主跟他手下，还有营中一些低阶的士兵。
教主上次得了老爷赏赐的一枚丹，现在已经彻底炼化。
他的气息相比于以往更加澎湃深邃，他占据了最好的“烤火位”。
这个位置还能更加清晰地，观看到火焰中窜岐龙魂的变化！
许大人这次进来，明显感觉到教主的整体气质，跟以往都有了质的提升，似平是已经做好了冲击一流阴王的准备！
许源满意颔首，而后再看向那紫色火焰，里面的鼋岐龙魂擡起头来，对老爷躬身行礼
“嚯！”许源暗道一声：“看来就快成功了。”
此时的窜岐龙魂，从魂魄到身躯，都完全地转向了真龙的状态，而不像是它以前那样，总带这些诡怪的意味。
许源也是暗暗颔首，之前还觉得鼋岐龙魂藉助诡染火改造自身，有些“胡闹”，现在看来却是鼋岐龙魂心中明白，越是往上走，越要堂堂正正，将以往那些“剑走偏锋”的路子，全都扭转回来。
许源从万魂帕中退了出来，看看天色已经不早，便下值回家了。
如今后娘常年不着家，但许大人生活上有梨花和小线娘照顾，饮食上有刘虎安排，小郡主等女时不时来送送温暖，亦或者他亲自前往老王爷府，亲手揉一揉睿成的大圆圆，原本日子过得开心悠闲。可许大人这段时间却总是暗中焦虑。
梨花什么都不说、什么也不问，但女孩心思细腻，从小就会照顾人，每天晚上都专门烧好水，给大人准备好药浴，泡一泡缓解疲乏。
天亮之后，许源睁开眼来，忽的笑了。
等了好久，等得都心焦了，义子终于来消息了！
许源将斯维亚托斯拉夫留给自己的那一套咖啡器具取出来，在桌子上摆好。
可是这一套他跟义子之间，羁绊最深的物品，却是静静地没有反应。
许源撮着牙花子，有些恼火：“难道还要让本大人亲自动手？”
“逆子！”
“你可别忘了，你还欠着本大人清早的第一杯咖啡呢！”
咖啡器具静止不动，许大人只能叹了口气，回忆着斯维亚托斯拉夫的那些操作，有些生疏地开始煮咖啡。
当咖啡液倒入杯中，许源摇晃着杯子，热腾腾的水汽中，仿佛有文字浮现，却又似平是直接跟许源，建立起了某种意识沟通的渠道。
许源立刻就明白了斯维亚托斯拉夫的安排，手中端着咖啡，思忖了片刻之后，缓缓点头，认可了这个计划。
而后这种联接也就随之断开。
留给许源一天准备的时间。
许源下意识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立刻眉头一皱“哇”的一声吐了出去。
“真难喝！”
许大人举起茶杯，仔细看了看，回忆了一下自己的操作过程：“没错啊，明明就是按照斯维亚托斯拉夫以前的步骤，一步也没有错————
怎么我做出来的就是不好喝呢？”
许大人这个时候，竟然是真有那么一点点，怀念远在虚空之上的义子了。
许大人端着这杯咖啡，想要直接倒掉吧————毕竟是自己亲手做的第一杯，好像还挺有意义。
喝吧————自己又实在喝不下去。
忽然许大人映照了《化龙法》，催动了《斗将法》，运起“武魂”命格！
迅疾无比地伸手向屁股后面一抓大福直接懵了！
它能看出来，饭辙子这一下，乃是全力出手！
不是平常跟自己耍闹！
这一抓，就算是大福全力防备也躲不开呀，更别说饭辙子还无耻地偷袭！
但————你到底要干什么啊？
然后大福就更莫名其妙了一饭辙子掰开自己的嘴，把他杯子中的水灌进了自己的嘴里！
大福正在莫名其妙，你让我喝东西，你直说就好呀，何必要这样？
但是这杯中神秘的液体一入口，大福就明白了：毒药啊！
它奋力拍打着翅膀，却是挣不脱，只能咕嘟咕嘟地全都喝了下去。
“哈哈哈！”许源全给大福灌了下去，一滴也没有浪费，于是念头通达了。
他一松手，大福落在地上，咔咔咔地使劲往外吐，却已经吐不出来了。
大福瞪着一双鹅眼，幽怨地看着饭辙子。
刚才那一抓，福爷跟饭辙子之间的关系，倒退十年！
从今以后，福爷跟在饭辙子身后，始终保持着一臂的距离，确保饭辙子绝不可能一把就抓到自己。
许源花了一天时间，把家里诸事安顿了一番。
鼋岐龙魂也终于在这一天炼合完成。
许源将自己的腹中火收了回来，现在的窜岐龙魂，便是一条完整、并且英俊的真龙！
至少在龙族的审美中，是很英俊的。
在人类看来，则是英武不凡，符合人类对于真龙威势的一切幻想。
它拥有一道苍老的魂魄，和一具年轻的肉体。
就好像重生了一样。
隔天一早，许源再次用那一套器具冲了一杯咖啡。
热气萦绕，许源仿佛听到了斯维亚托斯拉夫的声音：“这是一杯魔药，喝下它，你将回到那个关键的历史节点。”
许大人端着杯子晃了晃，忽然开口说道：“我信你个鬼！”
本大人昨天才给大福强灌了一杯下去，今天你这个逆子就想哄骗为父喝一杯？
“你登神了，”许源说道：“也学坏了！”
“别跟我整这些幺蛾子，快将我送过去！”
斯维亚托斯拉夫的声音仿佛又在耳中响起：“无趣。”
而后许源便看到，自己周围的一切都在变淡，不多时就变成了彻底的“空白”。
他仍旧端着一杯咖啡站在那里。大福愣头愣脑的，坚守在饭辙子屁股后面一臂之外。
渐渐地，周围的一切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就像是许源身处在一张画之中。
有人先把原来的画擦掉，又重新画了另外一处场景。
当周围的一切重新变得清晰，市井间的各种声音，也随之灌入许源的双耳。
远的近的，有高有低。
许源看到自己正站在一家临街的餐厅的二楼露台。
这家餐厅的档次看起来很高，靠街道的二楼一共有六个半圆形的露台，每个露台上都摆着一张桌子。
坐在这里便可以看到远处码头上，大帆船的朵朵白帆。
下面街道上熙熙攘攘，穿着破烂的普通人匆匆而过，道路两边有很多摊贩，也有少女挎着篮子沿街叫卖，偶尔有马车的的而过，车轮溅起路边的泥水，惹来一阵咒骂声。
许源忽然注意到了一点，这里是西番，但是他们说的话，自己都能听懂！
义子登神之后，长本事了啊，居然能让自己听懂西番话了。
许源看了看周围，暂时还没有人注意到自己，于是张口一喷，龙吐蜃，将自己的身形隐去。
随后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杯子，还冒着热气，就顺手放在了身边的桌子上，转身下楼去了。
许源刚离开，便有侍者恭敬引着一位淑女打扮的小姐坐在了这里的位子上。
小姐一边看着菜单，一边顺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还觉得这家虽然昂贵，但服务确实不错，已经提前准备好了热咖啡。
她一口吐了出来：“怎么这么难喝？！”
马丁娜有些郁闷地回到家，进门就将华美的遮阳小伞随手丢给仆人，踢掉了脚上的鞋子，重重地坐在了椅子上。
下人送上漱口水的速度慢了一些，马丁娜便发火训斥了几句。
她的母亲穿得雍容华贵，从二楼顺着雕花扶梯走下来：“怎么了我的马丁娜？谁让你心情不好？”
马丁娜用手盖住额头：“妈妈，我今天出丑了，都怪那该死的拉波拉餐厅，他们的咖啡难喝死了，导致我当场吐了出去。
好几位绅士小姐都看到了这一幕，我想很快整个伯爵城，都会流传我不够淑女————”
母亲温柔地抱住她，轻拍她的肩膀安慰：“没关系，反正城里的那些老贵族们，一直说我们是暴发户。”
马丁娜瘫在椅子上：“可是这样的话，我就更没办法找到一位绅士的丈夫了，我已经二十二岁了，妈妈。”
母亲没有再说什么，女儿的年纪的确不小了。
可是她跟丈夫和女儿的心态不同，她并不怎么在意，一定要融入所谓的上层圈子。
以前我们连饭都吃不饱，现在住着大庄园，有二十四名仆人伺候着，已经很好了。
既然贵族的圈子不接纳我们，那就不要硬凑上去。
马丁娜抱怨了一阵，然后坐直了四处看看，问道：“爸爸呢？”
“他晚上要跟市政官大人吃饭，”母亲耸了耸肩膀：“似乎，还是运河出海口的事情。”
马丁娜眼睛一亮：“我也要去！”
“别闹了马丁娜，”母亲阻止她：“市政官的小儿子虽然长得英俊，可他有五个女朋友。”
马丁娜噘了噘嘴，其实她并不介意做第六个，但是这话不能跟母亲说，母亲现在是很温柔，可她清楚地记得，小时候家里没钱，母亲打他们可是从不手软。
晚上，庄园里的巨大落地钟，时针指向了十点，当当当响了十声之后，外面传来了一阵马车声。
马丁娜从楼上飞快地跑下来：“爸爸、爸爸。”
卡洛斯刚从装饰华丽的马车上走下来，女儿就已经迎面扑来，卡洛斯两颊酡红，已经有了七八分的醉意。
但是看到女儿，他还是笑着张开双臂：“我的小公主，你今天过得好吗？”
“一点也不好，爸爸。”马丁娜跟父亲拥抱了一下，扶着父亲的胳膊进门，又把白天遭遇的糗事跟爸爸说了一遍。
卡洛斯皱着眉头：“这对你的名声的确不好。”
但他随即又笑着说道：“不过我这里有个好消息，肯定能让我的小公主开心。”
马丁娜立刻问道：“什么消息？”
卡洛斯拍拍她的手：“去喊你妈妈和弟弟们下来，我有重要的事情宣布。”
马丁娜轻快地跑上楼，很快就将母亲和三个弟弟喊下来。
一家之主卡洛斯，在庄园的大厅内，对全家宣布：“我已经跟市政官大人商量好了，那条运河的出海口，就定在伯爵城，为了这个工程，我会赞助市政府一百二十万第纳尔（金币）！”
所有人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他们都知道，卡洛斯一直在劝说市政官，将那条运河的出海口，落在伯爵城中。
但市政官对此兴趣不大，因为要花很多钱。
卡洛斯和对方商谈的，就是出资比例。
卡洛斯很有钱，可是整整一百二十万第纳尔，几乎是这个家的全部资产了。
接着卡洛斯看向马丁娜：“三天后，市政官大人会举行一场盛大的仪式，向全城宣布这个好消息。
而第四天，市政官大人会举行一个私人宴会，向全城的贵族们，宣布他的小儿子马特奥，和我的大女儿马丁娜订婚！”
马丁娜眼中涌出狂喜，用力拥抱卡洛斯：“爸爸，我爱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