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2章
不管在哪里,从整体上看,神明的恩赏,都会远远低于信徒的供奉。
这个规则不能被轻易打破。
但真正的神明,总归是有一些自由裁量的权力。
比如当神明觉得,自己需要一位在大地上行走的“圣徒”,就会更多地赐下恩赏,甚至直接拔升其成为自己的下位神。
但运河龙王在伯爵城的行为路线来看,祂受到了极为严格的限制,并没有这种灵活的自由裁量权。
许源心中有了判断之后,也没有急于行动,而是安静地跟在卡洛斯身边,耐心地花了几天时间,摸清楚了卡洛斯的人脉关系,梳理了伯爵城的各方势力。
如果是在皇明,许大人就不用这么麻烦,选一个罪大恶极的,直接让鬼童子审魂,就能得到自己想知道的一切情报。
但是在这个时空中,许源没有这么做。
本来源于
一来是避免惊动运河龙王,打草惊蛇:二来是————许源也忌惮这个时空仍旧存在的西番诸神。
祂们能约束运河龙王,那么灭杀自己这样的“异端”自然轻而易举。
伯爵城的市政官布雷斯·莫哈,正是一位伯爵。
他专门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宴会,当众宣布将把那条大运河的出海口,定在了伯爵城。
现场的贵族们一片欢呼。
许源站在阴影中,也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彻底完成了自己在伯爵城的情报信息收集工作。
卡洛斯和家人们盛装出席,举着酒杯不断穿梭在一位位贵族之间,满面红光、迎来送往。
但是许源看到了,那些贵族们避开卡洛斯之后,低声嘲笑卡洛斯:“这个好运气的搬运工,竟然真的肯掏这笔钱。”
“布雷斯大人万岁!他劝说我们忍耐,他的眼光十分精准,认定了卡洛斯会就范!”
“出海口定在伯爵城,对我们每人都有好处,我们当然是愿意的,但谁让卡洛斯更急迫呢?”
“这个暴发户根本不懂得谈判,他在谈判桌上,过早地暴露了自己的真实意图。”
众人低声轻笑。
又有人嫉妒道:“整整一百二十万第纳尔啊,这个暴发户可真有钱!”
许源也看到了,市政官布雷斯,跟自己的小儿子马特奥,避开了所有人的交谈。
马特奥抱怨道:“爸爸,我也是莫哈家族的血脉,您怎么能让我娶一个低贱的商人之女!”
“我可是听说了,前几天那个女人,毫无淑女风度的当众呕吐!”
布雷斯正春风得意,闻言不悦道:“马特奥,你别逼我在这个开心的日子揍你!”
马特奥缩了一下脖子,但神情明显还带着不满。
布雷斯喝了一口酒,安抚儿子道:“马特奥,一百二十万第纳尔,那可是整整一百二十万第纳尔!
虽然我跟卡洛斯的协议中,规定了卡洛斯有权派人监督这笔钱的开支,但你懂的,我们有很多高明的会计师,这笔钱至少有百分之六十,会落到全城贵族的腰包中。”
“你瞧瞧外面,若非如此,大家为何如此开心?难道他们是真喜欢那个搬运工?”
马特奥仍旧不满:“我能分多少?”
“我们莫哈家族能从其中分到百分之五十。”布雷斯显然是早就想好了:“鉴于你的巨大牺牲,家族可以分给你其中的————百分之二十!”
马特奥迅速地计算了一下————发现自己算不清楚。
但她也知道这是一笔巨款!
他的心情好了一些,但想到那个身份低贱的女人,他还是叹了口气。
“你的那些情人,可以继续保持关系,做得隐瞒一些,不要被你明面上的妻子发现就好。”
父亲这句话让马特奥眼睛一亮,试探问道:“那能不能直接把她————”
马特奥用手掌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布雷斯冷冷地看着他:“你想一想恩波利亚斯家族的下场!”
恩波利亚斯家族的庄园,现在属于卡洛斯。
马特奥不由得身躯一抖,布雷斯继续说道:“卡洛斯背后,一定有某种力量支持,你如果不想英年早逝,最好对那个女孩好一点。”
马特奥又耷拉了脑袋。
布雷斯看到小儿子这个样子,有些恨铁不成钢道:“你这个蠢货!卡洛斯能够拿出整整一百二十万第纳尔!
他的财富只会更多!
你娶了那个女孩,就等于打开了一只装满了金币的荷包!
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许源还看到了,在密集社交难得的间歇中,卡洛斯独自站在露台上,抽着一支香烟。
这东西从远洋水手们中间流传开,现在仍旧价格昂贵。
烟头火光明灭,他躲在露台的阴影中,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目光,看着热闹大厅内所有人,嘴角噙着一丝冷笑,低声自言自语:“你们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那些计划?
我只觉得可笑!一百二十万第纳尔,的确很多,足够喂饱你们这些贪婪的猪仔!
但我得到的,只会更多!”
宴会结束之后,马特奥跟父亲还有几位哥哥们道了一声“晚安”,然后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看上去很规矩。
但当整个庄园安静下来之后,他却悄悄溜了出来。
晚什么安,你们这些老家伙,现在才晚上十点钟,真正的夜晚还没有开始呢!
庄园的侧门外,早就停着一辆马车,里面的伙伴已经等得不耐烦,看到他跑出来,立刻打开车门,招手喊道:“马特奥,快一些!”
“今晚有二十六个姑娘,还有一位炼金术师,准备给我们表演真正的炼金术!”
马特奥抓住伙伴的手一拉,借势上了马车,便兴奋地拍着车厢:“出发出发!”
马车很快将他们带到了城中东北角的一家俱乐部。
能够进入这家俱乐部的,都是城中贵族的子弟。
马丁娜这种商人之女,是绝不会获得俱乐部的会员资格。
马特奥对于所谓的炼金术师并不怎么感兴趣,他在意的还是那些女孩。
哪怕他已经有了很多女朋友,可是这小子简直就是为了交配而生的,脑子里就没有别的事情。
至于说什么炼金术————在这一片大路上已经流传了上千年,有无数人宣称自己真的将铅和汞炼成了黄金,但是有谁亲眼见到过?
马特奥觉得,那是神的权柄。
如果真能成功,人们何必还这么辛苦地去新大陆挖金矿?
何必大老远地去远东贩卖货物?
不过马特奥也承认,这位炼金术士的“表演”还是很精彩的,他将一些物质加入到另外一些物质中,便会产生火焰、浓雾、强光等等效果。
看得马特奥身边的那个女孩,不断地露出震惊的神情,抖着凶不断地往他怀里靠。
表演结束之后,这个姑娘就表示自己身体不适,马特奥立刻体贴地搂着她,去俱乐部二楼的包厢内一起休息。
但是那个不开眼的炼金术士,却非要跟着他,开始推销:“阁下,我有一件产品,您一定会感兴趣。”
“不,”马特奥毫不犹豫地拒绝:“我对于所谓的炼金术并不感兴趣————”
炼金术士却笑了:“并不是炼金术,只是我在追逐贤者之石的过程中,所诞生的一些副产品。”
他瞥了一眼,装头晕缩在马特奥怀中的女孩,凑到了马特奥耳边低声说道:“一种药物,能够极大地提升您的表现。”
马特奥皱眉,很想说我不需要,但想了想还是道:“您看起来更像是个江湖骗子了,这样的药物对身体没有好处。”
“不不不!”炼金术士却连连摇头:“我可以先赠送给您一份,你服用之后就会明白,我的这种产品是完全不同的。”
他取出一只精致的小玻璃瓶,硬塞进了马特奥的手中。
马特奥当然不会轻易相信一个江湖骗子,可他正要把瓶子丢回去,怀中因为头晕,闭目养神的女孩,却悄悄伸出手,握住了马特奥的那只手。
两只手一起握住了那只小玻璃瓶。
炼金术士微微一笑,转身而去:“如果您事后还有需要,您会知道在哪里能找到我。”
马特奥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抱着女孩进了房间。
许源一直跟在后面,等马特奥和女孩开始解除身上世俗的封印,释放彼此的坦诚,许大人就皱着眉头准备退出去了。
有些事情,许大人其实也很喜欢做,甚至如果是一场表演,他也不介意观摩一下。
但这种偷窥,多少有些变态了————
就在这个时候,女孩拔开了小玻璃瓶,把里面淡红色的药水,直接给马特奥灌了下去。
许大人鼻子一动,嗅到了药水的气味,不由得眉梢一挑。
现在,许大人对那个炼金术士来了兴趣。
这瓶药水,并不是普通的药,里面带着一丝力量的气味,许源不知道在这个时空应该叫做什么,在皇明这东西已经可以归入“丹药”的范围了!
许源顺着阴影从房间内滑出来,房间内已经响起了猫叫声。
而许源已经在地下室的一个房间中,找到了那名炼金术士,许大人正要顺着阴影从门缝中进去,却听见房间里也传出来猫叫声!
许源立刻停了下来,忍不住骂了一句,然后在走廊的阴影中等了一会。
但是炼金术士的药水显然效果很好,许大人等了足足半个小时,里面此起彼伏的声音才慢慢停歇。
又过了一会儿,门打开了,两个俱乐部的侍女,一前一后地走了出来。
炼金术士赤着上半身,在门口跟他们两个各自吻别。
许源还是不想进去,等里面的味道散一散再说。
但是很快许大人就拍了拍脑门:本大人可不进去啊。
“鬼童子!”
他吩咐了一声,鬼童子立刻潜入了房中,不多时炼金术士所有的记忆,就全都反馈到许大人的脑海中。
许大人恍然道:“原来如此————”
西番在这个时代,也有隐秘的世界。他们的能力者称为“术士”。
有一套完整的“修炼秘药晋升”的体系。
不过马特奥也没有错,这个炼金术士算是半个江湖骗子。
他的确是学习过炼金术,但他的老师只传授了他一些皮毛,便服用了自己炼制的秘药,然后————当场毒发身亡!
他只能靠着半吊子的炼金术招摇撞骗,他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这种药水了。
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相信所谓的“炼金术”真的存在。
而且他的这种药水,炼制困难、成功率低、材料昂贵。
所以炼金术士通常是“试用装”给的都是真的,但是后续如果要大批量购买,他给的就是削弱版。
并不是完全假货,而是一瓶药水进行稀释、调色,变成五瓶。
这样还会有一些效果,但又没那么好的效果。
一般的贵族只会当做自己有了“耐药性”。
而许源摸着下巴,一个计划渐渐在脑海中成型。
有些腌臜的事情,不需要老爷亲自动手,鬼童子领会了老爷的意思,自然就会去办好马特奥跟女孩交流到了巅峰对决的时刻,女孩一声声高亢的尖叫,忽然两眼一翻直接昏了过去!
马特奥顿时两眼放光!
这药神了!
直接超晕过去!
马特奥自己也是浑身舒爽,并且事后完全没有以往那种空虚感。
甚至还有些不够尽兴,神采奕奕、觉得自己还能再超晕十个!
马特奥也不管床上的女孩了,扯了衣服穿上,急不可耐地冲下楼去找那位炼金术士。
从今以后,伯爵城快枪小王子的名号,再也与我无缘!
他向俱乐部的人,打听到了炼金术士的房间,便立刻去敲门。
“大师!”马特奥激动不已,见到炼金术士立刻开口道:“这种药水,您有多少我要多少————”
“不!”他忽然伸手,用力抓住对方的手臂:“我要聘请您,作为我的私人药剂师,您开个价吧!”
炼金术士的体内,此时并不是原本的魂魄了。
换上了万魂帕中一只老鬼。
这老鬼有着丰富的江湖骗术经验。
吞了炼金术士的魂魄之后,也会了红毛番的语言。
他面露高人的微笑,轻轻按住了马特奥的手,说道:“阁下,先不要着急,咱们坐下来慢慢说。”
马特奥心中略过了一丝违和感,感觉眼前的这位炼金术士,跟刚才急于向自己推销的那一位,有点不一样呢?
但对方脸上挂着那种镇定、自信的笑容,又让马特奥觉得,对方可能是要待价而沽,也就没有多想。
主要是对方身上所展现出来的气度,让人不由得就会生出一种信服。
要论起骗术,这个时代的西番当然远不如皇明,皇明已经都已经演化出“千门八将”了。
坐下来之后,炼金术士端起桌上的茶壶,给马特奥倒了一杯水,示意对方:“请用。”
马特奥本来想说咱们谈正事吧,这些虚伪的客套咱们就跳过吧,我现在很急————
但他又注意到对方眼眸中,仿佛闪烁着一种睿智的光芒,立刻明白了什么,低头看看茶杯——端起来一饮而尽!
顿时有一股暖流从喉咙直达肚腹。
随后散入了四肢百骸!
马特奥忽然有一种“错觉”,感觉自己力大无穷,便是现在面前有一头狮子,他也觉得自己能够打死!
而且这种“错觉”让他十分冲动,好像身体内的力量,不发泄出来就很躁动!
炼金术士微笑着,在这个恰当的时刻,递过来一根胳膊粗的木棒。
马特奥一把抓过去,轻松一掰,木棒便咔嚓一声断成了两截!
“啊!?”马特奥满眼震惊,他感觉太轻松了,就算是更粗的木棒,也能直接折断!
炼金术士又递过来一柄短火枪。
枪管用精铁铸造。
马特奥接过来又是一扳,枪管直接弯成了“U”字形!
马特奥自己的嘴巴都张大啦,那种“错觉”居然是真的!
他惊喜交加,擡头看向炼金术士。
对方微笑颔首,问道:“阁下对隐秘世界有所了解吗?”
马特奥身为伯爵的儿子、莫哈家族的重要成员,当然是听说过“隐秘世界”的。
其实他的父亲手下,就有几位术士。
只不过那些人都很神秘,只听从于家主的命令,就算是马特奥,跟他们的接触也极少但炼金术士这么问了,马特奥就立刻明白了,指着茶杯问道:“秘药?”
“是的,这是一种战斗秘药。”
马特奥冷静了一些,眉头微皱,猜测道:“您想让我为您引荐我的父亲?”
他以为炼金术士想要待价而沽,用自己作为进身之阶。
但炼金术士轻轻摇头,道:“不,我想让你成为我的学生!”
“什么?”马特奥是真的意外了:“我?”
炼金术士微笑颔首:“就是你。”
“我、我、我能行吗?”马特奥的心情忽然间变得无比复杂。
对于“隐秘世界”,他既憧憬又恐惧。
又有那么一些对干神秘力量的渴望!
又夹杂着对自己的不自信。
炼金术士把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用一种让人无比信服的语气说道:“小少爷,我看你骨骼惊奇,天赋异禀,将来必成大器!”
接着,他收回了手,背在身后站起来:“我周游列国、游戏风尘,一直在寻找一位足够有天分,有资格继承我全部学识的人。”
“小少爷,这一趟伯爵城之行,我是专门为你来的!”
马特奥的野望渐渐被这充满了煽动性的话术点燃!
他上面有两个哥哥、两个姐姐。
家族的爵位无论如何也没机会落在他的头上。
可是凭什么?
他并不觉得大哥二哥比自己强,他们只是比自己早出生了几年而已!
如果我拥有了隐秘世界的强大力量——————
马特奥越想越激动,但是紧接着炼金术士又开口道:“不过我也的确需要见一见你的父亲。”
他又微笑着补充道:“我知道伯爵大人手下,必定也有几位术士,如果我不能打败他们,又怎么能让伯爵大人放心地把他的小儿子交给我?”
马特奥眼中神采闪烁,立刻点头:“好,我来安排。”
临走之前马特奥忽然想起来:“阁下,我还不知您的尊名?”
“马科斯,马科斯·冈萨雷斯。”
马特奥赶回家里,恨不得现在就去把父亲喊起来。
但老父亲多年积威,让他终究还是冷静下来。
但也根本睡不着,又因为服用了“战斗秘药”,感觉全身力气无处发泄,然后——————
伺候他的几名侍女走运了。
多人混战一直到天快亮,马特奥感觉到体内“秘药”的力量开始衰退,才终于偃旗息鼓。
洗了个澡,把身上的味道清理干净,马特奥罕见地一大早就坐在了庄园的餐厅里,等着全家人起来。
先来的是两位姐姐。
接着是父亲和继母。
他们母亲五年前去世,父亲的那些情妇们立刻你争我抢,有的摆出自己的家世,有的展现自己的能力,有的体现自己的温柔————
最终果然还是最年轻、最有胸怀的那一个胜出了。
布雷斯看到餐桌上的小儿子,明显意外,几个儿子都不是什么有才干的人,经常狂欢到深夜,早餐的餐桌上是看不到他们的。
布雷斯对小儿子点点头坐下来,马特奥已经迫不及待地把炼金术士的事情说了。
他还没说完,一旁的大姐就发出讥讽的笑声:“咯咯咯,我的好弟弟,你以前只是废,现在怎么还变蠢了?
这种骗子都能忽悠你了?”
二姐没说话,但是用叉子拨弄着盘子里的蔬菜,脸上嘲讽的神情也说明了一切。
马特奥很恼火:“我亲自验证过那秘药!”
“你们笑吧,等我将大师请过来,你们亲眼见识了他的能力,我看你们还能不能笑出来!”
布雷斯眉头紧皱,小儿子以前虽然浪荡,可也没有这种败家的行为。
他对那个哄骗自己小儿子的炼金术士,心中充满了厌恶。
更有一种被冒犯的恼怒!
我堂堂伯爵,一城市政官、莫哈家族之主,竟然有骗子敢把手伸向我的儿子?!
真是不知死活!
既然如此,那就让他去死好了。
布雷斯看了看小儿子,也得让他死心。
他立刻吩咐站在一旁的管家:“请迪亚斯先生去那个骗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