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土妖林所在的那片群山,一道浑身散发魔气的肥胖身影,黑袍裹身,头颅面容包得严严实实。
他从云中,飞身落下,轰的一声,抬臂将一座山谷劈开,显露出下方的地底峡谷和太阴教分坛。
这片妖林,顿时鸡飞狗跳。
所有大妖小妖都在四散逃窜。
禽鸟惊飞,走兽成潮。
下方,站在烨赤尸体身旁的青子衿,抬头看了一眼,被对方身上的魔煞气息惊住,连忙大喊:“晚辈乃宗人府大宗正第四代嫡派孙女,虞青青,被邪人劫持至此,不知来者是哪位魔国前辈?“
说出这话的同时,她施展身法,向远处退去。
“还真是冥灵古树!魔国皇族居然藏着一株这样的能扭曲时间的仙树神木,难怪虞族历代人才济济,天骄辈出,皇室高手如云。能把秘密隐藏下来,也是厉害。“
地面上,伪装成魔国超然的马爷,黑袍下只露出一双硕大的眼睛,嘴里如此喃喃,心头万分热切。
得知有魔小学辈在此,心头更加开心。
正好借她之口,将消息传给虞霸仙、虞道闲、虞道真等人,让他们自己相互猜疑去。
马爷从地面飞身落向冥灵古树。
藏在衣袖中的天品界袋,被法气催动,释放出一道道狂暴的风劲和空间之力,就像要收天纳地一般,向下方的蓝色巨树罩去。
“找死!”
数百里外,一道意念之声,以匪夷所思的速度传播过来,在马爷耳中炸响。
紧接着,一柄月牙形的法器古刃,旋转出呼啸之声,破空斩来。
青慈感应到血袍执事被焚,符文牢笼被破,第一时间赶回来。
恰好看见,一尊浑身魔气腾腾的超然,撕裂了大地。他心中既是担心,又杀意冲天,盛怒癫狂。
马爷哪敢和青慈叫板,怪叫一声,加速冲向地底。
月牙形古刃长达十丈,像一轮真正的明月,旋转飞舞,锐芒闪烁,紧跟在马爷身后,斩向地底。
“嘭!”
“轰!”
冥灵古树的树干被月牙形古刃斩断成三截。
最后,月牙形古刃重重劈在地底,将大地撕裂开十数里长的一道峡谷,深达百米。
马爷站在峡谷边缘,吓得双腿发颤,扯出袖中的天品界袋,将冥灵古树约五百米高的一截树干和这截树干连接的根须收了进去。
“青慈老匹夫修为远胜百年前,太可怕了!”
把鼓胀的袋子,扛在肩上,马爷立即鼠窜般地遁逃走。
“轰!”
青慈从天而降,踩得峡谷再次垮塌。
连杀数日,他浑身衣袍,皆被血液浸透,披头散发,双瞳赤红,犹如一尊凶厉的魔神。
看到地底被斩断的冥灵古树,他十指捏爪,声音尖锐的怒啸。
地底,一道微弱的求救声响起。
“青青......青青......“
青慈瞳中的血光,散去了一些,连忙冲进地底将重伤了的青子衿救出来。
青子衿本来已经地遁逃出去数十里,是青慈劈出的月牙形古刃造成大地移动和挤压,将她创伤,身上溢出很多血液。
青慈抱着青子衿痛哭起来,老泪纵横用血手抚摸她的脸:“那的魔国恶贼,居然把你伤成这样,太爷爷一定不会饶过他,把他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太爷爷,我没事......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很危险......“
青子衿脸色发白,见青慈恢复了一些理智,连忙如此说道,催促他走。
“对,对,杀够了,我们走,我们一起回太阴界,让魔国自己乱去吧......嗯......“
青慈察觉到李唯一的气息,双目望向泥层的某一方位,手掌隔空探出。
一道道法气,从掌心涌出,探进泥层,缠绕在李唯一身上。
“嘭!嘭......“
李唯一身体撞破一层层泥土,被青慈的法气丝线,拉扯到冥灵古树所在的地底空间,重重摔砸在地上。
“小子,你果然想逃!”
青慈怒斥,声音震耳欲聋。
李唯一双眼昏黑了一阵,待看清眼前景象,心中一阵无语。
早知道,青慈已经回来,自己就不该去而复返。
这不是自投罗网?
青子衿艰难的支撑起伤体,摇头道:“太爷爷,不是他想逃,是我们遭遇了太阴教冥徒的攻击,有人想趁你不在,夺取冥灵古树。他本来有机会逃走,是担心我,才回来的。“
李唯一身上的血色文字,潮水般退回血浮屠魔甲,缓缓站起身,看向旁边深不见底的地下裂痕,不禁暗暗屏息。
这是一击劈出来的?
青慈心绪进一步平稳下来,看向周围。
许多事瞬间了然于心。
他虚手一抬,将坠落到地底深处的月牙形古刃收回。
看向被斩断的冥灵古树。
青慈眉头皱起,看了看手中的古刃,随即,一言不发的,释放出大量法气锁链,将两截散发蓝色光华的树体收进祖田。
“我们走!”
青慈以法气包裹住二人,准备离开。
“沙沙!”
大量的法气丝线,从天而降,犹如闪烁发光的雨幕,将下方的三人笼罩。
一道悠扬的女声,从上方地面传来。“青慈,留下李唯一,你可以走。不留下,半刻钟内,魔国三大魔相就会赶至,你再也走不掉。“
寄春君和毕方棠驾驭玉舟,划出一道光痕,飞来地底。
玉舟悬浮在青慈、李唯一、青子衿的对面,包裹在四层阵法光幕中,气息对峙。
青慈完全恢复理智,苍老的身体像仙铁铸成的一般很有力劲,双目澄明,认出站在玉舟上的二人:“东海二君,寄春君,毕方君?你是毕方君吗?“
”诳,就是本座,青慈你好记性啊!千年前,我们也就数面之缘吧?“
毕方棠一开口,站在青慈身后的李唯一顿时感觉十分耳熟,上下打量他,脸上露出古怪神色。
“你现在这么弱了吗?”青慈嗓音低沉。
毕方棠丝毫不觉冒犯,笑道:“千年前,你若被征召去,必会死得透透的,绝不会嘲讽本君现在的第二世身。“
”千年前,你们到底去了哪?”青慈问道。
寄春君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冷声道:“没有多少时间了,你们还要聊到什麽时候?青慈,放人,李唯一你不能带走。“
”若毕方君仍在巅峰修为,凭你们东海二君的声名,老夫还真会忌惮。但现在,就凭你寄春君一人,还要保护毕方君,怎么留得住我?“
青慈目光再次落向毕方棠,欲要询问千年前的大秘。
青子衿心急如焚,知晓每拖延片刻,危险就会更近一分,于是,跪在了青慈脚下:“太爷爷,青青想清楚了,我跟你去太阴界。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青慈露出喜色:”别说一个条件,十个百个都行。“
青子衿抬起螓首:”请太爷爷放过李唯一。“
青慈眼神一厉,喝斥:”你怎么这么愚蠢!我擒拿他,不就是为了你?“
”青青只有这一个条件,只要太爷爷答应,以后什么都听你的安排。”青子衿低下头去,不再有任何言语,很执拗的模样。
她很清楚,去太阴界绝不是什么好的选择,意味着今后将身不由己,将会与整个人族为敌。
或许会杀很多人,做很多自己不愿意却又必须去做的事,坠入邪恶的漩涡中,再也无法回头。
她已经没有选择,注定会被青慈拖拽进深渊。
但李唯一是可以活在阳光下,不必背叛自己的种族和亲友。
“你......”
青慈气得脸上冒出青筋,不知该如何言语,继而,转身怒视向李唯一,想要以眼神逼李唯一主动去太阴界。
李唯一看向青子衿,连忙走过去,想将她搀扶起来。
她使劲摇头,不肯起身。
李唯一心中苦涩,嘴唇动了动,终究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自己改变不了她的决定,无法将她留下。而且,青子衿还有娘亲,还有她自己的因果和羁绊。
他太清楚青子衿内心的痛苦,不然当初在洞墟营,为何会做出独自面对天火的选择?
好不容易让她假死脱身,想要让她摆脱命运的枷锁,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还是回到原来的人生轨迹上。
毕方棠实在看不下去,开口:“青慈啊,你看你曾孙女多懂事?你以为,她是在为李唯一求情吗?她是担心你的安危怕你与我们死磕,陷入魔国强者的围攻之中。“
听到这话,青慈眼神柔和润泽了下去,伸出双手将青子衿搀扶起来。
毕方棠传音向青慈,讲述千年前的大秘。
听完,青慈眼睛瞪大,很是震惊:“当真?“
”不保真,但洞墟鬼城所在的那片广阔幽境,多半是有空间裂缝存在。你反正加入了太阴教,有着我们不具备的便利,倒是可以去探查一二。这个秘密,够换回李唯一了吧?“毕方棠道。
这次分别,李唯一心中生出不小的触动。
太阴界遥远且危险,自己恐怕一生都不会去,未来是否还能再见,成了谁都无法预测的未知数。
青慈带着青子衿,从地底离开。
见她魂不守舍,心事重重。青慈轻叹一声:“李唯一此子来历绝不简单,就目前展现出来的修炼天资,堪称老夫数千年来仅见。冥灵古树对太爷爷,没有太大用处的,都是为你夺取,不借助冥域,你哪里追得上他的修炼速度?好好修行,踏入彼岸境,天下哪里去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