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春君和妖王夏瑾,周身气息渊深似海,虽为妖族之身,却没有煞气凶威,反而是一股清正圆融的道蕴。
东海和凌霄生境,乃荒绝边陲之地,距离百境生域无穷遥远,与世隔绝。北湖畔,年轻的长生境武修,少有人知晓她们的来历,相互打听询问。
“这两位女子的修为绝不简单!你们看,北湖周边的万类植株......“有长生境武修低呼,察觉到湖畔植被的奇妙变化。
只见,凛冬寒意之中,以北湖为中心,万千枯枝无声抽出嫩绿新芽,花朵次第绽放。
有人揣测,是她们身上的气息能量,引动生命法则。
“听他们刚才的语气,似乎是为了李唯一而来。凌霄生境的超然?玉瑶子派遣来的?“
”凌霄生境据说也就二十八州之地,在中等生境中,排在第四十四。小小一湾浅水,怎能养出这么多厉害超然?“
浅水?距今最近的一位成仙者,就是出身那片荒绝之地。极南之境很有说法,常有武道天子出世。“
议论纷纷间,”东海二君“和”妖王夏瑾“的名讳,从一些去凌霄生境和东海游历过的老辈大长生嘴里透露出来,迅速传开。
紧接着,各大生境的武修,谈论到千年前,瀛洲半数以上强者,一夜失踪的惊天古闻。
许多人族大贤千年来,一直在追查那场骇人听闻的历史事件。
“毕方棠”就是千年前失踪的强者之一,他既然回来,自然也就能给天下修者一个明确的答案。
或许今天,古秘就会解开,千年前失踪的强者们都会归来。
这是何等让人激动的事?
望湖青山之巅,长生楼的第九层。
数道老辈强者的身影显现在白玉栏杆边,若天上仙灵,与毕方棠隔着虚空传音交流。
片刻后。
毕方棠和寄春君从虚空云桥之上,飞身过去,登上长生楼,进入第九层。
李唯一注视远处灯火中的长生楼,暗暗猜测,罐师父应该是准备将千年前的事告知。
若瀛洲南部真有青铜船舰曾经穿行过来的空间裂痕,此事便非同小可,必须与所有顶层修士通气。
“哗!”
玉衡仙朝,一位穿土黄色道袍、头发卷曲的老辈强者,瞬移至长生楼下,残影般迈步走了进去。
显然,中土对千年前的那件事,亦万分关切,要多方求证。
浓郁的花香,随风漫卷。
李唯一收回凝望长生楼的目光,发现身周这片天地,下起了花瓣雨,是天地法气凝成,晶莹剔透,绚烂幻美。
妖王夏瑾在凌霄生境声名极盛。
曾经臣服于凌霄宫的四大妖王,只有她还活着。
夏瑾从天而降,落到《长生地榜》玉碑之上。青丝瀑布般摇曳,身影像九天仙灵下凡尘,可惜身上法气霞光刺目,无法看清真容,只能感应到清新脱俗的气质。
超然的气场,在一瞬间,波纹般激荡出去。
“见过妖王。”
李唯一率先躬身行礼。
对方不远百万里,前来逍遥京为他撑腰。此礼,既是敬意,亦是感激。
来自凌霄生境的左丘红婷和苍黎,及三家联盟的数十位长生境武修,纷纷高呼“拜见妖王”。
继而更多的修者行礼,声浪四方蔓延开。
夏瑾眸光流转在李唯一身上短暂停留,微不可察的颔首声音传出:“那七只奇虫,的确是凤翼龙翅蝶的幼虫。它们既然追随李唯一修行,背后站着的,便是凌霄宫、栖霞湖,还有凤翼龙翅蝶。“
”七只王级幼虫很珍贵,但本王奉劝诸位,动手前,先想好是否付得起代价。”
逍遥京中,一股妖王级强者的气息波动,从某处城域中升起。
随即,苍老而嘶哑的声音,滚滚传来:“寄春君和栖霞湖,这是要重新站队凌霄宫?站到妖族的对面?“
夏瑾蓦然转首,眸光似冷电,窥望过去,与百里外妖云中的圣鸦老祖对视:”人族和妖族乃是盟友,怎么就成了对面?老祖这是准备挑起战端?“
圣鸦老祖闭口不再言语,却坚定了夺取七只奇虫的念头,他背后乃是与天妖后。
别人畏惧凌霄宫和寄春君,与天妖后可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
凤辇中,二宫主的声音响起:“哪怕只是七只王级奇虫的幼虫,也意味着将来可召唤出七支虫族军队。夏瑾,你莫非以为,凭一句威胁之言,能吓住天下间的那些贪婪之徒?“
苍黎冷视凤辇,知晓凌霄生境的十数年战乱皆是因二宫主而起,沉声道:”恕我直言,以李唯一能够击杀妖帝圣胎之能,他的价值,七只王级奇虫的幼虫不可比。既然如此,李唯一为何不能执掌它们?我九黎族,亦是他的后盾。“
”九黎族也敢称后盾?一个初入长生境的小辈,也敢在超然面前放肆?“虞玄双目含笑,释放出战法意念,镇压向苍黎。
李唯一身形闪移,出现到苍黎面前,身上气劲爆发,震碎虞玄的战法意念:“渡厄观的弟子,岂是你可以随意欺负?“
此言一出,虞玄再敢对付苍黎,便要得罪许多渡厄观的弟子。
长生争渡在即,虞玄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便是愚蠢至极。
“太岁地君身亡,与天妖后已是震怒,九黎族灭族在即。”一位妖族修者,如此笑言,充满不屑。
“你们还真是不知者无畏!”
夙元法气与声音融合在一起,传遍四方:“哪怕是我们中土长生观和玉衡仙朝,前往黎州,都要谨小慎微,你们居然敢声称灭九黎族?“
在场所有修者全部怔住,包括李唯一和苍黎,皆感茫然。
黎州有这么凶险吗?
玉衡仙朝的景玄皇子,头插龙簪,现身数里外的湖畔,身上白玉般的光华笼罩一里左右的天地:“我朝皇主,数千年前,曾在黎州两度遇仙,叮嘱我们去了那里,万不可嚣狂行事,免得为仙朝惹来大祸。“
北湖畔的修者,从年轻的长生境武修,到老一辈的超然。从圣鸦老祖和二宫主,到长生楼上的人族高层,皆被此言惊住。
要知道,羽嘉离开瀛洲后,瀛洲就再也没有生灵达到仙境。
在没有仙的时代,玉衡老皇主为何会在偏远的凌霄生境两度遇到仙?
有仙隐居在那里?
“轰!”
整座北湖都沸腾了起来,这则消息引人生出无数遐想,很震撼内心。
“中土仙朝那些修者一个个心高气傲,绝不会信口开河,自损威风,看来多半是真的。”
“难怪仙道龙脉在那边复苏,会不会是仙的手段?”
“凌霄生境孤悬极南,却始终不被亡者幽境和洪荒妖原吞没,本身就很能说明问题。”
在场的妖族修者,包括远处城域中的圣鸦老祖,齐齐怔住,如有惊雷炸在脑海。
无论是真是假,无论是不是已经过去数千年,谁敢赌?
连玉衡仙朝的皇主都不敢。
左丘红婷心绪快速恢复平静,想到的是葬仙镇的那段机缘,继而,神色玩味,瞥了五步外的李唯一一眼。
李唯一心领神会,做沉思之状,自语喃喃:“细细回想,我修行以来遭遇的一些诡异之事,或许真与仙有关。“
”哦,什么诡异之事?”左丘红婷问道。
周遭一双双目光,被他们的对话吸引。
李唯一严肃道:“我可能遇到过九黎之神。“
”与黎九斧和尧音他们获得的九黎之神战法意念有关?”左丘红婷脱口而出。
尧音早已不是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而是渡厄观观主的弟子。关于“九黎之神的战法意念”,可以轻易查到。
李唯一轻轻点头,又眉头紧皱:“不好说,他老人家......”
在无数双眼睛注视下,李唯一话只说一半,便吞了回去,似有难言之隐。
“你真见过九黎之神?”
左丘红婷眼眸眨巴,明知李唯一是在演戏,却还是被他演了进去,觉得他可能真的遇到过九黎之神。
周围,夙元屏息凝气,静等下文。
就连站在地榜玉碑上的夏瑾,坐在凤辇中的二宫主,也都投目望向李唯一。
李唯一摆手长叹:“应该不是,黎州若有仙隐居,千年前的幽境大劫早就出手。不会的......不会是九黎之神,不是仙......“
夙元连忙道:”恕贫道直言,仙所站的高度,非我们可以揣度。自古以来的成仙者,有的会带领生灵逆伐亡者幽境,扩展生境疆域。有的则直接离开,远渡海外。仙不插手瀛洲生灵和逝灵的争斗,是很正常的事。人与人不一样,仙与仙也不一样。“
夏瑾已看出李唯一是在故弄玄虚,不再耽搁,从袖中取出一张三寸长的玉符,捏于玉指之间:”帝念师降临,全城跪迎。“
”哗!”
玉符上,飞出一道明亮的灵光光束,冲天而去。
灵光击中云层后,爆散而开,向四面八方扩散,迅速将整个逍遥京上空的乌云,点亮成光海。
一袭红衣的禅海观雾,立于云海之巅,星空之下,如女帝降临,气息威盖千里,天地法气沸腾不休。
不是真身,只是一道显圣灵光。
但帝威强盛。
“禅海观雾的念力修为,重回帝念师之境了!”距离北湖不远的逍遥宫中,魔后走出金楼玉殿,眺望云海上的显圣身影,做出如此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