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宇已经残破,出奇的是,没有灰尘蛛网,也没有瓦砾碎土,干净净,就像每天都有人清扫一般。
李唯一仔细观察后,来到殿门外,手指轻轻向前按。
“哗啦!”
一片阵幕显现出来,将他手掌阻挡。
阵幕上的阵文,十分高深,李唯一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不敢破阵硬闯。
将手收回,阵幕光纱随之消失。
李唯一向殿中望去,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中心位置,孤零零的立着一根粗大的青铜柱,深入地底,又连接殿顶。
李唯一看不出所以然,准备离开。
忽而,又转过身。
运转法气,双瞳收聚,朝殿内右侧的墙壁上看去。墙壁上是一幅斑驳的地图,许多地方都模糊和脱落,描绘的像是丹道大行古地的部分区域。
李唯一心头激动,连忙使用念力灵光,将之烙印下来。
继而细细观察。
“似乎不全。”
李唯一立即走向塔下的另外六殿,果然每一座殿内,都有部分地图,上面描绘有建筑区、山脉、地火口、道路等等。
他想找的是,丹道大行古地的真正出入口。
只要找到,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让魔国的长生人,再也抓不住他影子。
之前他问过,左丘红婷没有在第一层找到别的出口。
李唯一坐在殿外的台阶上,将七张念力灵光地图,拼接在一起,仔细观察揣摩。
地图模糊和脱落的地方太多,其中一些纹路,根本看不懂。
“奇怪!为何要在七座大殿的墙壁上留下地图,意义何在?“
”嗯?鬼泽!“
李唯一听到细微的动静朝七座殿宇围绕的白塔内院里面看了一眼,继而,收起七张地图。此地不宜久留,下山后,再慢慢研究。
沿两殿之间的石板通道,李唯一快步走进内院广场。
前方,白塔的宏伟塔身,极有古韵和压迫性的气场,飞檐斗拱,云梯阶阶向上。
院内,亦是遍植梨树。
其中一棵树干需四人合围的万年梨树上,驻颜玉梨已然成熟,果香满园,只是闻到味道便让人生津流唾,可以想象它的甘甜美味。
李唯一唤了“鬼泽鹏禽”几声,不见回应,环视四周:“什麽鹏王之孙,血脉高贵,不会独自逃了吧?“
李唯一总觉得此处安静中透着诡异,有植物却没有动物,没有生灵活动的痕迹,却太过干净,待得越久,越有一种焦躁感。
准备下山。
但,来都来了!
不能空着手离开。
他走到那棵宛若白玉雕琢而成的梨树下,打出一缕法气,采摘下一枚驻颜玉梨,小心翼翼包裹,收取了回来,悬浮在眼前。
玉梨没有融化,也没有气化。
“难道必须成熟后,才能采摘?”
李唯一将它拿到手中有一股冰沁感。
果香更加浓烈,清甜气息不断往口鼻里面钻,根本忍不住,一口咬了上去。
他后方,一阶阶云梯之上,白石塔的塔门是打开的。
塔中,立有一只两人高的四足丹鼎,鼎上的祥云、仙鹤、灵芝、八卦图案,鲜丽生动,像刚刚绘上去的,不像经受了悠久岁月的洗礼。
无声的,一缕缕青云仙气从鼎中逸散出来,将第一层塔完全笼罩,朝李唯一弥漫过去。
鼎中爬出一具苍老的身体,死死注视偷吃玉梨的李唯一。
随他爬出鼎,七座殿宇中的七根青铜柱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地书》文字,轻轻震颤。
七根青铜柱引动埋在山体内部的七根锁链。
顿时,沿着山体延伸向上的七道地裂中,涌出更加旺盛的青云仙气。
李唯一身后的广场,地面腐化霉变,阴气森森,护道妻无声的显现出来。她背对李唯一,面朝白石塔的方向。
李唯一将一只玉梨吃完,浑身皮肤浮现出玉光,久久不散,全身毛孔都在喷薄果香。
察觉到背心传来的凉意,李唯一豁然转身。
广场干净净。
白石塔安静无声。
“刚才地面似乎在晃,肯定是他们又在山下击打锁链,催发青云仙气。”
李唯一将树上的十二只玉梨,全部摘下,收进寒冰玉匣保存,望了白石塔一眼,最终不敢靠近,怕有厉害的攻击阵势。
他一路疾步,头也不回的下山。
在半路上,遇见了朝山上赶来的左丘红婷、六凤、左丘蜻蜓,一番询问才知,鬼泽鹏禽果然先一步逃下了山。
“李......李大人,你居然还活着?“
鬼泽鹏禽躲在十数丈外,是被左丘红婷强行押解,上山找李唯一。
李唯一眼神眯起,寒光四射:“谁让你逃走的?“
”不逃,就死了!你没有看见吗,一位穿儒袍的老者,从塔中走出来。他太恐怖了,只是一道眼神,就让我双腿软瘫,挣扎了很久才爬起来。“
鬼泽鹏禽描述先前的遭遇:”我本想挖一棵梨树带走,却遇到一尊这样的狠角色,我以为你已经被他干掉,这才下山报信。“
什麽乱七八糟的?哪有什么儒袍老者,你看见宗圣了不成?“李唯一道。
鬼泽鹏禽心有余悸:“不是宗圣!他身体,像是泥塑的,或许是泥塑的宗圣,诞生了灵智。你说有没有这种可能?“
李唯一见他不像是在瞎编,或许真的遭遇了什麽诡异事件,就像他和护道妻一起去的那个地方,看到的远古逝者遗留的影像和惨叫声。
李唯一取出一只驻颜玉梨,递给左丘红婷:“走,先下山。“
鬼泽鹏禽嗅到梨的清香,眼睛放光:“驻颜玉梨,你怎么采摘到的?给我一颗行不?“
李唯一看向他那颗硕大猙獰的虎首:”你驻什麽颜?“
”我带回洪荒妖原,献给白泽妖王。”鬼泽鹏禽满脸讨好笑意的看着李唯一,对驻颜玉梨十分上心。
“只有一颗,没了!”
李唯一下山十数步后,豁然停下,眼睛余光看向他:“长生争渡期间,你最好尽心竭力助我,我心情高兴,自然会放你回洪荒妖原。但你若有异心,鹏鸟烤翅的味道,似乎也还不错。“
下山后,李唯一和宗圣学海的三人讲述了一番山上的遭遇,没有提驻颜玉梨。
随后,独自乘坐鬼泽鹏禽,飞回通道入口。
左丘红婷则留在山中,继续吸收青云仙气,提升武道修为。
若真有什么厉害的凶物,或者不干净的东西,待在那座山中,和待在通道入口,其实没有什么区别,一样危险。
对李唯一而言,尽快突破到长生境第四境,才是当务之急。
李唯一飞落回地面,询问孟家兄弟这几日的情况:“魔国派系的长生人,这几日,可有发起进攻?“
”这倒没有!不过......“
孟思齐道:”通道内,有装火焰的法器爆碎开,火焰宣泄到了外面。“
李唯一轻轻点头,心中有数。
寻常的法器,装放金乌火焰,时间一长,肯定会被焚毁,这就是他找青葙借壶天墨海的原因。
“我要闭关修炼!等通道中的法器,除了壶天墨海,全部爆碎,你们二人再拍打阵法光幕,唤我出关。“
李唯一走进用八杆阵旗布置出来的阵法,编织出时间之茧,紧锣密鼓的,冲击白虎锁和炼制风火雷电大阵。
同时,用天子骨炼制的符纸和符天神泥,从界袋中取出。
达到圣灵念师第五境了,他准备再次尝试勾画神剑符。
很快,又是两个月过去。
这场所有人都以为正月十六凌晨就会结束的命泉玉册之争,因李唯一联合宗圣学海,一路逃进秘境,据狭窄通道而守,竟是持续到四月中旬都还没有拿下。
对声势浩大的魔国而言,可谓丢尽脸面。
丢脸的,何止是魔国第九代长生人?
战前,魔君虞霸仙做好了万全之策,启动血浮屠魔甲,拿出储天子机缘,招揽各大生境的高手。
长生争渡开始前,各方,包括魔国内部,都觉得魔君小题大做,太高估李唯一和圣堂生境的长生人。
争渡开始,打成如此局面,早已是让圣朝、翼王朝、稻宫的高层笑掉大牙。
既是嘲笑,也是开心的笑。
因李唯一牵制住大批魔国的第九代长生人,三家在领土争议地带,占尽了优势。
天气暖和起来。
冰雪融化,进入丰水期,河中水流淙淙。
古仙断裂带所在的这片地域,裂谷两边的草甸上,抽出嫩绿的新芽,开满紫色、黄色、蓝色的野花,春回大地,生机盎然。
正午时分。
一位看上去二十来岁,俊逸英卓的年轻男子,手持一杆七尺长、散发光明力量的法杖,踩着草甸花毯,如一尊风华正茂的天子帝皇,向正在烤肉的石十食问路:“渡厄观的弟子?请问魔国长生人聚集的那处地底秘境入口,在何处?“
石十食抬起头来,只感对方手中的法杖,在阳光照射下十分刺眼,指向前方:”往南走三百二十里!你带给我一股深不可测的气息,也是第八代长生人?“
最近三个月,多位第七代、第八代的长生人,现身古仙断裂带,个个名声响亮。百年来,他们在瀛洲南部的各大生境,闯出了许多传奇事迹。
渡厄界境现在是热闹非凡,一个甲子前的古教真传、古族圣女,两个甲子前的天子门生、生境天命,时常露面附近的州城,引得万人空巷。
“多谢。”
持岁月女皇权杖的年轻男子,接过石十食递过来的烤肉铁叉,坐在地上,吃饱后,仔细擦干净嘴唇,告辞之际才道:“我叫古真相,不是第八代、第七代的长生人,再次谢过,烤肉不错。你刚才说,你叫石十食对吧?将来到逍遥京找我,我会还你一顿饭的。“
石十食惊呆,片刻后,豁然站起身,却见转瞬之间,古真相的身影已经远在南边的地平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