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呼吸不到的时间而已,石十食和铁面具男子便消失不见。
修为差距太大,休想追踪。
李唯一迅速定住心神,看向对面的曲谣。
玄感没有感应到被探查,且曲谣似乎是刚走出门的样子,于是,他处变不惊的过街返回,行了一礼。
曲谣一言不发,款款掀帘登车。
“啪!”
李唯一鞭子挥出,抽在石犀兽挺翘的屁股上,车架行驶出去。
七凤悄无声息飞进他衣袖。
行出一段距离,端坐车内的曲谣,声音响起:“城西,横岭大街。”
下一个路口,李唯一操控车架,向西一转,爬坡向上。石犀兽离开沟壑区域,朝地面攀登。
“去散人会馆做什么?”曲谣问道。
李唯一微微转头,在车帘被风吹起时,眼睛余光,看见端坐在里面的动人倩影。
曲谣坐得很正,也很直,手中捧抓一块不规则的石头,正调动眉心紫色灵光注入其中,细细研究着。
“刚才看见一位身躯三丈高,头上长龙角的怪人,不怀好意的盯了我们车架一眼,然后进入散人会馆。我心中好奇,就跟了进去,想侦查一二。”李唯一如此回禀。
以曲谣的警惕和念力修为,坐在阵天楼顶层,不用眼睛看,不释放灵光,只凭灵神和四魄就能在意识海构建出附近街道上的行人景象。
只需消耗一些精神,时间久了,会疲倦而已。
李唯一敢断定,自己离车过街,肯定没有瞒过她。
散人会馆里面则不同,有阵法,不是曲谣只凭灵神,就能感应到情况。
“那是龙门的半妖大长生,追跟他,你能活着走出来,也是一个奇迹。”曲谣没有戴遮面纱,平直的双眉蹙起。
手中的仙阵碎片,的确不凡。
材质奇异,硬度极高,内部有两个复杂的阵文符号,蕴含不输相同体积大小的下品灵石的法气能量。
不过。
巴掌大小的一块,如木文正所说,的确用处不大。
车外。
李唯一故作惊骇之状,半晌后才恢复过来:“以后不敢了!”
曲谣收起仙阵碎片,轻哼:“那些散人,修为强大,却没有师门。无外乎三类人,要么宗族被灭,背负深仇大恨,心理难免极端,愤世嫉俗。要么恶贯满盈,欺师灭祖,乃自私自利之辈。要么便是得罪强者,走投无路,报团取暖的懦弱之辈。”
李唯一觉得这位相府贵女有些太高高在上,是以一种鄙夷和俯视的姿态,在点评散人,颇为偏颇。
于是,他道:“得罪强者,或许是强者强取豪夺。加入散人组织,或许是为了接任务,赚钱,购买修炼资源,既是为了生存,也是为了韬光养晦,将来报仇。敢问贵人,何以称这一类人是懦弱?”
曲谣美眸盯向车帘缝隙中的背影,没想到区区一个道种境武修,竟有胆与她辩论,心中倒有一种新奇之感。
她道:“你刚才进入了会馆,点评一下里面环境如何?”
“只匆匆一眼,小人不敢妄自点评。”李唯一道。
曲谣道:“大胆说便是说错了,也没关系。”
“乌烟瘴气,没有法度。”李唯一回想刚才,如此说道。
曲谣轻轻点头:“没有规矩和规则的约束,人的欲望,人性的恶,就会肆无忌惮的蔓延。这样的环境,任何人在里面待久了,都会堕落。可不融入,又无法生存。”
“而且,你看到的,只是表象。”
“更深层次在于,人在朝不保夕、随时可能掉脑袋的环境中,大多都会选择及时行乐。所以,散人会馆中,有妓馆赌坊,也有杀人游戏。”
“真正想要复仇的人,是加入仇人敌人所在的势力。想韬光养晦的,不会让自己置身这种人性复杂的危险环境。”
“当然,人性绝非单极的一面。散人组织并非完全没有情义道德,身在庙堂也不见得就高尚磊落。”
李唯一没有再跟她辩:“多谢贵人指点,李停收获良多。”
车内再无言语。
横岭大街,位于城西的一条山脊上,位置偏僻。
石犀兽车架停在一座布置有防御阵法的三进院落的正门外。
曲谣掀开车帘。
外面暮色幽沉,云层低矮。
“哗!”
曲谣取出一张半尺长的黑玉符箓,飞剑般从指间射出,悬浮到院落上空。
黑玉符箓是使用圣灵王念师的灵界,炼制的“灵界黑幕”,乃是法器。黑幕展开将周围完全罩了进去,与外界隔绝。
院中,一道浑厚的,长生境武修的气息爆发出来,吼喝声响起:“什么人?”
“留在车上等我。”
曲谣迈腿下车,身形幻移出去,手持比她身体高的紫赤相间的金属法杖,一击穿透阵幕,木门四分五裂。
她穿过阵法崩碎的灵光光粒,迈步走了进去。
“曲谣……是你……”
藏身院中的圣朝长生人,烈九阳,声音蕴含惊恐,光柱般冲天而起,想要破开灵界黑幕逃走。
曲谣大袖如云,挥手打出四根灵光锁链,缠住半空中烈九阳的四肢,拉扯了回去,重重摔砸在地面。
“烈九阳,你在阵仙城中待的时间,超过三天吧?没关系,我不会揭发你违规。告诉我,郭拒和别的圣朝长生人藏身在何处,我饶你性命。”曲谣冰冷的声音,在庭院中响起。
木家不敢得罪圣朝,自然也就不敢大张旗鼓的查圣朝长生人的藏身之地。
这座庭院,木家是偶然发现,觉得可能有圣朝长生人隐藏。
曲谣必须提前找到郭拒,弄清圣朝在阵仙城的实力,但又不想暴露自己,所以才使用灵界黑幕,隔绝外界。
趁此机会,七凤飞到李唯一左耳,细声禀告先前的所见所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曲谣使用了灵光隔绝外界,李唯一不清楚她是否真的逼问出了有用信息。
但……
太久了!
阵仙城是繁华热闹的州城,很快就会有人察觉这边的异动。
以曲谣的心智,怎么可能耽搁这么久?
“烈九阳在故意拖延时间。”李唯一心中得出这个结论。
“嘭!”
烈九阳身体撞穿围墙,飞到街道上。
“拖延时间?”
曲谣一把提起烈九阳,另一只握杖的手,伸向六丈外李唯一的方向,衣袖鼓胀起来,藏在袖中的界袋灵光闪烁,欲要将“李停”连同石犀兽车架一起收走,然后撤离。
异变发生。
“轰!”
灵界黑幕遭到攻击,剧烈一震。
地面啪啪出现长长的裂痕。
圣朝新甲探花,郭拒,出现在五十丈外的街道中心,双臂箕张,释放道心外象将灵界黑幕包裹,长声一笑:“我故意卖了这个破绽,想要引魔国的长生人出手,没想到,钓出一条大鱼。让我来看看,这条鱼有多大?”
郭拒祖田中,释放出一件万字器。
天火令剑,长一尺四寸,既像令牌,又像赤红色的剑。特殊在于,它能将天火装在内空间保存。
别的法器,没有这个能力。
曲谣眉头皱起,念力一动,灵界黑幕化为黑玉符箓,飞回眉心,身形闪移,越过李唯一和车架,出现到郭拒对面。
“曲谣?大长谣!”
郭拒手持天火令剑,满目惊喜的笑了起来。
曲谣处变不惊:“郭拒,你来得这么快,和烈九阳一样,一直待在阵仙城内?”
“别给我挖坑,想栽赃,拿出证据。我刚进城!”
郭拒岂会承认,立即又道:“怎么样,我这招自斩一刀,引蛇出洞,还可以吧?烈九阳只是第二境巅峰的修为,却引出你这个魔国的第二号人物。”
如果木家给的消息,是城外的某地,曲谣肯定会警惕。
藏身城内的庭院,任何人都不会怀疑这是陷阱。
“可惜你自斩一刀,是白费工夫,烈九阳的法器和领域玉册,我笑纳了!”曲谣淡淡瞥向四周:“在城内动手,一个不好造成了无辜死伤,大家都得出局。”
郭拒眼睛眯起:“魔国第九代长生人来了多少,你这么自信?”
“就我一个!召集你的人我们出城一战。”
曲谣身上符光闪烁,化为一道光痕,朝城外飞去。
“好!”
郭拒在地面奔行,追了上去。
他在《长生地榜》排名第十七,速度甚至能跟上薛定,自然能跟上曲谣。
阵仙城城外,圣朝的第九代长生人,一个接一个的现身,从各个方向追击上去。
李唯一很清楚,曲谣最后那句“就我一个”,是跟他说的。让他提醒,木氏部落中的魔国第九代长生人,莫要现身,继续隐藏。
李唯一放出七凤,让它先跟上去。
将车架收进界袋他隐藏气息,冲入人群。
片刻后,亲圣朝的风家,族中三位道种境高手赶了过来,四处寻找李唯一踪迹。不多时,木家也有道种境武修出现,拦截住他们。
李唯一没有回木氏部落传信,激发八部玄衣的隐身力量,向西追去。
阵仙城中,一些自认为实力强的修者,也在向西赶,想要观摩长生人的交锋。
“倒是可以趁此机会,拿下曲谣,将她踢出局。她身上宝物众多,不能给她认输的机会,得先夺取。”
李唯一发现,藏身木氏部落的魔国第九代长生人,没有追出来。也不知是曲谣早就与他们商量好的,还是他们对曲谣有十足信心,认为她能独自应对。
曲谣没有在城外停下,径直远遁而去。
追了六百里,周围修者全都掉队。
李唯一不想太引人瞩目,激发八部玄衣的地遁能力,从地底追赶。
不知多久过去,李唯一破土而出,出现在夜幕下的辽阔荒原上。
草高及胸,漆黑无边。
寒风中,传来一缕血腥味。
李唯一指尖亮起一道灵光,将周围照亮。
只见,地面有一条长长的坑槽,坑槽尽头,是一具圣朝长生人的尸体,被利器击穿心脏而死。
他身上爬满凶虫,在噈噈的啃食血肉。
玉册和界袋,皆被取走。
“哧!”
七凤身形显现出来,飞在李唯一耳边,一边用爪子比划,一边惊恐的讲述。
“你的意思是说?这位圣朝的长生人,不是曲谣杀的,是地底飞出的一根长矛,将他心脏洞穿?看见是什么人没有?”
李唯一没有在尸体心口,发现法气波动。
可见,对方是以绝对的力量,将他袭杀。
七凤使劲摇头,指向一个方向。
李唯一将七凤收进衣袖,隐身继续追,五感外放,万分警惕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