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海王宋彦仙统领凌霄生境第一铁军“西海奴”,是二宫主和三宫主都要忌惮三分的人物。
圣堂生境方向,洞墟鬼城所在的百录地域幽境,已有数十录逝灵大军汇聚,有大劫成势之兆,战况告急,柳田晨已是紧急赶回洞墟营,主持情报事宜。
于是,坐镇狼独荒原,看护三家联盟长生人的任务,便落到宋彦仙身上。
值得一提的是,老三代的长生人,皆已进入亡者幽境。他们三年争渡的地方,在战场,争的是命。
在所有争渡中,青三代是最安全的,不仅被执法组和种种规则保护,更掌握着随时认输退出的权力。
中三代、老三代,不仅没有这些保护,面对的还是更加残酷的道争和命争。
一日不破彼岸,永世苦海挣扎。
宋彦仙身穿一具前凤后鸾的金甲,此甲名为“涅槃甲”,曾帮他挡住六次生死之劫,是比恋人都更亲近的伙伴。
他外貌约四十岁上下,面容古拙,鼻梁高挑,身量颀长,两鬓微霜,没有武夫的粗犷,更像一尊温润如玉的儒将。
装饰雅致的房间内,朝阳透窗而入,一半在宋彦仙身上,一半投打在墙上的一幅字画上。
被阳光洒照的部分,涅槃甲的金芒刺目无比,像要随光熔化。
听完李唯一讲述,宋彦仙双目闪烁睿智且冷静的光芒:“以你和左丘红婷的修为,都看不出端倪,那名为小祝的女子,至少也是第七境修为,甚至可能是超然层次的生灵。又或者她修为不高,但有特殊身份。”
“在阵仙城,如果连木家都查不出线索,此事只能交给执法组处理。在狼独荒原,只有执法组才能协调各方势力,调动足够的人力查找。”
“以左丘红婷的身份,薛千寿必定会重视的。本王亲自去一趟阵仙城,找城主三思道人,他是圣灵王念师,或许会知道一些什么。”
郭拒等八位圣朝长生人惨死,执法组至今都未能查到凶手,李唯一哪肯将找人的希望完全寄托到他们身上?
那与坐以待毙有什么区别?
李唯一道:“此事必与岩王盗军有关联,只有使用雷霆手段,才能尽快把人找到。”
“雷霆手段?”
西海王双目疑惑的看过去。
李唯一道:“前往岩王盗军老巢,以重压震慑岩王。”
站在旁边的太史青史,看上去与西海王是同龄人一般,实则天差地别。他看出李唯一情绪过激,忙道:“此事尚无定论,未必就是岩王盗军所为。”
“背靠虫族,在狼独荒原,没有任何一方势力比岩王盗军的情报信息更敏锐。就算不是他们做的,他们也肯定知道是谁所为。现在我们还有别的突破口吗?”
李唯一立即又道:“救人刻不容缓!我听闻,岩王盗军每年都会为朱后抓捕许多貌美的女子,供其吞食,左丘红婷很可能危在旦夕。最快的方法,就是打进去。”
太史青史观察西海王脸色:“执法组不会因为你的猜测,就去攻打岩王盗军。况且,地底地形复杂,危机密布,就连魔国和圣朝都奈何不了岩王盗军,只能任凭他们来去如风的洗劫过往商旅。只要躲进地底,他们便消失无踪,根本找不到。”
李唯一摇头:“不是魔国和圣朝奈何不了他们,是不肯付出足够的代价,是两国在此斗法,都想拉拢利用本土势力,才有了他们的生存空间。”
西海王目光深邃:“没那么简单的!岩王不可怕,本王尚且没有将他放在眼里,但他是阎君的义子,阎君和朱后才是真正厉害的存在。薛千寿和储天子祁对它们都是忌惮不已,绝对不敢进入地底去讨伐。”
太史青史道:“地底是奇虫的世界,人族和它们一直是相安无事。若将它们惹怒掀起惊天虫潮,魔国和圣朝都会有亿计百姓惨死。劫难之祸,谁来担责?”
“那就请西海王去将大宫主请来,把庄师严请来,把左丘悬明请来,最好把雾天子也请来。”李唯一道。
西海王眉头皱起,觉得李唯一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一个左丘红婷而已,哪怕再加上她身上残破的至上法器,你觉得左丘悬明会冒着死亡风险,来狼独荒原,进地下禁忌海洋,与朱后、阎君叫板?左丘悬明都做不到,你觉得庄师严能做得到?和地底生灵争斗,修为再高,都要谨慎万分。况且,你还根本没有证据。”
西海王没有提玉瑶子和雾天子,因为那完全就是无稽之谈。
“正是人人都知凶险,甚至左丘门庭和庄师严都可能因畏难而放弃,我若不争,谁还会为她的生死而争?”李唯一道。
在他们这些活了上千年、数千年的强者眼中,一个百岁不到的小女娃失踪,不是太大的事。可以因为李唯一和左丘红婷的天资,全力以赴的去找人救人。
但要他们为此把自己的性命押上,这样的风险,任何人都做不到。
太史青史沉思片刻,意味深长道:“大宫主面对的,是更危险的局面,圣堂生境那边离不了她。而雾天子……只能她找我们,谁能找得到她?”
“朱后和阎君再强也还不是帝皇级。”
李唯一将命泉玉册取出来,扔到桌案上:“这东西,对大宫主和魔君而言,是无价之物。但在我这里,它根本比不上左丘红婷的性命。长生争渡之前,我和大宫主有约,我帮她打一场,她帮我打一场。现在是我最需要她的时候,她不来,那我拚命守护命泉玉册的意义何在?一句话,大宫主若是不来,长生争渡她就另请高明吧!”
命泉玉册是李唯一与玉瑶子最大的谈判筹码。
李唯一很清楚,他若不争,左丘红婷或许今天,明天……就会变成下一个郭拒,死无葬身之地。
掌握命泉,整个天下,一百多座生境,包括洪荒妖原的妖族,只要是寿元将尽的,都可能会投靠到玉瑶子旗下做事,以求续命。
它代表的是一种独特的号召力,价值无法估量。
哪怕西海王涵养再好,也被李唯一这话激出情绪:“本王本以为你是天纵奇才,大宫主、三宫主、运昌、青史所有人对你皆是不吝褒奖之言,本王亲自坐镇狼独荒原一半都是为了保护你,但你太让人失望了,遇事如此迫急,毫无方寸。关心未婚妻的生死安危,是一种有情有义的好品质,可也得懂利害轻重和取舍权衡。你这样威胁大宫主,只会适得其反……她从不受人威胁!”
李唯一道:“有的事,可以妥协于利害。若朱后和阎君是帝皇级奇虫,我也就认命了,既然它们还不是,我便妥协不了!西海王何不派人立即去禀告大宫主、庄师严、左丘悬明,他们若来,我李唯一自会记住这份人情,永远敬他们为长辈。若不来,我也绝不会生怨怪罪,理解他们的取舍权衡,但将来李某若侥幸踏入武道天子层次,他们遇到危险,我恐怕也是会取舍权衡再做决定。”
任何长生境的年轻武修,说出这样的话,西海王都只当一阵风从耳边吹过,嘲笑一声都嫌多。
但李唯一说出这话,西海王心底却认真的思考了片刻。显然在他看来,眼前这个小辈,将来是真的有不小的可能踏入武道天子层次。
“你认真的?”西海王道。
李唯一瞥了一眼,桌案上的命泉玉册,眼神锐利:“进这间房后,我没有一个字不认真。”
太史青史看向西海王:“左丘红婷天资不低残破至上法器亦是价值连城,左丘门庭和渡厄观或许有不一样的重视程度。可惜观主被牵制在了丹道大行古地,离开不得,不然他老人家亲至,朱后和阎君肯定会给面子。”
“没那么简单!现在百境生域西南,逝灵大军每日都在增多,大宫主怎么离开?庄师严是洞墟营哨尊,更走不开。”
西海王迎上李唯一的目光:“试一试吧,本王会派遣雾影军,立即将消息,传给大宫主、洞墟营、左丘门庭,最快也要七天后。”
“七天,太久了!”李唯一摇头。
“狼独荒原和圣堂生境、洞墟营,都隔着魔国和阵法长城,根本无法使用信符。最近的空间传送阵,在魔国境内,距离狼独荒原四万里,而且我们用不了,只能绕去沧海稻境,借稻人的空间传送阵。七天能把消息送到,已经是最快的速度。”太史青史道。
李唯一摸出少阳司圣司令牌:“二叔,你持这块令牌,去找执法组的薛千寿,请他以哨灵军的方式,联系洞墟营哨尊庄仙师,应该可以节约很多时间。”
太史青史看出李唯一已冷静下来,顿时放心不少,接过令牌,叮嘱:“你知晓自己不能抛头露面就好,四天前那一战后,魔国第九代长生人再也不是你对手,但你觉得魔君会就此认输?不会的,他只会更加疯狂,你的处境会更加危险,南宫凝那样的杀劫防不胜防啊!你自己小心一些,我先去见执法组。”
西海王安排雾影军送信向圣堂生境、哨灵军、左丘门庭后,便启程前往阵州。
若是虚惊一场,在阵州找到左丘红婷,自然是最好不过。
不然,这次就真闹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