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千寿将岩时关暂时留给了李唯一。
以此人引出姬上桓,已是寻找左丘红婷的唯一突破口。
他虽是顶尖超然,执法组领队,但需要负责整个青三代的长生人的安危,无法倾注太多精力,只能将这一切交给一个长生境小辈,心中多少是有些愧疚。
如此硬仗,哪怕是他都感到棘手,自问很可能会妥协于利害。
“终究还是老了,少了年轻时一往无前的拚争之勇。庄师严,你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呢?”薛千寿走出岩阙宫,长叹一声,不抱太大希望。
李唯一看向躺在地上的岩时关。
太可惜了!
若木匣中,是被石那尔夺走的三块圣朝的玉册该多好,他便能借此做很多事,造更大的势。将天子门生和圣朝长生人的死,彻底绑定到岩王盗军身上。
“石那尔……你会来暮府城吗?”
李唯一颓然坐到石阶上,感到深深的无力。
从虫袋中,将七凤和左丘蜻蜓释放出来。
那晚与左丘红婷交换奇虫,是因为,要借助左丘蜻蜓调动虫群,掩盖撤离的痕迹。它比凤翅蛾皇的目标要小,可更好的掩虫耳目。
左丘蜻蜓躺在李唯一掌心,十分虚弱,精神萎靡。
它体内的虫文,是左丘红婷的血液和灵光勾画上去。主人遇难,奇虫也会有不小的损伤。
它的状态,恰好反应左丘红婷此刻的处境极其凶险。
“还是感应不到?”李唯一轻声问道。
左丘蜻蜓摇头。
“放心,我一定会救回红婷。”李唯一安抚它悲痛的内心,收回虫袋,支撑起疲惫的身体,笔挺站立,重新打起精神,不能让心中那口气泄掉。
西城黑市是不昼城。
岩阙宫中很是寂静,只有零星几盏灯笼挂在园中,随风摆动。
在黑暗中伫立很久。他自语道:“闷葫芦,这一次你会帮我吗?”
“好!”
轻微的声音,在无形无影中响起。
李唯一怔住半晌,环视四周,从未想过她居然真的会回应:“刚才是你在说话吗?”
“你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无形中的声音,再次响起。
李唯一并不在意这一点只要确定是她在回应就好,苦笑:“这一次为什么要帮我?”
“你终于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声音没有情绪,似乎也没有情感。
以往他都在帮别人争,尨山大祭是在帮九黎族争,潜龙灯会是在帮左丘门庭争,在云天仙原是在帮凌霄城争,岁月墟古国是在帮岁月古族争,长生争渡则是在帮玉瑶子争。
每一次他都可以选择做局外人,或者选择量力而行,唯独这一次选不了。
左丘红婷不是在左丘门庭失踪,也不是在渡厄观。
这是他内心的一场战争!
有了闷葫芦的回应,李唯一心中踏实了许多,拖着岩时关,返回迎客大厅。
岩王盗军的道种境武修和灵念师,畏惧岩时关的凶威,竟真无人趁此逃走。见李唯一返回,一个个站得笔直。
“全部出去,守好大门。”
李唯一将他们驱赶后,在迎客大厅中布置出一座简单的屏蔽阵法,打坐在黑暗空旷,且满是坠落物的厅室中央。
从界袋中,取出装蓝色业火的空间宝瓶。
宝瓶,像一只巴掌大小的白瓷花瓶,摆放在身前。
“哗!”
一缕蓝色业火,被李唯一的法气,从瓶中引动了出来。
像一根蓝色的火焰丝线,飞向他双手掌心。
李唯一必须尽可能的提升修为,为闷葫芦对抗阳界秩序和生命法则提供更大的空间。若能借助蓝色业火,一举修炼到六如焚业第六层入门,或许可以术成而境破,提前挣断第五条长生锁。
第六层帝术很难,那些第七境武修,很多都没有入门。
“哗!哗……”
十四位稻宫第九代长生人,进入西城黑市直奔岩阙宫,停在了破碎的宫门外。
此事迅速在黑市中传开。
岩阙宫的一举一动,皆被各方关注,甚至消息已经在暮府城中传开。
“太好了!又可以见到李老大,还有老五,老七。”二凤的声音,在姜宁耳中响起,充满期待。
薛千寿给姜宁传话时,在她追问下,已是将方雨停的身份告诉了她。
“你们且先等在外面。”
姜宁戴着面纱走下了车,来到阵法光纱前方,阵法自动打开一道三尺宽的缝隙。
她走进去,观察前院破碎的大地和噤若寒蝉的岩王盗军高手,继而,登上石阶,一步步走进大门已经破碎的迎客大厅,前方漆黑一片。
“哗!”
姜宁穿过屏蔽阵法,看向打坐在黑暗中的“方雨停”,停下脚步。
二凤和四凤飞了出来,欢快的冲上前。
“哈哈,李老大,我已经嗅到你的味了,猜猜我二凤现在是什么境界?第四境巅峰,没有落后吧?”二凤直接飞到李唯一肩头,羽翅扇展,傲然无比的等待李唯一的夸赞。
李唯一睁开双目,平静无比的看向对面的姜宁,及她身后破碎的岩阙宫宫门和黑市街道上的微光。
姜宁看出李唯一状态很不对劲:“为什么要闹这么大,不好收场啊。”
“我把红婷弄丢了!”李唯一道。
“什么?”
姜宁难以置信,毕竟左丘红婷怎么都不会比李唯一更危险。
二凤和四凤顿时哑住,识趣的从李唯一飞开,落到地上。
“已经两天了!”李唯一道。
寻常人失踪两天,或许只是因为某事而耽搁。但一位大圣灵念师,渡厄观的准真传,却在执法组大批高手聚集的狼独荒原失踪,这岂是正常的事?
姜宁不敢想象李唯一此刻是什么内心状态,她去过溪月关外,参与了一年前正月十五那晚的追杀战。
当时李唯一身边只有左丘红婷。
左丘红婷是为了帮他,才参加的长生争渡,可想而知他心中是何等自责和煎熬。
姜宁以前所未有的温柔语调:“通知左丘门庭和渡厄观了吗?执法组怎么说?有线索没有?”
李唯一实在没有太多心情,只简单的讲述了几句。
姜宁凝思片刻:“此事还得大宫主亲自出面才行,不过圣堂生境那边战事吃紧,恐怕她和庄仙师都来不了……其实你可以拿出决绝的态度,以命泉为筹码争一争,说起来大宫主可是欠着红婷父亲的命。你在修炼六如焚业?”
凌霄稻教的这招“六如焚业”道术,已伴随李唯一的崛起名动天下,被传为顶尖帝术,威力绝伦,稻宫从上到下许多武修都争相修炼。
在这种心境状态下,他还能心平气和的修炼帝术,姜宁自然感到好奇。
“我想试试,看能不能冲破境界。”李唯一道。
姜宁久久沉默:“需要我如何帮你?”
“我需要借稻宫的势。”
半个时辰后。
姜宁带领稻宫第九代长生人,包括宇抱元、宇守一、舞红绫、紫衣女等人,进入地宫,将关押在第二层的纯仙体男女,及近千稻人孩童救出。
稻人孩童衣衫褴褛,排成长队往外走,啼哭声声催人泪。
星天镜飞到了这片城域的上空。
岩阙宫宫门口的画面,随即传到沧海稻境和稷城,引发轩然大波。
长生争渡的关注度太高,任何一件小事,都会因为天下皆知而变成大事。
“噗嗤!”
舞红绫双臂红绫化为锋利的软刃,连杀四尊岩王盗军的道种境高手,仍不罢休,被姜宁喝止才停手。
稻宫的第九代长生人杀气腾腾,一身怒火,不知该如何发作。
特别是星天镜就悬在头顶,他们要是不做些什么,回去后,必是要被骂死。
在姜宁的示意下,紫衣女推着一车的稻人孩童尸体,走出岩阙宫宫门,一时之间星天镜下的稻人修者情绪被推到顶峰。
“真传,我们得给天下稻人一个交代,我可不想回去后,被骂软蛋。”宇抱元看向岩阙宫中的一众岩王盗军武修。
姜宁和李唯一商量好的,报仇这种事,不能让长生人做。得借助这股势,让天下稻人把稻宫高层骂出来。
这股情绪,得憋着。
姜宁淡淡道:“岩王盗军背后有大靠山,我们现在是在他们的地盘上,不能乱来,不然恐遭横祸。”
“真传,我们还怕他们?天下稻人都看着呢!”宇守一冷声说道。
“我得为你们安全负责,快去安顿那些孩童。”
所有稻宫长生人都走出岩阙宫后,姜宁再次步入迎客大厅的阵法,看着仍在吸收蓝色业火的李唯一:“我在狼独荒原遇到了一个人,或许她能助你一臂之力。”
“不必了!”
李唯一与稻宫也是有恩怨的,信不过他们。
而且也不想将其他人牵扯进这件危险的事。
“这本是岩王盗军和稻人相关的账册,如何运用,你应该懂。这张玉册,值十万斤古仙龙骸,就当是报酬了!”
李唯一擡手一引,早就准备好的账册和玉册,朝姜宁飞去。
姜宁擡手接住,眼神充满担忧:“你大可不必,与我谈报酬。哪怕不因为你,只因为红婷,我也不会坐视。这张玉册的价值,我会用在该用的人身上。”
“阿宁,我和四凤就留下了,李老大现在需要我们,老五和老六也必须救回来才行。我是做二哥的,遇到事,我得在。”二凤道。
“好。”
姜宁最后看了李唯一一眼,快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