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灵魂兽车架驶出城主府朱色府门,朝西行去。
车门的帘幕卷起,可远眺西边天空两只王级奇虫散发出来的幻彩斑斓的光辉。
城中各大势力的修者密切走动,各大生境的长生人在老辈强者的带领下连夜离开,都知将有大事发生。
神木铸造的异界棺,束放在车中,漆黑如墨,不再有先前的可怕气息。就连左丘阑珊一剑劈出的剑痕,都已自行修复。
李唯一独坐在异界棺之右:“棺师父,此棺打开,真有滔天劫难?”
黎辕辙坐在对面,直裾深衣,两鬓染霜,笑了笑:“谁知道呢?或许是非同一般的机缘,没有人敢赌罢了!唯一,这样的威胁手段,在于对方相信你真有开棺鱼死网破的决心。用第二次,威力大减。用多了,也就不灵了。”
“此次能够谈妥,是因为我们出了足够多的力,却不索求任何利益,他们占了天大的便宜。”
李唯一沉默,半晌后:“棺师父,这次全是因为我,让九黎族暴露了底牌。今夜之后,天下都会知晓,异界棺的可怕和九黎族的底蕴,对未来会有许多不确定的影响。”
“你不也是为了红婷?”
左丘阑珊又道:“你能为红婷拚尽一切,这才是打动大家的地方。你值得我们去付出,我们自然全力以赴。你若是明哲保身,自私自利,我们自然也点到为止。一个人的气场和魅力,是能感染周围所有人的。”
李唯一心中一动好奇问道:“棺师父为何在长生争渡前,便似乎预料到,我可能会遇到困境?”
黎辕辙神情凝肃:“百境生域西南动荡,逝灵、凌霄宫、圣堂生境、魔国、圣天子、哨帅……不知多少大人物和大势力卷入其中,而动乱的关键棋子之一,便是命泉玉册。”
“你携命泉玉册,参加长生争渡,便是入了天局。”
“你以长生境修为入天局,参与到远超自己修为境界的争斗中,也就必定会面对,许多的无能为力。大宫主若与你生死与共、同进共退还好,若她做不到这一点你就危险了!”
李唯一思绪回到长生争渡前。
难怪岁月古族大长老隐晦的劝他。太史公让太史白给他带话,让他不要被大宫主裹挟,大宫主不是玉儿。就连禅海观雾都让罐师父告诉他其中凶险,让他自己做参与与否的决定。
他们这些人阅历丰厚,见过太多残酷的世事,包括棺师父,都知晓李唯一入了天局,但因为各种原因,只能劝说和警示。
“自己入了天局,还让红婷也陷入局中。棺师父,灵位师父,唯一长教训了!”李唯一道。
黎辕辙道:“我们不能从结果,去否定最初的决定,不然将寸步难行,不敢前进。谁都没有料到,现在的局面。再说,修行这条路,该踩的坑,一个都避免不了,早些经历,比晚些经历损失要小得多。”
左丘阑珊道:“我倒认为,不全是坏事。这样的磨砺别的年轻武修,永远都不可能有。将来若被迫陷入天局,才知道该如何破局……”
黎辕辙看了她一眼。
左丘阑珊立即止住话语,戛然不语。
以他们二人的阅历,当然能看出李唯一身世背景绝不简单,将来注定会陷进更大的天局。
凌晨。
百丈宽的东西中轴天街,行人绝踪,升起薄雾。
周围只有车轮转动的声音。
黎辕辙静坐中,双目猛然睁开,发现整座暮府城都在感知中消失。除了前方的街道,意识海中,别的地方完全化为黑暗。
嫦玉清翩然绝世的苗条身姿,立于街道中央的薄雾中,手持拂尘,左手捏出三山诀指于胸口,双目平静悠然的注视越来越近的逝灵车架。
拉车的逝灵魂兽焦躁恐惧,最终停在嫦玉清的三十丈外,不肯再前进一步。
“嫦玉清!”
李唯一向前眺望,亦察觉到暮府城消失不见。天地变得狭小,只剩眼前这一小片。
黎辕辙手掌按到神木异界棺上,询问“嫦玉清”身份。
李唯一看着一步步走过来的动人倩影,低声讲述,心中对眼前这个女子的身份,产生强烈怀疑。
从在嫦家第一次见到,她身上就好像笼罩着一层迷雾,让人难以看清。
此刻她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就更加反常和诡异。
“李唯一,做一笔交易如何?”嫦玉清出现在十丈外,声音悦耳。
李唯一朗声问道:“玉清真人想做什么交易?”
嫦玉清停下脚步,那双勾魂夺魄的绝美眼眸,始终与李唯一对视,浑然看不见黎辕辙和左丘阑珊一般:“朱后再强,老巢也还在魔国边境,只要魔君一句话,她只能乖乖放人。而魔君想要的,只有命泉玉册。只要你答应交易,今日太阳落山之前,魔国便能毫发无伤的将左丘红婷送回你手中。”
“玉清真人只是魔国第八代长生人而已,何以能代表魔君?何不先将你背后的混图大司空和魔妃请出来?”
李唯一看向四周,街道模糊,建筑虚幻。
最后,目光又落回嫦玉清,玄感感知到,周遭天地的异常,源头皆在她身上。
左丘阑珊一直在打量白衣道袍的嫦玉清,轻笑一声:“唯一,你年纪小,被人给骗了!眼前这位玉清真人正是魔妃娘娘。”
李唯一猜到嫦玉清不一般,但想破头也不可能往魔妃嫦鱼鹿身上想,那可是魔国有数的大人物,能与太子、曹皇后、九分龙、大宗正等人打擂台的人物。
为了命泉玉册,这种级数的存在,都在争渡之前就开始布局?
嫦鱼鹿化身嫦玉清,主动接近他,不是为了命泉玉册才是怪事。要不是青慈,李唯一的行踪,在她那里将毫无秘密可言。
此刻,左丘阑珊能识破她身份,不是她露了破绽。
而是这位魔妃娘娘显然不打算用嫦玉清的身份行事了!
“哗!”
嫦玉清娇躯幻象万千,玉光闪烁,身形和容貌随之改变,化为真容,气势随之节节攀升。
她气质与嫦玉清很接近,但,更加媚态和阴柔,容颜身材更加动人心魄,偏偏又有修道者的清丽脱俗。
哪怕最不近女色的男子,也一定会被吸引住目光,想要登上魔国皇座,将她收于帐中。
好在李唯一此刻心事重重,能够束缚心猿和意马,叹道:“这就是天局吗?连魔妃娘娘都亲自下场谋我,听娘娘先前那席话,红婷失踪,背后主谋是魔国?不然,娘娘何以能保证,她能毫发无损?”
嫦鱼鹿身形缥缈,如立云端:“此事与魔国无关,不然魔国早就找上你,与你谈判,岂会让你把事态闹到如此地步?”
李唯一轻轻点头。
若没有两只帝皇级奇虫的幼虫,没有那盏破碎的残灯,李唯一相信,魔国绝对有能力将左丘红婷带回。
黎辕辙没有开口,让李唯一自己应对嫦鱼鹿这位最有权势的魔妃强者。
李唯一突然笑了一声:“娘娘没有诚意。”
“什么意思?”
以嫦鱼鹿的心智,也一时把握不准李唯一此言是为何意。
李唯一道:“娘娘若真想要命泉玉册,应该已经先去了地底,带回了红婷,然后再来找我,逼我就范。现在这样的会面,一切都停留在假设上面,太奇怪了!”
嫦鱼鹿眉心花钿鲜红,嫣然轻笑:“你想得太深了!交易与否,一句话而已。”
李唯一轻轻摇头:“魔妃有些太天真了!你今日若用一人就能威胁于我,那么我身边将人人都变得危险。但残酷的是,朱后因染指左丘红婷,不仅会害死自己,还要连累岩王盗军、阎君,乃至整个地底虫族。此事之后,天下人都该胆寒了!”
“到目前为止,我和嫦家尚无任何恩怨,反而与嫦玉剑是兄弟好友,感激智叔数次出手相救,甚至对娘娘也是好感多于恶感。”
“娘娘若一意孤行,焉知自己不是下一个朱后?”
“反之,娘娘若弃暗投明,助我救出红婷,我必感激不尽。将来嫦家在权力争斗中落败,岁月墟古国就是你们的退路。我能全力以赴帮红婷,就能全力以赴帮嫦玉剑和智叔。”
“放肆!”
嫦鱼鹿妙目含怒,语调蕴含音波:“李唯一你几斤几两啊,敢这般威胁本尊?”
“娘娘最大的敌人虞道真,他知道我几斤几两。他惨败在凌霄城,有我一份功劳。”李唯一又道:“我至今仍记得在逍遥京遭到太阴教刺杀时,在最危险的时候,是玉清真人驾车,将我接走。所以,此刻我心中对娘娘,还有敬意和感激。”
嫦鱼鹿哼声道:“你狂妄自大,哪来的敬意,本尊没有看见。下车,我要与你谈正事!”
“吱呀!”
天街右侧,明暖的灯光亮起。
嫦玉剑将一座三层酒楼的大门打开,面含微笑的走出来,站到大门旁边。
嫦鱼鹿娉婷款款的,径直朝酒楼大门走去,向车中的黎辕辙和左丘阑珊一指:“本尊没有邀请你们,你们乖乖待在车上。”
嫦玉剑深深行礼,不敢直视,颇为紧张。
李唯一传音黎辕辙:“棺师父,我没有在这位魔妃娘娘身上感受到敌意,储天子祁和圣朝内相都在城内,我想,她不能把我怎么样。我想和她谈一谈!”
“去吧!据说,嫦家供奉的那只王级奇虫渊蛛王,是朱后的妹妹,若嫦鱼鹿答应助你救人,你哪怕付出一些代价,也要答应她。因为攻打地底虫族和救人,是两回事。”黎辕辙道。
李唯一轻轻点头,下车朝酒楼走去。
来到大门前,他看了一眼嫦玉剑的腿:“这么快就恢复了?”
“你下手太狠了!”
嫦玉剑抱怨一句,又道:“快进去吧,娘娘对你没有恶意。但嫦家帮你救人,是冒着天大风险,娘娘提出任何不合理的条件,希望你都能理解。”
李唯一心中有数,走进灯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