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藏身血泥空间,与你同行。”
左丘阑珊听李唯一讲完,如此说道,显然不放心嫦鱼鹿。
李唯一摆手:“灵位师父和棺师父,你们二位还得留在地面,有两件事,非你们不可。”
“第一,将我们的行动,告诉圣朝内相。以其心智,自会明白这是攻破地底虫族且自身伤亡最小的方式,定会与我们里应外合。”
“不过,不能告诉圣朝,与我同行的是魔妃嫦鱼鹿,就说……是雾天子请来的一尊强者,这是凌霄宫的最大诚意。”
“我们的诉求,仍是救人。不过,这一次得请圣朝来配合我们,按照我们的节奏攻打地底。”
李唯一求的是时间。
越快越好。
黎辕辙轻轻点头:“圣朝最担心的,是朱后、阎君、岩王这些生灵逃走,后患无穷。他们那边,应该也会有一支超然组成的队伍,提前进入地底,以求斩首,速战速决。你们若能牵制住朱后,他们就能腾出手,先收拾阎君和岩王。”
“正是这个道理。”
李唯一道:“第二,只有神木异界棺,才能进一步威胁那位魔妃娘娘。所以,棺师父你不能去地底,你老人家在地面,才能更好的牵制。”
不等黎辕辙和左丘阑珊开口,他又道:“若我没能从地底出来,告诉禅海观雾,去汤谷海接我。”
黎辕辙和左丘阑珊恍然,难怪他敢与嫦鱼鹿同行。
禅海观雾的确不能与李唯一离开太远,但李唯一经常独自前往汤谷海和魂海修炼。可见,短时间的分开不会有太大影响。
以禅海观雾帝念师的修为,完全可以从血海棺坞出海,远渡重洋。
“海域无边,暗藏巨妖古煞,以你长生境的修为凶险无比。不到万不得已,别走这条路。”
黎辕辙取出九皇幡,递给李唯一:“九皇幡可打开空间之路,可隐藏气息,可慑鬼怪,将它带上。另外,这是庄师严的唤灵符!找到红婷后,捏碎它,庄师严就能感应到你们的位置,随后带领渡厄观的强者,前来接应。”
李唯一接过寸长的纤薄玉符,喜出望外:“庄仙师竟真的来了?”
“他气得不轻,说你写的信,将他骂得体无完肤,没有担当,表里不一,假仁假义,虚伪无情。他若不来,你肯定会满天下如此宣扬,毁他名声。”左丘阑珊道。
很显然,他们能这么快赶到,借的是哨灵军的空间传送阵。
李唯一大呼冤枉:“庄仙师几千岁的老前辈了,怎么可以胡说八道?就算是告状,也不能信口雌黄。”
黎辕辙笑道:“不要听她胡说,于公于私,庄师严都要来的,你那封信帮了他大忙。不过,正如嫦鱼鹿所说,庄师严和渡厄观的高手,首先是对地底的情况很陌生,很难找到朱后的巢穴。其次,也是为了红婷的安危,他们担心朱后闻风逃走,藏匿起来,所以暂时没有露面。”
“唯一,我们便按你的策略,分头行动。”
黎辕辙与左丘阑珊,驾车返回城主府。
车上,二人低语:“他身上领袖气质越来越强,与超然对话也丝毫不怵,很有自己的想法,绝不肯跟着他人的安排走。”
“青铜船舰随时可能来到瀛洲,估计就这一两年的事,他能迅速成长起来也是好事。内心强大,才是真正的强大。”
太阳冉冉升起,暮府城上空万里无云。
庄园中,李唯一与安娴静告别。
二人很清楚,这一别,或许很多年都难再见。甚至,无法再见。
瀛洲太浩瀚,天高地阔。她要去中土游历,遍访天下寺庙,寻求境界超脱。也想寻找稻人传说中的祖稻诞生地,北海和南山。
总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他们只是恰好在狼独荒原短暂交集。
“安姐姐保重,希望我们能多一些缘分,将来若能在千万里外的山寺古庙,求神拜佛之际,青烟烛火之中,蓦然回首,不期而遇,四目相视那刻,定是人生最美好的重逢。到时候,我们清茶一杯,于佛前各诉往事。”
李唯一告辞离开,出了西城门,独自一人朝岩王庙所在的荒山赶去,奔赴一场未知的旅程。
安娴静白衣飘飘,立于城墙垛上,目送他消失在地平线上,手中佛珠停止拨动,随后,唇中念诵消除业障,增长福报的本愿经。
昨日一战,三百丈高的荒山,到处都是垮塌痕迹。
崖壁裂痕宽阔,山顶建筑化作废墟。
李唯一内穿血浮屠魔甲,外罩紫色州牧官袍,未戴官帽,玉冠束发,脚踩沉稳步法,沿石阶登山。
“哗!”
香风拂过。
嫦鱼鹿穿白衣黑袖,胸前太极印记的道袍,头顶挽缠发髻,凭空出现在十丈外的灰褐色巨石上。她释放感知,探查李唯一身上界袋等物。
又有一缕法气,钻进李唯一体内,探查祖田、风府、气海。
李唯一没有反抗和抵挡,直到那缕法气,往神阙而去,才是释放雷电将之震散,逼出体外。
嫦鱼鹿拿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因此没有动怒,双眸闪烁异彩:“还好你没有自作聪明!朱后的嗅觉和感知异常敏锐,你若携带彼岸境强者同行,很容易弄巧成拙。”
“魔妃娘娘将我探查得清清楚楚,毫无秘密可言,在修行界,可称是脱光衣服一般的羞辱。今日你修为远胜于我且我有求于你,我认了!但将来,娘娘若有求于我,我有过分之处,也请娘娘海涵。”李唯一平静自若的道。
嫦鱼鹿柳眉一拧:“知道现在有求于人就好。”
“哗!”
她云袖一挥,以法气包裹住李唯一。
瞬即一股强烈的失重感传来。
李唯一身周景象变得模糊,只有丈许外,嫦鱼鹿的动人背影仍然清晰。白色拂尘和黑色秀发在风中摇曳,传来清冽的檀香。
李唯一知晓,他们这是在疾行。
“难怪禅海观雾那么看重你,竟真是十泉武修。你不是玉瑶子的道法传人吧?”嫦鱼鹿声音从前面飘来。
李唯一心头暗惊,这位魔妃娘娘有些道行:“娘娘如何看出的?”
嫦鱼鹿气场收敛,以笃定的语调:“你是她带回来的吧?你出现的时间,与她回来的时间很接近。要把你这样的天之骄子留在凌霄宫,定是要使用手段才行。凰玉瑶中六念心神咒后,身体和心智皆退化返幼,禅海观雾将她放到你身边,你还不明白其中意图?”
李唯一是真的困惑:“什么意图?”
“禅海观雾是要你做凰玉瑶的道侣,继而将你培养起来,去挑战圣天子、观主、稷帝这些老牌武道天子的权威。”嫦鱼鹿语调含笑,一副看透了禅海观雾的模样。
李唯一无言以对,这位魔妃娘娘修为虽深不可测,但思维方式,还是偏向借势、阴谋、布局等,缺少唯我独尊的强者心态。
这一点,玉瑶子就与她完全不一样。
玉瑶子的所思所虑所谋,完全以自己为主导,甚至,不会刻意把禅海观雾考虑进自己的计划中。很多事,哪怕没有禅海观雾,她也要去做。
嫦鱼鹿问道:“圣朝多久能调集足够的人手,发起进攻?”
“三天内。”
这是离开暮府城前棺师父传音告知。
“哗!”
二人进入地底,在泥层中快速下沉,出现到一条开凿在地底的驿道上。
嫦鱼鹿的法气,变得虚幻隐形,内部浩渺,外部法则流动,像气泡一般笼罩李唯一。
双腿生风,光霞如溪流,她一步数十丈的,沿驿道前行。
李唯一站在光霞中,不需要自己动,随波逐流般被她牵带着前行,自顾说道:“娘娘应该知道我身上有帝符吧?任何人对我出手,雾天子都会知晓。”
“九黎魁首已携带异界棺,去了嫦湖生境。我若出了什么意外,嫦湖必定血流成河。”
“老实说,魔君已是冢中枯骨,斗不过年少卓绝的虞道真,你看魔相曲峤僧,都投了过去。我一直好奇一件事,娘娘化身嫦玉清,接近我的目的是什么?这是虞霸仙的意思,还是娘娘自己的想法?”
嫦鱼鹿豁然停下脚步,转过头,丹凤星眸冷了他一眼:“你要是害怕,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我觉得,提前将话讲明,才是聪明人的相处方式。”李唯一道。
密集的虫鸣声和爬行声响起。
嫦鱼鹿立即拉着李唯一,移身一条石缝中,以法气幻化出石质能量。
二人如同封在石头里面。
片刻后,黑压压的虫群,将他们视野覆盖。
其中一只蜈蚣形态的奇虫,竟是王级,长达三十丈,长有锋利如刀的百足,通体散发火光,快速爬行过去,将石壁划得哗啦啦的爆响,嘴里发出低沉震耳的吼声。
这支凶虫大军,花费足足一个时辰,才从李唯一和嫦鱼鹿眼前完全经过,数量庞大,君侯级奇虫多达三十余只。
离开石缝,嫦鱼鹿加快脚步前行。
“朱后和阎君,这是开始布局了?”李唯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