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白菜目光凄然,袖中十指暗暗拽紧。那五颗从上方坠落下来的头颅,其中三颗都来自圣堂生境,个个都是可争彼岸境的大长生强者。
三家联盟的第八代长生人,不是虞漓的对手,开战前,就有预料。
但,居然无法将她牵制住……
虞漓的可怕,远超三年争渡期间她展现出来的实力。
“控制住情绪,不可被她激怒,你今天必须保持绝对的理智。”唐晚洲擡起螓首,双目与虞漓对视,如此提醒南宫白菜。
唐晚洲以平静自信的语调,微微溢笑,高声回应:“虞漓,你今天若能活下来,下个甲子的长生争渡,唐晚洲必逆伐斩你。”
南宫白菜实在不明白,唐晚洲为何还笑得出来,为何敢说出“你今天若能活下来”这样完全脱离实际的话。
李唯一明明陷入危境,随时可能被打得退出长生争渡。
她却不知,唐晚洲此为无奈之举。
是心理上的微妙斗法。
虞漓见唐晚洲如此镇定的回应,心中短暂凝思,看了下方的风火雷电大阵一眼,嗤笑一声:“你能活到下一次长生争渡再说吧!李唯一是为你而来,他若死在剑道皇城,便是你害死的。”
唐晚洲不再言语。
南宫白菜传音问道:“他另有暗藏手段,可杀虞漓?”
“我只是希望虞漓这么想罢了!借李唯一以往以弱杀强的战绩,给她制造一层心理上的无形压力。接下来,她出手的时候,也就必定有所保留,以防不测。”唐晚洲暗暗一叹,望向帝宫方向。
她很清楚,真正的对决,在双方高层。
只要大宫主和父亲,与剑天子谈妥,剑道皇庭的第八代长生人就会全部撤走。
此刻的交锋,只是剑道皇庭在抢筹码,抢更多的利益。
魔国一定会插一脚,这使得双方的谈判,会变得异常艰难。大宫主和父亲要付出的代价,随之成倍增加。
器河,一条华美的楼船上。
庄玥站在姜宁身后,紧咬贝齿,眼神含泪又气愤:“这算什么一对一交锋嘛,这样打下去,很快就会精疲力竭,法气耗尽,想撑到天黑都难。”
“我看,已经很公平。”
姜宁戴着白色面纱,语调平静,又道:“今天本身就是请君入瓮,多位顶层人物亲自布局,不能杀死李唯一,才是一件奇怪的事。他敢来剑道皇城,就该清楚这是一场残酷的战争,而非擂台比武。最艰难的时刻,还远远没有到来。”
庄玥听到“杀死”二字,心头一颤,紧张道:“那怎么办?”
姜宁看了她一眼:“急什么?剑道皇庭的高层,此刻也想知道他们该怎么办,该如何体面的收场,该如何拿到该拿的利益。等吧!”圣朝的一众长生人,皆神色凝重,注视上方的那条数十里长的魔气烟霞长桥。
虞漓身着软甲,肩挂披风,脚下经文犹如星河盖在李唯一等人头顶,统揽全局,时刻威胁着下方那道身影的生死。
不可想象,李唯一此刻的心理压力是何等之大。
就连莫断风这个局外人,都感觉到强烈的压抑情绪:“她修炼出来的长生经文,怕是上千万吧?第七境巅峰,还是融道?难怪这三年,师兄你一直躲着她,我现在理解你了。”
盛师道叹道:“魔国大内,应该种养有一棵从岁月墟古国挖出的冥灵古树。虞家皇族的嫡系天骄,在长生境修炼速度都快得超乎寻常。”
莫断风好奇:“虞漓为何迟迟不出手?依我看,她战力远在李唯一之上。”
“无外乎两个原因。第一,虞漓对李唯一有忌惮。李唯一太精于算计,谁都不知道,他还有没有杀伐底牌。太岁地君、布练师这些高手,都是在看似占尽优势的情况下,被一击毙杀。”
盛师道又道:“第二,距离长生争渡结束还早。她在等李唯一被耗到最虚弱的时候,或最接近脱离困境的时候,一击绝杀。”
“最接近脱离困境?是多久?”莫断风问道。
“李唯一到达南城天阁外的那一刻。”
盛师道悠悠道:“李唯一只要今天能踏入皇城论剑的会场,就被他给装成了!所有人……也包括我,不服气也只能服气。今后,千年万年,恐怕都不会再有人,在长生争渡上盖过他风头。只要每个甲子举办长生争渡,他的传奇,就会被拿出来传扬。此为,一战铸就。”
“如何才有千世名呢?”有圣朝长生人问道。
盛师道道:“成仙得道,传经留典。”
“何以才有万世名?”
“开修行之艰阻,破天道之樊篱。丹道大行,可称万世名。”盛师道说道。
风火雷电大阵威力强劲,阵文八千四百个,是李唯一目前最强的战力手段。
但太消耗法气和念力。
李唯一是凭借仙阵碎片和阵灵石中的法气,才能支撑一个多时辰。
四块仙阵碎片暗淡了下去。
“哗!”
所有阵文消失,四道灵光光痕拉扯仙阵碎片和《地书》,飞回李唯一的眉心灵界。
魔国和剑道皇庭的第八代长生人,立即传音沟通,迅速改变战法。由龙六、瞿万千、白易领头,快速拉近与李唯一的距离。
“嘣!”
李唯一取出万字器宝弓,身形曲折闪移,一箭射出,跨越里许,将一位挡在最前方的魔国第八代长生人胸口射穿。
五脏六腑化为血雾,残尸抛飞出去。龙六抓住这一宝贵的短暂时机,打出帝术“破军龙刺”,击穿李唯一的护体防御。
龙刺击中胸口,李唯一朝远离南城天阁的方向倒飞出去,哪怕有血浮屠魔甲、八部玄衣护体,仍被创伤。
无法完全挡住。
“没有了阵法的李唯一,就是没有了利爪的狮虎。将他打回去!”
瞿万千眼力和智慧皆是顶尖,第二个出手。
出剑的时机和角度,皆把握得登峰造极。
李唯一没有时间疗伤和稳定体内法气,引动头顶的紫霄雷印和金霄雷印,惊险挡住破空飞来的万字器战剑。
剑锋在印章边缘飞划而过,拖出火花,引出雷印电闪。
龙六和瞿万千这两位第七境强者的先后出手,将风火雷电大阵造成的溃退局面扳回,重新占据上风。
并且,在接下来的车轮战中,逼得李唯一收起无法使用的万字器宝弓,再次持剑,左闪右避,或突进,或爆退,疲于应对。
体内法气,飞速消耗。
“前!”
李唯一施展出六甲秘祝上的遁法,身体连续火焰般的闪烁跳跃,逼近前方最近的一位第八代长生人。
那位第八代长生人深知李唯一的厉害,惊恐万分,打出道术后,脚踩虚光退离。
李唯一硬抗下她这一击,提在左手的恶驼铃,如重锤般落下。
那位第八代长生人受恶驼铃精神攻击影响,没能及时退走。嘭的一声,她身上护体符文闪烁了一下,被砸穿,头颅爆碎。
上半身,化为血泥。
溅得李唯一浑身是血。
“嘭!”
白易隔空施展地势剑,一剑击中李唯一背心。
李唯一身上经文闪烁,身体重心不稳,向前扑倒翻滚,伤势前前后后叠加,嘴角一道血痕溢出。眼睛余光瞥见,白易已经远退。
今日这样的战局,在场任何一位第五境长生人,对他都有大威胁。
第六境长生人则有致命威胁。
白易这种第六境巅峰的天子门生,威胁仅次于龙六和瞿万千。李唯一早就预料到这一点,可惜与布练师交手前,未能完成击杀。
上方,一只房屋大小的战锤,轰然砸落下来。
李唯一暗叹一声,无法顾及火辣辣的伤势疼痛感,身形化为一道闪电,飞速挪移出去,闪避而开。无论如何,必须赶在体内法气耗尽前,闯入南城天阁。
这是唯一取胜的机会!
能否成功,就看虞漓和树仙会不会提前出手。
李唯一只能祈求,这二人足够谨慎,足够想杀他,且对魔国和剑道皇庭的第八代长生人足够有信心,不然……今天绝不可能,撑到子时五刻。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
恶劣的天气,使得天色提前暗了下来,昏昏沉沉。
距离南城天阁两三里的地方。
剑道皇庭的第八代状元,树仙,坐在临街的一栋木质建筑三楼的大堂中。
他肌肤如白玉,发丝翠绿,散发柔和光华,像新生的枝条。
眼中双瞳,长着年轮般的金色纹路,周身散发草木清香。
整栋木质建筑,都因他的到来焕发生机,地板、梁柱、墙壁皆长出嫩绿枝条和藤蔓。
窗户上和外面的栏杆上,开满浅紫色的花朵。
房间的门窗大开。
擡头就能看见,南城天阁十三殿高耸的殿顶。殿顶落满了雪,使下方的红墙,显得异常夺目。
街道上,道术的轰鸣声和法器碰撞声,越来越近。
“好厉害,居然突围到这里来了!”树仙赞叹一声,感到不可思议:“所有人都错估了李唯一,幸好我们准备充分。”
魔国第八代的探花,血无涯,坐在树仙对面:“虞漓还没有出手,她在等李唯一用出最后的底牌。知己知彼,方可一击斩杀。”
树仙问道:“李唯一用了哪些手段了?”
门外。
“从翼王朝购买的六煞天风和从雷海收集的碧落青雷,已经使用。”今日斩龙行动,代号为“符将”的第七境圣灵念师,站在廊道上,凝望战斗波纹传来的方向。
他是魔国皇族的隐藏高手,借冥灵古树的冥魄神髓泉池这一宝贵资源,达到如此境界。
符将和阵将,是魔国和剑道皇庭第八代长生人中的最强圣灵念师。
一个第七境初期,一个第六境巅峰。
符将执掌两国所有第八代长生人,炼制的攻击符箓和困禁符箓。
阵将执掌两国长生人的十数座最强阵法,其中包括多套上品灵阵。
他们二人负责应对一切变数,一人可敌一军。李唯一一旦展露过于强大的实力,想要突围,可第一时间镇压和束缚。
血无涯移走桌案上代表“六煞天风”的两只汤勺,和代表“碧落青雷”的碧玉碗,看着桌案上李唯一所剩无几的底牌。
其中一只红色花瓶,最是显眼。
那代表李唯一掌握的一种可怕的毁灭火焰,两国的天子门生,皆十分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