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瀛洲的第三天。
酷暑盛夏,天气炎热。
李唯一手捧过去琉璃盏,站在一处水草丰茂的树荫下,眺望眼前这片名叫“菩萨金泽”的沼泽。
水陆交织出无限广阔的疆域。
巨大的芦苇丛犹如墨绿色的海洋,在风中起伏成浪。
但,无论风劲多烈,都无法改变琉璃盏中火苗的偏移方向。
琉璃色的火苗,就像一根小手指,在指引李唯一要去的方位。
那方位,正是菩萨金泽的深处。
“火苗只能指出方位,这很容易误导我。到底是在菩萨金泽的深处?还是,根本不在菩萨金泽,而是在更加遥远的地方?”
“按照三生佛的说法,琉璃盏是要指引我去找现在业火镜,未来光明书。这两样东西,都该在瀛洲南部才对,为何琉璃火苗指引的方位是西?”
李唯一白发如雪,长叹一声。
眼前的菩萨金泽,他已经打听过,传说是一片笼罩方圆数万里地域的沼泽。其内,水域如海,湖泊万千,妖兽横行,凶险无比。
比地球的陆地面积全部加起来,还要大几倍。
沼泽深处,更有诡异的迷魂阵势,当地的渔民和采药人,敢深入五百里的都少之又少。
李唯一现阶段,只想尽可能的少惹麻烦,少与人动手,修身养性,先破境到圣灵王念师,让身体恢复强健状态。
他可不想,在寿元无多的情况下,闯入险境,落得魔君虞霸仙那样的下场。
正是如此,这两天他一直都在菩萨金泽的边缘探查和游走,没有深入。
那位帝女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修为仍是一个半吊子。
请她送一程,她完全就是瞎送,根本不知道李唯一要去的是瀛洲南部。
李唯一已经打听过,自己目前所在的地方,位于净土佛国的西南边陲,西接菩萨金泽,南连莽荒群山。
乃瀛洲西部二十四金刚圣地之一“九圣寺”的势力范围。瀛洲西部和南部,相隔千万里都打不住,且根本无法直接跨越,中间是逝灵和妖族的领地,是无人的凶杀之境。
就算李唯一成为超然,敢横渡如此广阔的地域,也是九死一生。
必须走中土,才能回去。
“早知道,就该让沉渊剑尊送,还是他靠谱一些。”
李唯一轻轻摇头,从沼泽的边缘地带离开,翻过两座长满杨柳的矮山。
站在山岗上,朝山下望去,菩城出现在了视野中。
这是一座建在菩萨金泽东边的城池,人口大数十万,房屋老旧,墙体皆为红色调,多只有两三层高。
但,城池中心的佛殿,却是金碧辉煌,三座白色佛塔高耸气派。
在,无论是两大佛国,还是二十四金刚圣地的势力范围内,百姓人人信佛。街道路口,随处可见佛龛香炉。
佛龛旁,一直有信徒在焚香烧纸,跪地叩拜。
李唯一财大气粗,在菩城的西城,买下了一座占地十五亩的大宅,有意隐居在此,修行破境。此后,再考虑深入菩萨金泽,或寻找人神六部的神秘佛修,或返回南部……等等事宜。
“善先至似乎就在净土佛国修行,也不知在哪座大庙”
李唯一刚刚返回住宅,准备开启阵法。
“李兄弟,你让我帮你打听的东西,有结果了!”叶东林快步走了过来。
他外貌四十岁上下,体格健壮,虎目炯炯,脸形硬朗,皮肤因常年生活在菩萨金泽这样的炎热潮湿地带而呈健康的铜褐色。
他是菩城除妖营的中阶将官,道种境第二重天的修为,显然是刚从营地回来,身上仍穿着官袍软甲。
三天前,李唯一坠落在距离菩城七百里外的莽荒群山中,遇到被妖兽追杀的叶东林,出手将他救下。
于是,也就随他一起,来到菩城落脚。
叶家在菩城算不上豪门大族,却也是上流门第。
宅邸占地数亩,有仆人、丫鬟、车夫加起来八人。
叶东林见过李唯一出手,知道对方修为在自己之上,虽以兄弟相称,却也始终保持有一份敬意。“李兄弟请,我们边吃边说。”
进入叶府,大堂的餐桌上,早已备好酒菜。
此刻已是傍晚时分,屋檐下,挂起了两盏灯笼。
李唯一对吃喝没有什么抵抗力,从不亏欠口腹,只要味道过得去,就能吃得很开心。对酒,他现在也是丝毫都不抗拒。
叶东林道:“你让我帮忙打听瀛洲南部的消息,太遥远了,菩城对那边完全是一抹黑,就连除妖营中最年长的妖刀手,也只听说过圣天子的威名。”
“于是,我托曾经的战友,到州城打听。这才打听到几则消息,但可能对你没有什么帮助,都是一些无法求证的奇闻轶事。”
李唯一有心理准备,毕竟以他当初长生境的修为,对中土和西部也是知之甚少,听过的武道天子强者的名字不超过三个。
之所以知道“净土佛国”,是安娴静告诉他的。
说阿弥陀佛是净土佛国的教主,是无量光佛,无量寿佛,代表光明、寿命、空间,她极是推崇和向往。
对中土“玉衡仙朝”的了解,则是因为遇到了玉景玄和夙元。
可以说,在瀛洲南部若不专门花心思去了解外界,哪怕是活了数百年的长生境武修,可能对中土和也是完全不了解。
说到底还是因为,长生境武修的影响力主要在一州之地,活动地域大多不超过所在生境。
叶东林道:“瀛洲南部那边最大的一件事,莫过于大约九十年前的仙道龙脉复苏,据说是在什么湖泊中复苏,天地法气越来越旺盛,可能要化为一片灵界地域。”
严格意义上而言,将东海这座内海称为湖,也不算错。
李唯一微微动容,一杯酒下肚,凝神道:“九十年,这个时间准确吗?”
“应该差不太远,据说九圣寺都有罗汉佛亲自前往,对此很是重视,可见绝非空穴来风。”
叶东林随之感慨起来,说如果自己在灵界地域修炼,或许已达到道种境第七重天之类的云云。
如果仙道龙脉复苏的时间准确,李唯一便可判断,自己的确是离开了瀛洲八十年左右,与地球上过去的时间相差无几。
叶东林随后又讲述了一些瀛洲南部的奇闻轶事,其中李唯一知道的“丹道大行古地秘闻”和“青铜船舰事件”,与他讲述的偏差极大,明显在传播中被夸大和扭曲。
比如,按照叶东林打听到的,青铜船舰上载着一群仙佛,将一座大型生境的皇城直接夷为平地,当场斩杀了皇城中的武道天子,死伤数百万。
当李唯一询问,凌霄宫、道祖太极鱼主人、雾天子等消息时,叶东林完全一脸茫然。叶东林道:“对了,还有一则最重要的消息。三千里外的坛州州城,来了一位瀛洲南部来的再世高僧,已在城中讲经月余。李兄弟要是实在对瀛洲南部感兴趣,可以去一趟嘛,或许可以打听到,你想知道的东西。”
李唯一神色一凝:“听叶哥的语气,对再世活灵,似乎一点都不惊奇?”
“哈哈,这有什么惊奇的?两大佛国和二十四金刚圣地,每个甲子都在各州寻找再世者和转世者,册封天童天女,或圣地传人。”叶东林大笑一声,有些好奇李唯一的来历。
他自然没有往瀛洲南部猜测,只以为李唯一或许是来自隐居于莽荒群山中的一些古族。
所谓“再世者”,指的是保留下了记忆,第二世修行的生灵或逝灵。如,棺师父、罐师父、禅海观雾他们。
“转世者”,指的是古真相那样的人物。
李唯一之所以诧异,是因为棺师父他们能再世重修,是得了少阳星的帮助。在,竟是常态?
这也太恐怖!
这到底是一片什么样的土地?
“别说再世,净土佛国的阿弥陀佛教主,可是九世重修者。”叶东林眼中涌出崇敬万分的神情,就差原地跪地叩拜。
李唯一问道:“叶哥,你对坛州州城那位讲经的再世高僧了解多少?”
“听说,他是婆伽罗佛的传人,携带了一页《光明星辰书》前来,所讲的就是其上内容。反正在周围州府,已经引起轰动,许多信徒和佛修都赶了过去。”叶东林正色道。
李唯一头皮一紧:“婆伽罗佛的传人?《光明星辰书》?”
“李兄弟为什么如此吃惊?”叶东林很是不解。
李唯一道:“婆伽罗教不是已经灭了很多年了?”
“李兄弟话不能这么说,有些东西是永恒的,灭掉的只是其形,灭不了其精神和学识。”叶东林道:“自古以来证道成佛者,十根手指头都数得过来,婆伽罗佛就是其中之一,他会永远活在所有佛门信徒心中。”
李唯一很无语,在地下仙府被打开前,哪怕是凌霄生境知道婆伽罗教的修者都是少之又少。
远在的一位道种境武修,不知道雾天子是谁,却能铭记十数万年前的婆伽罗佛。
叶东林啧啧称奇:“李兄弟不会连婆伽罗佛西渡的典故都不知道吧?”
李唯一苦笑摇头,感觉自己这个准超然在一位道种境武修面前,变成了愣头青。同时,心中又生出了一些古怪的念头,回想起当初在地下仙府塔中见到的那具骸骨。
那具骸骨苏醒过来后,曾在地下仙府中造成了大动荡,逃出去后,便不知所踪。
坛州州城讲经的,会不会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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