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步来看,应该是九圣天童在与你们交手前,便激活了山中残阵。你们三人在这里爆发超然级交锋,又引动地底的古阵势。”
“在地底,也的确探查到古时遗留下来的幻阵和意识攻击阵法的残痕。”
赵猛告诉李唯一,沈净心已使用曼荼罗殿宫的秘宝,镇住了地底的阵势。
李唯一当然知道亿宗级寺庙遗留下来的护山大阵相当厉害,但毕竟已经损毁数千年。况且,他和梵璃一个是彼岸境的转世者,一个是身具琉璃佛光的圣灵王念师,怎么都不至于这么容易就被放倒。
李唯一看向赵猛,见他眼神闪避:“听师兄刚才的语气,似乎对这个结果存疑?”
“先不谈此事,我们得先离开这是非之地。净心仙子已带着九圣天女和小和尚,先一步,返回泽上云端庙。”
李唯一见赵猛不想说,也就不再强求。
“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被真灵教和太阴教擒拿的人质,可有救出?”
接下来的路上,赵猛详细讲述了七队人马在七座城池爆发的冲突和战斗,虽有波折和死伤,但总体而言,是大获全胜。
二人没有回泽上云端庙。
在路上,赵猛收到了二佛爷的传信,其已带着祖天童先一步返回万物祖庙。
一天后。
一只被阵法光纱包裹的玉舟,飘在菩萨金泽的水面,向鲜有人敢闯入的水泽深处行进。
李唯一坐在船艉,脑海中,思考过去一段时间的种种,整理和复盘。
“师兄,你说二佛爷他们,会不会放真灵王三人离开?”李唯一忽而开口,如此问道。
玉舟航行在星空下。
水面平整如镜,只有玉舟掀起一道长长的涟漪轨痕,破开水面的星空倒影。
赵猛是沉稳刚正的性格:“不好说!放与不放,都有后患。”
“诸位圣佛既然以阿弥陀佛立誓,且我们的确将人救下,若出尔反尔,必会被大肆宣扬出去。反倒显得瀛西佛门卑鄙无耻,衬托出真灵教还有善良求真的另一面。”
“唯一,你要知道,真灵教很擅长蛊惑人心,一直在暗中传教。比武道力量更可怕的,是信仰的力量。”
“我们是超然层次的强者,知道他们犯下了滔天杀戮。但其余人不知道,他们只知道,最近一段时间的杀戮是僵祸造成。”
李唯一动容:“师兄的意思是,真灵教的实力已强到,靠武力无法将他们镇压的地步。只能被迫,与他们在各个维度较量……包括传教、思想、民望、道义等等。”
要是能靠武力碾压,阿弥陀佛和两大祖庙振臂一呼,就可主动攻打进暗墟。
“暗墟很诡异,里面危机四伏,进去容易,出来很难。而且,瀛洲的武修进入其中,受环境影响,战力会大打折扣。”
赵猛举例:“比如,在暗墟里面,没有正常的天地法气,只有黑暗法气。”“强攻进去,很容易遭到伏击。”
“光明星辰大会那晚,真灵王与净心仙子交手前,告诉她,真灵教夺取业火镜,是为了接引更多的教尊级强者。一旦让他们积蓄足够的力量,肯定会攻打瀛洲,目前他们还没有那个实力。”
李唯一对黑暗真灵和真灵教的强大,有了崭新的认识。
从赵猛的语气中,能听出强烈不安和担忧。
“换言之,目前处于一个微妙的平衡,我们不敢攻打进暗墟,他们不敢大规模进入瀛洲。”李唯一道。
赵猛道:“我们不敢的原因在于,还不够了解他们,所以,包括瀛洲南部和中土都在调查他们。
“至于他们……以我看,更多的是想在大规模攻打瀛洲之前,尽可能的拉拢瀛洲的本土势力,争取民心民意,分化我们。所以,半仙玉帝的传人和太阴教真传,才会与真灵王一起出现在泽上云端庙。”
李唯一心中则有另一种看法,觉得八十年前,真灵教和黑暗真灵就想降临,是在剑道皇城外受挫,被按了回去。
“嗷!”
水底响起一声沉混低亢的龙吟。
玉舟前方的水底,出现一大片赤红色的光团。
“哗啦!”
一只赤红色蛟龙,从水底擡起硕大的头颅,鼻管喷吐热气。颈部一块块水缸大小的鳞片,犹如烧红的铁块。
它身上气息浑厚,出水便引出数十道龙蛇赤雷,水面翻滚不休。
李唯一豁然站起身,体内法气运转起来。
在瀛洲各大水系的妖兽中,龙族无疑是绝对的王者。
“蛟蟒”是长生境,“四爪蛟龙”是彼岸境。
蜕变成为“五爪真龙”,便是坤元境,可封龙皇。
东海曾诞生过坤元境修为的飞龙,但东海在瀛洲南部的水域中,甚至排不进前十。仅仅只是百境生域,就有宗圣学海和沧海稻境比东海更广阔。
在瀛洲南部的莽荒妖原和亡者幽境中,还有不少更大更深的水域。
而以一片片水域闻名天下的,乃是瀛洲东部。
东部多龙,皆已臣服半仙玉帝。
赵猛神色平静,笑道:“师弟,这只蛟龙不是恶兽,是三师兄养的,是他派遣来接我们。”
赵猛收起玉舟,与李唯一一起飞到赤色蛟龙的背上。
“哗啦。”
赤色蛟龙乘风破浪,冲向菩萨金泽深处。“三师兄就喜欢养蛟,经常前往瀛洲的各大水域钓蛟,钓来的,全部放在菩萨金泽。他这个人,一心想要养出一条真龙当坐骑,心气极高。”赵猛如此说道。
李唯一道:“难怪没有人敢闯入菩萨金泽深处!只是水中的蛟蟒和蛟龙,就能吓退绝大多数生灵。”
进入菩萨金泽深处,水面雾气越来越浓厚。
天空传来一道悠扬浩渺的叫声,像歌吟一般。
李唯一感应到一股远比身下赤色蛟龙强横的气息,不禁暗暗屏息,擡头望去。
只见,一只云鲲,腾飞在雾气上空和星海下方,鳞片在星光照射下,散发莹莹微光。它的鱼鳍,是两片垂在天边的云海。
只是鱼鳍扶摇了一下,它便消失在李唯一的视野中。
所有的强大气息无影无踪。
“这也是万物祖庙养的?”李唯一问道。
赵猛浓眉一皱:“我也是第二次见到它!第一次,是与大师姐来的时候见到过。”
赤色蛟龙载着李唯一和赵猛穿过一片广阔的雾海,雾海中,漂浮着大量碎石。
大的碎石,如同石峰石丘,甚至还有一百多里长的恐怖巨石。其从二人头顶飘过,很有压迫感。李唯一隐约看见,上面似乎有建筑。
小的碎石只有拳头大小,化为碎石带在飞行。
穿过雾海,终于看见万物祖庙内院的五座山峰,像一只伸在水面的手掌。掌心位置长满植被,是一片百里方圆的平地,云遮雾绕,法气充沛。
万物祖庙的轮值住持,是四佛爷,也就是赵猛的四师兄。
这位四佛爷,六十岁上下的外貌,慈眉善目,身披缀满明珠宝石的紫色袈裟,带领一群佛修,站在水边迎接。
他目光始终没有从李唯一身上移开,面含微笑:“阿弥陀佛!等了三百年,终于见到阐部的新任部首。贫僧法明,奉命在此等待。”
李唯一看向赵猛。
赵猛向他介绍:“这位乃是四师兄,此甲子,由他轮值住持。”
“见过四师兄。”
李唯一气宇轩昂,抱拳行礼。
四佛爷道:“叫四师兄也没有错!你大师姐离开前,的确是让你们暂时拜在师尊门下,在佛部修行。”
“四师兄,现在是什么情况?”
赵猛朝远处因云雾遮挡而虚淡的五座山峰看了一眼,紧张的低声问道。
四佛爷道:“师尊亲自出手,大师兄和二师兄掠阵,再加上万物祖庙的阵法,将其拿下,应该不是难事。”
李唯一心中微震。这是发生了什么事,传说中瀛洲佛土三大最强者中的三戒僧,都要亲自出手?
“唯一,莫要担心!这里不仅是祖庙,更是佛部的地盘,天塌不了。”
四佛爷极善察言观色,又看向赵猛:“七师弟,你还没有告诉他?”
赵猛看向李唯一,揉了揉额头:“师弟……师尊下了封口令,师兄我不是故意瞒你的,等一切安定下来,师兄自罚三杯。”
“到底什么情况?”
李唯一心中没有埋怨,早看出赵猛瞒着自己一些事,知道他肯定有苦衷。
这是师兄弟二人之间的绝对信任!
“其实,我就是祖天童。”
赵猛将挂在脖颈上的一串舍利子做的佛珠摘下,让李唯一使用祖天童种子字测试。
李唯一没有测试,相信他说的话。但,被他这句话,震惊到瞳孔猛缩,继而想到了什么,背脊发凉,惊声道:“那云开……他怎么回事?”
“应该是僵祖。”
赵猛神情凝重,带着李唯一,跟在四佛爷身后,沿石阶朝上方走去,叹道:“你和九圣天女身上发生的事,你问我,是不是存疑,不相信是残阵的力量造成。我内心其实是猜测,是僵祖所为,但僵祖修为太高,害怕被其洞悉,影响了万物祖庙的除僵大计,所以才没告诉你。”
李唯一很快从震惊中恢复过来。
终于知道自己忽略了什么重要信息。
按照暮启明的说法,云开祖天童的体质和气息,是被胎藏界圣地使用手段隐藏了起来。既然胎藏界圣地早就知道云开是祖天童,何必冒险将他送回坛州州城?
这根本说不通!
而且七座城池的营救,未免太顺利。
可见,这的确是掩人耳目、分散佛门注意力的手段,是在制造危机感和紧张感,让瀛西佛门来不及深入调查,必须立即将祖天童,送到距离最近的万物祖庙保护起来。
把云开这个假的祖天童送到万物祖庙,才是他们的真正目的。
“难怪真灵教可以轻易引来大批血僵屠城……僵祖也投靠了他们?”
李唯一听说过僵祖,那是传说一般的存在,真正的瀛西禁忌。
关于他的传说,已流传了至少三万年,禁忌神秘到没有人知道他是否还活着。
“轰!”
“好手段!老祖我自认为,天衣无缝的计划,竟从始至终都是你三戒的请君入瓮之计。我不服你们佛门了数万年,今日才算是心服口服。”
云开那清朗的少年一般的声音,响彻天地,身形化为一道白色光束,腾空飞起。
他身周的空气,化为毁灭风暴四散而开。
“哗啦!”
五座山峰的峰顶,飞出五根法则锁链,快若流光闪电,蜿蜒追踪,缠绕到了他的双腿、双足、腰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