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狱镇魂阵,九座阵塔,九种力量。
有阵塔能隔着躯壳震散魂灵,有阵塔能引动天地之气驱使尸骸,还有火焰的毁灭能量,寒霜封冻,幻景隐藏……等等异力。
此刻,进入阵内的四人,皆感应到空间重压。
又是另一种异力。
明明四周是空气,可是,却如同走在铅汞中,又似走在水压沉重的深海。换做长生境武修,早已趴下,寸步难行。
“魔君……太子……不,你不是。”
悠远的声音,在远处半空的石上方响起。
嫦鱼鹿、袁十玄、李唯一、施娆,相继擡头望去。
石上方,一只巨型竖眼凝聚出来,其周围阵文流动,散发强大意识,观察地面阵内的几道身影。
阵灵现身了。
李唯一见嫦鱼鹿没有出手,不明其中原因,于是强装镇定:“不,我就是魔国新君。本座执掌五行逆命轮和魔皇五泉,修炼五行天丹,乃新任逍遥宫之主。臣服于我,否则魂飞魄散。”
短时间的平静后。
“轰隆!”
位于九个方位的九座阵塔,齐齐释放杀阵力量风暴,阵文和阵盘铺天盖地落下。地面,血文闪烁,化为坚硬的金石。
袁十玄大骇,生死面前腿肚子颤动:“此地阵灵智慧不凡,把你当成逆贼了。”
嫦鱼鹿撑起嫦月镜,使之化为一轮明月,悬浮在四人头顶。
“哗!”
镜面如水面,将四面八方涌来的攻击力量,源源不断吞噬吸收,消融于无形。
她修为高深,是真正的一方至强,脚下八卦印记显现,手中至上法器有撼击天地之能,不惧此地的残阵。
但不敢反击和强行破阵,怕惊动地面,很是被动。
李唯一目光观察石、五条法气河流、灵光池,看出玄虚,于是全力催动五行逆命轮,打向石方向:
“九狱镇魂阵是抽取五条五行法气长河,才能爆发出如此威力。”
嫦鱼鹿亦看出这一点,左手拂尘向前一指。
一道璀璨的法气光束,飞向五行逆命轮。
轮盘瞬即膨胀了一大圈,无数法器经文浮现出来,将石上方的那只巨型竖眼打得爆散。
“嘭!”
随五行逆命轮在石上方运转,从四个方向涌来的液态法气长河离散,化为朦脓的混沌之态,被它源源不断吸收。
见此,李唯一眼睛眯起。
逍遥京是大五行天地阵势,此地为五行核心。而五行逆命轮,似乎是专门为逆转这一切而炼制出来。
果然,随四条法气长河被五行逆命轮破坏,九狱镇魂阵威力骤减。托举嫦月镜的嫦鱼鹿,压力随之一轻。
她环顾四方,万相红尘之眸,终于找到阵灵真身。
手中拂尘轻轻旋转,化为圆形弧光,引动出强劲的力量,空间一圈圈扭曲,所有阵文随扭曲的空间而移动。
“唰!”
拂尘的白色须穗,似万箭齐发,又似蛛网展开,一根根飞射进九座阵塔的塔门。
此拂尘,是用一尊古仙巨兽身上的仙尾炼制而成,每一根须穗的内空间都有一条河流那么粗大,流涌嫦鱼鹿圣临山巅峰的滂湃法气。
执掌拂尘,如持万条江河。
下一瞬。
九颗狰狞怒目的蛇首,被拂尘缠住,从九塔中拉扯出来。
“吼!”
九蛇在半空,凝汇成一只九首蛇魂体,嘶声大吼,身形翻滚,欲要反抗。嫦鱼鹿以眼瞳之光,将它打入石上方的五行漩涡,封镇到了五行逆命轮内部。
“区区阵灵,也敢在本真人面前大吼大叫。”
嫦鱼鹿收回拂尘,仍手托嫦月镜,露出“孤高自许,目下无尘”的清傲姿态。
“娘娘神通盖世,逍遥宫就该由你来执掌。一统魔国,指日可待。”袁十玄忙以讨好的语气,笑道。
“继续前行。”嫦鱼鹿淡淡回应。
袁十玄脸上笑容僵住,缓缓转身,如丧考妣的继续前方蹚路。
李唯一已恢复自己的面容,引动法气,将五行逆命轮收回,使之化为直径三尺大小,悬于右手掌心。
以念力,感应其内的阵灵。
脱离阵法,九首蛇灵自身的力量,只有三重山层次,是九狱镇魂阵孕育出来的意识和虚魂。
失去阵灵,九狱神魂阵威胁大减。
虽仍会触动,但都被袁十玄硬生生抗了下来。
一行人终于来到百丈长宽的灵光池旁边,站在上空石的阴影中。
袁十玄浑身皮开肉绽,身体焦黑,大口喘息,知道暂时保住了性命。随即趁热打铁,单膝跪地:
“娘娘,唯一大人,玄已知错,如今只想弃暗投明,为嫦王国征战天下,为凌霄宫贡献余生,至死不渝。”
嫦鱼鹿不认为袁十玄有什么忠诚度,但也相信,除非面对生死之劫,其绝不敢背叛,有十足信心将其收服。
毕竟。
在生死威胁面前,有几个修者是绝对忠诚的?
李唯一见嫦鱼鹿朝他看来:“娘娘想收为己用,提升嫦王国实力,我怎能不给这个面子?但,还请娘娘助我收取九狱镇魂阵。”嫦鱼鹿轻轻点头。
说完,李唯一拽着锁链,先往灵光池走去。
百丈见方的池,近距离看,如同一片光海般广阔。
中心位置,建有一座小岛。一根液态的土行法气长河,从岛上升起,直冲向上方的石,爆散成一团黄褐色的气云。
“这里的灵光,怎精纯到如此地步?从何而来?”
李唯一闭目冥想,扶桑神树灵神光影在身上升起。一道道根须,扎进灵光池。
顿时,灵光化为万千溪流,涌入扶桑神树灵神,又汇聚进他眉心灵界。
片刻后,嫦鱼鹿已与袁十玄谈妥各种条件,走到李唯一身旁。
李唯一睁开双眼,眼中满是惊喜:“世间竟有如此修炼宝地,在这里冥想的修炼速度,堪比源源不断服用上品灵丹圣王星辰丹。”
心中忍不住,又将虞霸仙吐槽一顿。
若其早些退位,将此地交给虞道真。以虞道真天资,很可能早已破境坤元,或帝念。
“真奇怪,虞道真为何没在这里闭关?”李唯一道。
“你现在是圣灵王念师第三境,正在突飞猛进阶段,此地对你,效果自然极其明显。等你到虞道真的层次,这里虽依旧是修炼宝地,但绝对不是非留下来不可的地方。于他而言,隐藏起来,炼化半颗仙法星辰,才是当务之急。”
嫦鱼鹿说得轻松,心中却是另一番想法:“我若占据此地,甲子内,必达储天子之境。若再得天阙的天法仙泉,十年即可。”
“唰!”
拂尘天女散花般飞射出去,落入灵光池,直向池底延伸。
以之为触须,探查寻找。
池底,光越来越诡幻,变成血红色、深紫色、幽蓝色。
似光非光,异常沉重。
密密麻麻的泡影,在诡光中显现,有人影在挣扎,有城池在崩塌,有生灵在哭喊。
无穷无尽,堆积在池底,厚厚一层。
嫦鱼鹿豁然收回拂尘,忍不住后退半步,无比忌惮的盯了灵光池一眼,连忙调动眉心灵光火焰,将尘尾的诡光炼化。
“娘娘,怎么了?”李唯一问道。
“业力,好强的业力。他们从哪里收集来这么多业力?”
嫦鱼鹿深知业力对法气和魂灵的影响,不敢再探查灵光池,转而擡头,看向上方的石。
李唯一心中却生出种种念头,蠢蠢欲动。
须知,业力和业火,如同法力和法气,本质是同一种东西,只是处于不同状态。
恶驼铃本身就是岁月女皇二次祭炼后,用来收取远古业城弥漫到岁月墟古国的业力的至上法器。
这里的灵光池,灵光不可能是从无而来。李唯一几乎可断定,这灵光池下面,肯定藏有与女皇灵界相关的秘密。不过,以嫦鱼鹿修为都不敢沾的业力,李唯一也着实是没有什么把握。
谁知道下面有没有杀阵?
暂时没有轻举妄动,与嫦鱼鹿一起飞到上方的石上。
石宽广,液态的五行法气在这里凝成了终年不绝的细雨。
显然是,昔日魔皇打造的修炼灵,以整个逍遥京的阵势供养一人。
“魔皇虞图当年绝非寻常的武道天子,由其打造的逍遥京阵势、冥灵古树、天阙、地阙等等修行环境,以及天阙锁星阵这样的帝级杀阵,简直是给子孙后代留下了铁桶般的江山。”李唯一如此感叹。
“轰隆!”
石猛烈摇晃了一下,上二人站立不稳。
确切的说,是整个地窟都在晃动。
锁链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只见,岩壁上凭空凝聚出一根根碗口粗的灵光锁链,密布在视野中,疾速拖动,向上方的某个位置汇聚。
五条液态的五行法气长河,穿过石,加速流动,亦是冲向上方。
“什么情况?”
李唯一有一种大祸临头的不祥预感。
“天阙锁星阵启动了!”
嫦鱼鹿脸色极是难看,立即施展身法,化为幻影流光,飞下石,赶往出口方向。
片刻后,她缓缓走回,眼中带有忧色,看向李唯一:“出口因而封死,无法撼动。”
“现在怎么办?岂不……死定了?”
袁十玄当然知道天阙锁星阵不会轻启,一旦启动整座逍遥宫,乃至整个逍遥京的力量,都会向天阙汇聚。
别说封死地面,空间都会锁起来。
嫦鱼鹿终究是堪比储天子的强者,迅速冷静下来:“没有人知道,潜入地阙的是谁,不可能直接就启动帝阵。闹出这么大动静,必另有原因。”
李唯一目光落向施娆:“施妖女,你们瀛东闯宫的到底是什么人?”
“自然是武道天子,六海龙皇。”
施娆这一次不再隐瞒,正好借六海龙皇之名震慑李唯一和嫦鱼鹿,争取更大的活命机会。给自己,打上人质的标签。
李唯一道:“难怪你大胆至极,敢与我一起闯地阙,原来是有武道天子同行。”
“还不是被你们弄巧成拙?不然,龙皇大人今夜已摧毁天阙锁星阵。”施娆道。
是嫦鱼鹿安排的奉天门袭击,惊动了逍遥宫中的强者,继而发生连锁反应,使潜入宫中的瀛东高手提前暴露了出来。
李唯一和嫦鱼鹿对视一眼,看穿瀛东的目的。
三教显然是真在谋划,攻打逍遥京。只要今夜摧毁帝阵,逍遥京防御力必然大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