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狮驼答应了下来。
李唯一和唐晚洲二人皆是有自我思谋判断的年轻超然,强行带走,是最后的下策。他也想见一见佛部高人,先将那边说服。
李唯一却知,唐狮驼绝非擅长言词的说客,亦非容易被情感左右的优柔寡断之人。玉瑶子之所以派遣他来,是看中了他的绝断心性,没有给李唐二人选择的余地。
恰如当初凌霄城之战前夕,李唯一强行将姜宁送走。
正是如此,李唯一很能理解玉瑶子和唐狮驼的心情,知道唐狮驼是真的会来硬的,必须先将其稳住。
唐晚洲花费八十万枚下品灵晶,拍下了第二枚地魂丹。
拍卖刚刚开始,她便喊出这个价格,吓退各路买家。都知,凌霄宫对地魂丹势在必得。
从第一颗地魂丹竞价,唐晚洲便大概推断出各路圣灵王念师的心理极限。
半个时辰后。
位于北湖之滨的第九仓魔国总仓。
李唯一将身上多件闲置的万字器,包括施娆的奇虫金绕和银镯,及从卓不越、袁十玄那里夺取的如缚风混元绫、镇海戟等各类战宝全部卖出,又向唐狮驼借了一笔,才筹够灵晶支付。
不说掏空家底,却也把能卖的,卖了个七七八八。
其中价格最高的,竟是奇虫金绕。
它战力强大,虫种珍奇,成长上限不输一只凤翅蛾皇,第九仓给它开出三十四万枚下品灵晶的价格。
若非它是半仙玉帝传人的奇虫,价格还会更高。
李唯一心情复杂,明明地魂丹到手,却高兴不起来。
走出第九仓的宏伟大门,停步,回头看向上方的黑白匾额,暗暗发誓只要抓住他们把柄,定要连本带利拿回来。
人潮如水,车轮嗡嗡。
嫦鱼鹿的逝灵车架行驶过来,停在三人面前:“上车。”
唐狮驼领头,李唯一和唐晚洲相继登车,走进车门。随即,车架以最快速度离开北湖,飞在街巷建筑上方,朝曼荼罗殿宫南庙而去。
这一幕,落入明处和暗处不少人眼中。车内空间宽阔,如一间两丈见方的厅室。
中心位置的地面上,摆放着镇压岩王的黑色铁笼。
李唯一眼中闪过一道讶色,坐到厢内右侧座位上:“娘娘莫非是要将这恶贯满盈的岩盗头头也收归嫦王国旗下?”
“左天青乃圣朝内相,万里迢迢送来的厚礼,送不出去那也是一件没有面子的事。你不收,本真人只能笑纳,就当你请我来逍遥京的报酬。”
嫦鱼鹿从道袍阔袖中,摸出方寸大小、装地魂丹的紫玉盒,抛扔给李唯一:“这岩王,当初在狼独荒原,算得上是人族第三强者,修为达到中圣山巅峰。只差一步,就是亿宗掌教级数的人物。”
狼独荒原三十六州,可谓中等生境大小,人族第一强者是防风盗首领。当然,其现在摇身一变,已是防风国大长老,是魔国疆土上的另一股势力。
“他若能迈过那一步,也就不会依附于虫族的阎君,认其为义父。掌教级人物……哪有那么多?”
李唯一提醒她岩王盗军的恶名。
正欲再多说几句。
嫦鱼鹿已先开口:“嫦家有一种活尸傀炼法,以岩王中圣山巅峰的修为,活炼后,怎么都能保存下三五成战力,依旧是圣级战奴。”
铁笼中,骨瘦如柴似人形怪物的岩王,眼神时而狠厉,时而恐惧,喉咙中发出嘶哑的怒吼。
嫦鱼鹿眉头皱起,擡手将他封冻:“到时候,先割掉舌头。”
这妖妃美丽皮囊下,藏着的也是一尊活阎王。李唯一见她如此安排,不再多言,将手中紫玉盒打开。
地魂丹,只有珍珠大小。
通体晶莹,散发淡淡紫芒和一股柔和的暖意。
唐晚洲眼底闪过一道恍然神色,笑问:“原来圣朝拍下那枚,也落入了你手中。既然如此,为何还要花费天价,拍买第二枚?”
“因为我修为已达圣灵王念师第三境巅峰,迫不及待想服丹破境。”
此话李唯一只能在心中讲。
拿到地阙下面的九座阵塔,假以时日将九狱镇魂阵解析研究透彻,配以圣灵王念师第四境的念力,他李唯一便也是掌教级强者。
到时候,身份地位会更不一样。
心中自然迫切。
李唯一合上丹盒,递给唐狮驼:“请狮驼王带回凌霄宫,交给大宫主。告诉她,购丹的八十万枚灵晶,我记在账上了,回凌霄生境定是要取这笔钱的。”唐狮驼接过丹盒,仍然困惑:“这枚是给太史公拍的?”
李唯一颔首:“太史公毕竟是雾天子的记名弟子,凌霄宫最核心嫡系的超然,不能单纯用值不值去衡量。”
琉璃盏的秘密,哪怕是唐狮驼和嫦鱼鹿也必须瞒着,谁都不能讲。用太史公挡枪,再合适不过。
唐狮驼和嫦鱼鹿交流起来。
嫦鱼鹿听到一则则震撼性的消息后,看了李唯一一眼,果断改变阵营:“大宫主站在更高的位置,可将问题看得更全面。我们得相信她的判断,天亮前,必须离开逍遥京。”
曼荼罗殿宫南庙与北湖的喧嚣热闹完全不同,笼罩在紧张气氛中。
虽灯火通明,却没有诵经声,谢绝一切香客。全寺安静,只有行色匆匆的一道道身影。
“八佛爷?”
善先至和菩提金刚圣地的两位彼岸境佛修脚步急促,准备出寺。在山门处,与李唯一四人撞了个正着,连忙作揖行礼。
“善和尚,你们也来了逍遥京?这是去哪?”
李唯一向三位僧人还礼,含笑问道。
善先至已听说逍遥宫中发生的事,知道李唯一是刚刚脱困,不清楚当前情况:“佛部新代大半修者,都赶来逍遥京了,净心仙子和霍长老命我们前往城北的御道街、鼓楼街、角楼街三处阵塔协防驻守,担心城中暗潜者制造破坏。”
善先至身侧的圆脸僧人:“逍遥京的大五行阵势、军阵、天阙锁星帝阵、天法仙泉,是守城的关键,可谓天地人三合,不漏不破。”
李唯一问道:“二佛爷没有在南庙?”
“二佛爷在巡视逍遥京城墙,曼荼罗殿宫的鸾灵太上长老,要坐镇逍遥宫和盯着北湖拍卖会,现在情况吓死人。南庙这边,是霍长老坐镇。”
善先至没时间与李唯一多言,告罪一声,立即告辞,与两位师兄向城北赶去。
唐晚洲注视三人离去的方向,最后一个动步。
走进山门没多久。
莫断风身穿铠甲,背着刀匣,与三位佛部新代的超然,神情严肃的飞速冲下阶梯,被李唯一喊住。
一问才知,他们领了沈净心法令,赶赴城东的鬼刹营,以增强魔国军队的战阵威力,和应对风险的能力。
没说几句,四人便匆匆奔赴战营。“南庙和北湖,今夜简直就是两个世界。”
嫦鱼鹿忍不住轻叹一声,又道:“我突然觉得,若大家都能像佛部这般众志成城,战意坚定,似乎未必守不住逍遥京。”
李唯一顺势说道:“这正是佛部南渡,想带给瀛南各大生境掌权者的精神和态度。正如沈净心所说,天下间的所有仁义和慈悲,都不是拿来教人的,而是律己的,以身作则,以行教人。”
唐晚洲亦有己见:“一位超然,放在战场上,敌方或许不会放在眼里。可是,将多位超然放在军营和阵法枢纽,和百万军队待在一起,再统御调度城中千万武修,便如同给一栋房屋,加上一根根钢筋铁骨,编织成网,这一仗便有得打。如果我来指挥,必让逍遥京全民皆兵,一位超然划分一片街区……”
“你们这是在教我们如何做事?”唐狮驼道。
嫦鱼鹿道:“我只问一句,虞道真在哪里?你们佛部想顺利调遣各营军队,调度城中武修,必会因人心惧死、相互生疏、意见相左等等原因而矛盾重重,行动不会顺畅的。纸上谈兵和真正用兵,是两回事。”
“就从各大生境前来助拳的强者,尚汇聚在北湖拍卖会,便可看出逍遥京没有主事者的影响,全城一盘散沙。”
“换我主政,此刻这些人都该在逍遥宫的大殿上。参加拍卖会的,只会是他们的随从。”
李唯一和唐晚洲沉默,修为境界和影响力不够,的确任何策略都休想有效实施下去。
前往山顶曼荼罗大殿的路上,又遇到两波人马,赶赴城中各地。
赵猛走出大殿,神情急切,低声传音:“怎么才回来?今晚冒出许多闲言碎语,说你对施妖女做了什么不光彩的事,还偷了逍遥宫中阵塔和帝药。霍长老负责佛部新代的赏罚,一晚上都黑着脸,已经第三次命我去找你。”
“我这不立即便赶回来解释?”
李唯一回以歉意笑容,朝门内望去,能听到里面霍长老和沈净心调度安排佛部修者的声音,正要走进去。“先等一等。”
赵猛看了看唐晚洲,将李唯一拉到旁边,大殿的角落中:“知道姜宁她们出事了吗?被洞墟鬼城的阴冕王袭击了。”
“什么?”
李唯一难以接受这个突如其来的噩耗,一瞬间,脑海有些空白。
赵猛连忙道:“她没事,但稻宫那位掌圣和舞红绫的姐姐,惨死于此劫。”
“师兄你讲话能不能一次性讲完?”李唯一道。
赵猛将情况详细讲述出来:“她们是在返回沧海稻境的路上遇袭,幸好,应该是师姐留下的佛珠,发挥了作用……”
听完赵猛讲述,李唯一的心,已平静下来。
望向殿门外的广场,嫦玉剑正在给嫦鱼鹿和唐狮驼行礼。
“既然师姐留下的佛珠,有如此威力,你自己带几颗上。该送谁,赶紧送。”赵猛解开系绳,取出五颗佛珠,一把放入李唯一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