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七圣试塔。
无雾区,营帐错落分布。
皇部、风族、百境生域的部分圣修,兑换修炼资源后,在此吸收炼化和临时修整。
相比于圣试初期,圣试队伍的实力提升了一大截,不再怕被敌人围堵在圣试塔,行事逐渐从草木皆兵的惶恐,转变为敢于直接面对。
“李唯一要联手阐部、佛部、瀛洲的圣修,攻打仙墟古城,据说已经秘密颁布群贤召集令。我们皇部被别人排除在外,现在才收到一些风声。再不赶过去,汤都喝不上一口。”
“仙墟古城雾人雾兽聚集,凭他们吃?”有人轻哼,语调中带有几分戏谑和羡嫉。
“李唯一一人一剑,就能镇压整座仙墟古城,可见,那些雾人和雾兽没什么实力,纯粹就是一城等着被阐部和佛部宰杀的肥羊。”
“我们一路遭遇的雾兽,智慧低下。遭遇的雾人,攻击手段单一,只能靠天赋力量。凭阐部、佛部、瀛洲这三方的实力,又有李唯一在城内里应外合,拿下应该是轻而易举。”
“这算怎么回事,吃独食吗?”
“知情称李唯一是生死之交,是可托付后背的师兄弟,是可敬可佩的朋友,但别人似乎并没有将他当成朋友。”
“不邀请,那我们自己去。他们可以攻打仙墟古城,我们凭什么不行?”
“别听信谣言,我们百境生域的圣修没有收到什么召集令。”左天青与圣朝的数位圣修,走出位于无雾区的营帐,如此提醒众人。
“就算收到,你们会告诉我们?”
“那可是攻城的收益,你们内部怕是早就商量好了利益分配份额。灵晶、仙壤、帝药,还有圣试成绩和上界的修炼资源。”
“唯一师兄好一招以和谈为幌子的缓兵之计,不仅骗过了那些愚蠢的雾人,也把我们蒙在鼓里。亲疏有别,这是人之常情,我们只是羡慕而已。”
“说不准你们圣朝的圣修,也被排除在外。”
风仪听见外面的嘈杂声,从塔内走出:
“哥哥让我告诉你们,莫要人云亦云,自己的判断力,否则很容易被利用,自己变成最愚蠢的那一个。仙墟古城若真的不堪一击,李唯一何必舍易求难去和谈?另外,只要雾人不负李唯一,李唯一绝不会欺骗他们。”
借助李唯一留给他们兄妹的冥灵古树,她修为已达到圣临山巅峰,在全力冲击圣上境,为杀姜难报仇做准备。
只要踏入圣上境,凭借她和风知情掌握的天火仙意圣魂和天火仙劲,足可焚杀圣试一切敌。
风仪在风族和皇部很有地位,众圣修迅速安静下来。
他们并不知道“地仓”的消息,目前心态并未失衡,只是其中少数人有情绪。大多数能理解李唯一与佛部和阐部交情好,做出这样的选择无可厚非。
一道传音,进入风仪耳中。
风仪脸上神情瞬即一变,目光四处望去。雾中,一道身影缓缓隐去。
姜夜城躺在圣试塔南面六十里外的一棵树上,左腿晃荡,头枕在手臂上。听到脚步声,他侧过脸,望向雾中走来的丽影,顿时露出阳光洒然的笑容:“我以为,你不会来呢!”
风仪停在四丈外的树下:“什么重要的事,说吧!”
姜夜城翻身坐了起来,动作利落如少年,背靠树干,穿一身玄黑色的袍服,脸上始终挂着玩世不恭的微笑:
“我们难道就不能好好说几句话?我始终认为,老一辈的恩怨,可以在我们这一辈终止。前提是,你们风族未来的继承者,我有相同的理想愿景,大家一起去解决问题。我一直不屑以吃人的方式,修炼《天玄帝皇经》,这便是我的诚意。”
风仪道:“这些话,你应该跟我哥讲。”
“他?他见到我就喊打喊杀,与姜族水火不容。要是能和他好好讲话,我刚才已经进圣试塔,何必邀你风仙子大驾来此?”
姜夜城轻叹摇头,打出一道响指,树下的白雾散去:
“偶株八品帝药,金叶海棠,助你冲击圣上境。没有别的意思,我料仙墟古城将有一场大决战,你修为提升上去,对整个人神六部都是好事。”
树下,金叶海棠放在石台上,叶片散发出柔和的金芒,紫红色的花瓣晶莹欲滴,花香被姜夜城的念力场域束缚在二人所在的这片区域。
“风族子弟还没有沦落到需要用姜族的帝药破境的地步。”
风仪淡淡瞥了一眼金叶海棠,便收回目光:“你刚才说仙墟古城有大决战是什么意思?”
姜夜城脸上笑容渐渐收止,感到无奈,只情肃然的讲正事:“我察觉到一些异常情况,古仙战场禁区大批顶尖高手,脱离逝灵大军,潜行向北而去。此后,玉景朝派遣中土圣修告诉我,在前方,发现了本该在后方的瀛东龙族的痕迹。”
“可见,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已暗潮涌动。我来这里,就是告诉风族和皇部此事。”
“圣试的圣修,分散在整个逝灵雾域,都在向禅海和仙墟古城方向汇聚,一旦出现突发情况,很难及时通知到每一个圣修那里,让风知情赶紧提前做准备。”
风仪双眉微微一紧,想到刚才无雾区风族和皇部诸圣议论的事:“好,我知道了。”
“其实我来还有另一个目的,就是想见一见你。”姜夜城从树上跃下:“金叶海棠在我心中,已赠送于你,我是绝不会收回去的。既然你不要,那就让它丢在这里。”
“随你。”
风仪转身就走:“多谢你的消息,这份人情,今后皇部自会还上。”
“我送一送你吧!”
“不必。”
姜夜城僵立在原地。
风仪背影在雾中远去,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让他感觉明明近在咫尺却像隔着天涯。个人的情感,在两族两部的恩怨面前,真就那么微不足道?
蓦地。
一道异常的力量波动,从雾中传来。
姜夜城脸色骤然一变,体内法气爆发,一柄黑色古剑从法气云团中冲出,剑身旋转疾飞,鸣响不休。
下一刻,身形模糊,消失在原地。
树下,石台上的金叶海棠,被逸散出来的法气卷飞到半空,又被剑气震散,红色花瓣一片片飘落地面。
“轰!”
黑色古剑撕开白雾,分割大地,跨越数里,朝雾中那道包裹在银色雷电中极速遁逃的身影斩去。
姜难左手抓着风仪的脖颈,身上白衣的红色纹路鲜艳无比,豁然转身,满头白色长发旋转飞洒,双眼冷淡深邃。风仪已在天罚银雷之下,失去意识。
右手羽化剑劈出。
剑气像一只百米长的白色羽翼。
周围虚空,白色羽毛飘飞。每一片都蕴含毁灭性的力量,扫平清空所有植被,雾中响起大量破碎声和轰鸣声。
“姜难!”
姜夜城将身法速度施展到极致,如此高喝一声,以通知圣试塔的圣修。
第二剑随之斩出,威力更胜先前。
“轰!”
姜难落到地面,身形笔直。
将天罚银雷融入剑气,平直的一剑横斩。
顿时,银色的电芒涟漪,环形的向外扩散出去数十里,清空这片区域的所有雾气,向已在百里外的圣试塔蔓延。
“铮!”
风知情御剑飞出圣试塔,包裹在火焰和剑气中,流星般冲过去。
十数位风族储天子,紧跟其后。
姜夜城第三剑威势再涨,如同一柄数里长的,真实的黑色巨剑划过长空。剑气未落下,姜难脚下的地面,已先化为百里长的大地裂谷。
姜族的“始真求虚剑”,走的就是至真至刚的路线,在修炼中,寻找变数,寻找虚的力量,以追极境。
而姜难不同,他在半仙玉帝指点下,修炼的是“真虚剑道”。
虚实结合,变化无穷。
“轰隆!”
第三剑对碰。
一道虚剑剑气,越过姜夜城劈出的黑色巨剑,落在他身上,将他震飞出去十数里远,身体撞入进山体。
另一边,姜难坠入峡谷底部,肉身仙术被黑色巨剑破去,胸口出现一道长长的裂痕。
伤口中流淌出血液,周围皮肤血肉变木化。
没有了姜夜城牵制,姜难引动身上的空移遁符,消失在峡谷底部。
“嘭!”
姜夜城撕碎山体,冲天而起,嘶吼怒吼:“姜难,你若害她,十界百岛再无你容身之地。我发誓,定将你千刀万剐。”下一瞬,引动身上遁符,朝姜难气息波动再次出现的方位追去。
雾蒙蒙的湖面,一舟如叶。
风仪血液尽失,只剩干瘪如蒙皮骷髅的身体,身上衣裳整洁无瑕,就像静静的睡在那里。但眉心和头顶百慧,皆有一个酒杯大小的窟窿,圣魂和灵界被取走。
姜夜城在湖面上一个起落,轻轻落到船篷顶部,看向躺在船头的枯槁般的尸身,尽管早有心理准备,还是如同五雷轰顶,全身力量被抽尽了一般,险站立不稳坠向湖中。
一切都是因为他。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一生都要活在愧疚和痛苦中。
二千四百年修行,两千年杀伐,近千年来已笑看生死,此刻全无用处。他连站都站不稳。
“唰!”
破风声响起。
风知情出现在湖畔,看见了船上妹妹衣袖的一角,暗松一口气,知道姜夜城不愧是《六部圣尊榜》第一人,总算是将人追了回来。
他大步走在湖面,眼神带寒霜:“姜夜城,今后你最好离我妹妹远一些,此次遇险,皆是因你……”
船头。
“哗啦!”
姜夜城脱下玄黑色的外裳,盖在风仪身上。
袍服尚带着他的体温,轻轻覆住那具枯槁的躯壳,挺拔的身躯倒映在水中。
风知情脸上再无任何寒意,只剩呆滞和惊恐,立即释放意念探查过去。
姜夜城没有转身,一掌将他意念打散:“你不会愿意看到这一幕的,对不起,我……是我的错,我一定……”
他不知道该如何讲下去,这个时候,说什么都好像没有了意义。
“轰!”
风知情蕴含无穷怒火的一掌,将姜夜城打飞,坠入湖中,不想听他任何言语。继而,站在了摇晃不休的船头,俯身想要揭开那玄黑色的大氅,手指却犹豫了。
袍服下面,是他妹妹,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
姜夜城从冰冷的湖水中缓缓升起,浑身湿透,看向小舟方向。只见,风知情跌坐在那里,紧紧抱着风仪,嘶声大吼:“啊……”
那声音穿过雾气,穿过湖面,像一柄刀一寸一寸割在姜夜城心脏上。
站在这个位置,他这才看见,姜难用血液留在船篷侧面的六个字:
“想报仇,人。”
姜夜城咬紧牙齿,脸上笑容比哭难看,比恨狰狞。因《玄天帝皇经》而起的恩怨和苦果,终于波及到他们这一代。
老天爷啊,谁在算计风族和姜族。
时间来到李唯一将石鼓收进体内的一个月后。
距离仙墟古城的二十多万里外,群山长满蓝紫色的古松。
剑光在雾中闪过。
“轰!”
石鳞蛇鳗的巨大头颅,被李唯一一剑斩断,庞大尸身在山坡上翻滚,坠向山谷。
断开的脖颈中,洒出大量灵血。
灵血蕴含雷电之力,使整片山坡,整座山谷,雷声轰鸣,电光闪烁不灭。
“去吧!”
李唯一收起凤栖剑,将五只凤翅蛾皇释放出去,让它们分割石鳞蛇鳗的庞大躯体。
捡起山坡上,灵血凝化的,一块脸盆大小的雷电属性的极品灵晶。
体内彼岸天丹运转,雷电经文在天丹表面浮现出来。顿时,灵界中的雷电法则和雷电之力,通过手掌,快速向神阙中涌去。
李唯一眼睛亮起,低声自语:
“早该出来走动了!斩此蛇鳗所雷电属性灵晶,或可助我九霄雷殛剑第九层大成。”第九层仙术对彼岸境武修而言,是极难修炼到大成的。
九霄雷殛剑第九层修炼到“天罚银雷”,不输仙术,李唯一是借助左丘红婷的天罚神铠护臂,才一路高歌猛进,修炼到小成。
并且,以小成的境界,发挥出大成的威力。
若将九霄雷殛剑修炼到大成,再借助天罚神铠护臂,将是何等的毁灭力量?
此次,是风贞送四佛爷的信到仙墟古城,有重要的事必须和他当面商谈,才出城的。不然,李唯一依旧还沉浸在闭关修行中。
“哗!”
百慧内生世界中,仙意圣魂突然睁开双眼。
正在吸收灵晶中雷电之力的李唯一,眼神一凝,双臂旋转。右手斜切,将虚托在手中的灵晶,打向右侧山体。
“轰隆!”
山体向内坍塌,大片的闪电光梭释放出来。
“哗!”
潜行在地底的那道身影,携带阴寒鬼气,黑色光束般腾空飞起。他笑道:“看来哪怕是地底潜行,也无法靠近你百丈,不愧是仙意圣魂。”
那身影飞出地面的瞬间,周围天地便因他身上的气息而化为鬼域,天象天气被他修为道法影响。
寒风刺骨,鬼气如锁链般交织在群山上方,化天地为牢笼。
“知道我修炼成了仙意圣魂,还敢潜行过来袭击,好胆色!”
李唯一卓立山顶,捏出指诀,引来天罚银雷,击向上空雾中的那道身影。
“轰!”
“轰隆!”
一道道长长的银色电芒在虚空闪烁,撕裂鬼气,使周遭天地间的白雾凝化成雨。更上方,雷云黑沉沉的,笼罩整个苍穹。
李唯一静立雨中,英姿劲挺,抬头以异样的眼神注视虚空。
以他现在的修为,能挡住他天罚银雷的圣修,绝非泛泛之辈。
在银色雷电再次亮起,电光化剑,蔓延到黑云中时。隐隐可看见,云的上方一根幡杆立于虚穹,直入宇外,九张巨大的血幡垂落而下,随风飘扬,似能盖住群山。
手握幡杆的那道身影,气势磅礴,威压九天。
“九魂冥血幡,你是冥涧的魑尊使。”
李唯一讶然,没想到刚才的战斗波动,竟引来了一位至上名单上的存在。
冥涧能镇杀稻祖,以仁稻为口粮,势力庞大到无法想象,乃瀛东亡者幽境深处的霸主级势力,鲜少参与生境之间的争斗。若不是圣试,和人神六部大规模到来,根本不会惊动出他们。
死在银霜崖的魍尊使,在“魑魅魍魉”四尊使中排名第三。
“哈哈!若不是本尊使想测一测仙意圣魂的感知能力,你此刻,已经化为我尸奴。很好,这样的仙意圣魂,才让人期待,吞食后,必可让本尊使的天赋潜力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轰!”
九幡,震碎所有飞过去的天罚银雷,化为一缕缕银色电雾。
魑尊使鬼体凝实,身穿黑白玄袍,俯冲向下,一拳隔空轰出。
下方山体,土崩瓦解,被拳劲震碎。
李唯一悬空站立,反手一道翻天掌印打出,与其对轰。
继而,催动天罚银铠护臂。
双手捏剑指,双剑。九霄雷殛剑和天罚银雷的威力大涨,化为千百道银色剑气,雨瀑般飞向俯冲而来的魑尊使。
“九霄雷殛剑不愧是三十三霄雷神殿三大最顶尖的叩仙门的雷法之一,你修炼火候了!”
魑尊使神情一肃,戴在双手的拳套经文漫射,身后虚空一尊比山体大十倍的鬼影凝现出来。
“轰隆!”
一连硬拼对轰六击,魑尊使近身而来,拳劲攀至巅峰,身周经文比雨水还密集。
李唯一右手掌心卍字浮现,卍相破狱印轰出,将魑尊使震飞出去数十里,消失在雨雾中。
自己亦在冥王拳下,倒飞出去一段距离,体内气血翻涌。
魑尊使声音远远传来:“瀛南李唯一,能与本尊使打成平手的,天地间没有几人。今天就到此为止,我鬼族体魄先天有缺,不善近身对决,将来斗法再较高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