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择日不如撞日!尊使莫走,我们今日便较高低。”
李唯一释放出《暗墟皇影死卷》,握于手中。催动后,大量黑暗秘文,从皮质古卷中飞出,汇成一条数十里长的空间之路,向雾中延伸。
“好古怪的卍字掌印,怎么感觉他更像神圣朝暮的传人?”
魑尊使实态的鬼体,胸口出现一道十字裂痕,脸上神情痛苦,拼命炼化侵入鬼体的掌劲,后悔刚才与李唯一近身碰撞。
那小子肉身力量异常强横。
神圣朝暮对瀛洲顶层武修而言声名极大,便是冥涧,都极重视这位传物。
感应到身后的空间波动,听到李唯一声音。
魑尊使深吸一口气,以恣意狂傲的笑声回应:“你祖田尚未蜕变,一个圣临山的小辈罢了,赢了你,量你也是不服气的。待你踏入圣上境,本尊使再赐你一败。哈哈!”
魑尊使笑声很快便是一收。
摇晃手中九魂冥血幡,幡猎,迎风招展,轰然震碎后方延伸过来的黑暗空间之路。
“哗啦!”
九扬过后,虚空中出现九尊尸煞和鬼煞。
有人形,也有兽态。
它们体表覆盖一层暗沉的血光,额头烙印着冥涧的秘法傀文,个个气势滂湃,眼神凌厉,一缕缕阴气蔓延天地间。
皆是魑尊使在逝灵雾域收服。
九尊尸煞鬼煞各施不同手段,朝追上来的李唯一拦截过去。
一尊体躯笼罩在灰雾中的尸煞,战力达到圣上境,身周悬浮一条幽溟之水汇聚成的河流,狠狠撞击在李唯一身上。
“嘭!”
幽溟河流爆散,化为一场腐蚀性的黑雨,洒向下方山林。
每一滴幽溟之水,都能滴出十数米的深坑,坑中冒着黑烟,融合坚石。
“噗嗤!”
那圣上境尸煞,被一道银色电芒劈开,尸分两半。
其余八尊尸煞鬼煞,铺天盖地打出各种力量,阴雷、鬼火、雾煞、死亡劲气、锈兵……修为最弱都是圣临山层次,其中半数达到圣上境。
“难怪魑尊使后悔与我近身交锋,完全是以自己最弱地方,撞上了我最强之处,自信过头了。他若以九魂冥血幡斗法,有幡中煞傀相助,还真十分棘手。”
以魑尊使的修为战力,和能调动的人马,别说这样九尊傀儡帮手,就是再多数倍,李唯一都觉常。他出现在这里,很可能本身就是来收集煞傀,提升自身战力。
九魂冥血幡中,必然还有。
“哧!”
李唯一身形闪移跳跃,唤出黄龙剑,斩破八层叠加在一起的类似圣域的阴煞场域,冲出包围圈。
八层重叠,阴气如锁,场域力量之强不输顶尖储天子的圣域。
李唯一持剑游走在这群尸煞鬼煞外围,一剑一个,很快清空一半。
同境界的尸煞鬼煞,智慧有缺,战力本就不及人类武修。被傀术控制后,再打折扣,收拾起来自然轻松。
四佛爷和风贞赶到时,只剩两尊圣上境的人形尸煞还活着,被锁在一座石柱山峰下。李唯一用《光明星辰书》,净化了魑尊使布置在他们身上的傀文和冥血光华。
“你们二位怎么才来?用智泉泉水试试,看能不能收服。”
佛部赶到仙墟古城所在的地域后,李唯一便让李令怡将智泉交给了四佛爷,用来收服禅海登陆的雾兽妖兽、尸煞鬼煞中的强者,以提升己方实力。
四佛爷六十岁上下的面容,身上紫色袈裟缀满明珠宝石,问道:“八师弟……这是遭遇了什么?”
周围山崩地裂,空气中有着强劲的法气残留。
天穹阴云至今未散。
“是冥涧的魑尊使,跟他碰了碰。”李唯一道。
四佛爷和风贞立即色变,转身警惕的观察四周。
李唯一道:“已经退走了!冥涧第一高手,的确很不简单,冥王拳大气磅礴,让一只鬼灵把鬼体修炼比五爪真龙。”李唯一斩杀五圣骸时,风贞就知他已进入武道天子之下的至上之列。如今打退至上名单上的魑尊使,终于是以战绩,真正意义上的跻身其中。
“相比于雾兽和妖兽,尸煞鬼煞收服起来难十倍不止。根源在于,它们身上的煞气极难清除。”
“此后,还要给他们讲经义,谈理想,定规矩,不是短时间内能教导好的。”
“储天子层次的尸煞,除煞更加麻烦,次清理。每次一符,一日三次。”
四佛爷从袖中取出一只瓷瓶,将泉水倒进两只陶碗,点燃两张清心除煞的符纸扔进碗中,强行给两只尸煞喂,嘴里一边念着不知名的经文。
开智,并以佛法点化引导,显然比直接用傀术控制难,需花费大量时间。
不过傀术是有缺点的。
以魑尊使举例,哪怕以他的魂力和修为,以九魂冥血幡堪比天子战兵的威能,一次性能控制的储天子傀儡也是有数的。很可能,九尊就是他的极限。
在几位佛爷中,四佛爷战力排名靠后,但年龄最长,最有耐心,佛法最高深。开智的麻烦事,没有人比他更适合。
五只凤翅蛾皇是打扫战场的好手,已用锋利如刀的爪子,将石鳞蛇鳗的尸身,分类切好,装进了界袋。
其中雷电属性的极品灵晶,多达六千多枚。另有,尸煞鬼煞体内挖出的八颗尸丹鬼珠。
李唯一随四佛爷和风贞,前往万物祖庙的秘密营地。
营地位于离仙墟古城最近的北一圣试塔附近。
远远的,李唯一就看见大批圣修站在营地外的河畔迎接,有僧有俗,有男有女,很隆重,个个面带笑容。
还有一些熟面孔。
如,从凌霄生境圣试队伍过来的“庄师严”和“嫦鱼鹿”,阐部的“范小芳”,昔日魔国魔相“曲峤僧”,以及在盂兰盆会上见过,却叫不出名字的圣修,等等。
各路圣试队伍的圣修,竟都已经到了?
这比他预估的早了很多。
没见到左丘红婷、沈净心、师兄他们的身影,这又让李唯一否定了刚才心中的猜想。
来到十丈开外。
无论是年轻圣修,还是活了数千岁老怪物,躬身行礼,兴奋的高呼:“拜见八佛爷!”
“八佛爷终于来了,大家都等着你主事呢!哈哈!”
“瀛洲圣修以八佛爷马首是瞻,请现在就给我们安排任务,瀛北武修必不让八佛爷失望。”一位来自古仙荒族强者,如此斩金截铁说道。
李唯一以询问的眼神,看向旁边的四佛爷和风贞,摸不着头脑。
斩杀王椅凤和五圣骸后,自己身份地位已这么高了?眼前的景象,简直就像各方势力的豪雄,在拜见圣道盟主。
很快他就感觉到不对劲。
在人群中,感应到了一些厉害人物的气息,来自佛部和阐部。他们完全没必要如此捧他一个年轻小辈,就算敬佩他实力,也不至于到讨好和任凭调遣的地步。
“都给你说了,要有心理准备,这件事只有你亲自过来才说楚。”四佛爷暗暗传音。
嫦鱼鹿与李唯一私交甚好,相比其他人显意一些,语调清幽:“逍遥王怎么才来,大家已经等了两三天。”
风贞笑道:“八佛爷刚才与冥涧的魑尊使交手了,将其击退,斩杀其属下九尊。”
现场轰然沸腾。
“魑尊使?”
“八佛爷盖世无双,曲某佩服。”
“此战之后,八佛爷当无敌于圣试。”
不少了解风贞的圣修,都知道他性格,绝不会无中生有,夸大其词。
击退魑尊使这样的战绩,惊住所有瀛洲圣修。便是庄师严的心性,也为之屏息,感到不可思议,眼前男子无法与脑海中那个初入洞墟营的年轻人重叠在一起。
曲峤僧暗暗向嫦鱼鹿传音:“玉清真人百年前便以身入局,下注于他,眼光超绝,老夫佩服。能否借一借你们的交情,帮个忙?日后必有报答。”
嫦鱼鹿知这老魔僧肯定是误会了什么,没有刻意解释,传音回道:“本真人不掺和你们之间的恩怨……给你指条明路吧,圣试之后,魔国快一统。”
嫦鱼鹿手持拂尘,向前三小步,展颜浅笑:“难怪八佛爷能控制半个仙墟古城,如此修为战力,我看瀛洲生灵至上三人未必是对手。”“真人哪里听的消息?”
李唯一眉头皱了起来,控制半个仙墟古城?
这是谁在无中生有?
“八佛爷不必藏着掖着了,在场都是自己人。大家对地仓很感兴趣,但对仙墟古城和地仓内部的情况了解还太少,冒然攻打,恐怕会损失惨重。”一位来自中土的新晋储天子,以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李唯一。
“具体情况,还八佛爷。只要城门一开,八佛爷指哪我们打哪儿。”
“收到召集令,我天树世界阐部马不停蹄便赶来。”
一位修炼出三座灵界、眉心长着三颗红痣的僧人:“佛部内部已经商议妥当,我们负责破阵,很多佛修颇为抵触对雾人的杀戮。到时候,我们只取帝药和仙壤,灵晶让阐部和瀛洲武修去夺便是。至于,地仓的利益份额,还师兄你亲自来分。”
嫦鱼鹿递给李唯一一张纸笺:“这几天,我们已经多次议过了。分配方式,你来填。提前把利益分割清楚,才能避免攻打进去后,我们自己人相互争抢。”
曲峤僧站出来解释:“圣修人数众多,能达到圣境的又都很有主见,个个桀骜不驯,杀红了眼,根本按不住。”
攻打地仓的三方势力,皆已写在纸笺上。
加上李唯一,一共排成四列。
四方的百分比后面是空着的,都在等李唯一来切这块蛋糕。
至于阐部、佛部、瀛洲内部怎么分,肯定早就商议妥当。
看着众人兴奋和期待的神情,李唯一意识到大事不妙,立即思考这件事将会造成的影响,以及是谁在算计自己。
叶朝朝?金骼天族?帝子塬?
“阐部诸圣士气高昂,已纷纷递上请战贴,全力支持李师兄,李师兄现在就是我们整个阐部的大师兄。”
一位很有气度的中年男子,含笑上前。
自我介绍后,李唯一才知他是范小芳的舅舅“范开”,九天神楼的第一高手,《六部圣尊榜》前十的人物。
如此强者亲自赶过来,可见阐部对攻打仙墟古城的重视。
在场众人摩拳擦掌,已迫不及待。
李唯一知道此刻告诉他们真相,如油锅里面滴冷水,肯定要炸燃开,地仓的吸引力太大。若处理不慎,他自己给焚了。
他以平静的语调,问道:“你们怎么知道地仓的?”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热情高涨,情绪被点燃。
“早就传开了!据说,地仓里面是整个仙界的秘藏,帝灵晶和雾人的藏品是里面最次的财宝。”
“听说,为了地仓,曾经有不少仙在那里大战,把天地都打碎了。仙都在争抢的东西,想想都让人热血沸腾。”
“哪怕是战死,我也要进去看看。谁阻挡我们的脚步,谁就。”
“没错,若不是圣试,上界改变了天地法则。哪有我们参与瓜分的资格?”
“上界这么做的目的,本身就是让我们借此机会,攻打地仓。”
李唯一心沉入谷底,到底是谁把地仓之秘宣扬出去的?
这简直就是在黑暗中,点亮了一把火,把所有圣修引过去飞蛾扑火。别说他们,换做李唯一处在他们的位置,城中有仙藏,怕是也想在大战中浑水摸鱼进去撞机缘。
关键,仙墟古城周边的一具具化为山岳的古尸,以及“元灵域”的环境,的确足够让人深信不疑,城中绝对不简单,传闻不会是空穴来风。
施娆是知道地仓的具体景象的,而且金骼天族的确在谋仙墟古城,可能性最大。
神圣朝暮修炼的“卍”字印记,和地仓必有渊源,很可能,也知道那里的情况。况且,金骼天族能收服和收买金长老,神圣朝暮或许也有相同的布置。叶朝朝可能性其次。
帝子塬能提前派遣王椅凤和龙芝前往仙墟古城,可见,古海大帝知道此地。帝子塬的可能性,排在第三。
或者他们一起在布局?
众人仍还在兴高采烈的议论。
“八佛爷修为能突飞猛进,不就是从地仓里面拿到了机缘?我们擒拿了雾人的哨兵,已八佛爷闯入地仓的壮举。”
“可见,地仓没有那么可怕。”
“会不会地仓这样的秘境,偏偏就只有圣修才能进入?仙和武道天子反而难进?所以,上界安排了这场圣试?”
范开见李唯一一直沉默皱眉,以为他在担心什么:“在场人多眼杂,容易消息外泄。请四佛爷安排一处阵域,各方只派遣一位代表参加密议。”“哗!”
一团墨汁般的黑暗法气,由远而近的飞掠过来,内部那道窈窕高瘦的身影,落到李唯一身旁。
李令怡扫了一眼在场众人,向李唯一传音:“出大事了!”
“我知道。”李唯一道。
“跟我来。”
李令怡率先朝一间空置的营帐中走去,李唯一随即快步跟上。
“诸位我先和令仙子商议一二。”
在场,已经有圣修看出不对劲,察觉到李唯一的异常。也有一些圣修,朝李令怡背影投去玩味的眼神,冷冷轻哼,觉是代表人部来分抢利益的。
营帐被黑暗法气笼罩。
账内。
李令怡取出一大堆六部领袖的玉质承诺书,哗啦啦的,全部扔到桌案上:
“我刚出关,之前还态度暧昧或迟疑的各方领袖,纷纷送来承诺书,声称之前误会了你,称赞你的缓兵之计绝顶高明。有了这些承诺书,肯定可以进一步麻痹雾人,取们的信任。”
“但他们有条件,地仓的利益要分一杯羹。”
“打六部情义的感情牌,跟我讲了一大堆。各种承诺保证,又是一大框。最后,还有人撂下狠话,说就算你不邀请,他们也一定会去。就连天命无常,有居之,这样的话都喊了出来。”
“仙缘近在眼前,利益蒙蔽人心。无论我怎么解释,他们都以为,我是想把他们排除在外。甚至觉我也被你蒙在鼓里。”
“李唯一,根本没有人相信,你会真心与无亲无故的雾人和谈。他们只相信事实,事实就是,你斩杀了王椅凤和五圣骸,实力提升速度不可思议,认定是仙缘。”
“事实还是,曾有人目睹,瀛洲哨灵军哨尊与武蒙同行,你已经取人最高层的信任,里应外合破城轻而易举。”
“事实更是,阐部、佛部、瀛洲圣修都在飞速向仙墟古城集结。而且,确确实实,他们都秘密收到你的召集令。”
李唯一努力让自己冷静:“召集令是怎么回事?”
“据说是凌霄宫,你的亲信,七冤五鬼中的两只前去送的令印。”李令怡道。
李唯一道:“哪两只?”
李令怡使用灵光,凝聚出吊死鬼和饿鬼的身影:“我没有见过它们!但据说他们已经找瀛洲的圣修求证,这二鬼的确是凌霄宫。”
在仙坟,遭遇姜难后,李唯一就派遣吊死鬼和饿鬼护送棺师父和九黎族族人回了凌霄生境。
后来李唯一在三十三里山见过棺师父,棺师父怕控制不住二鬼,只带了九黎族的圣修,重新进入逝灵雾域参加圣试。
棺师父有做妥善安排。
这二鬼后来肯定是遭遇了什么。
“我即赶回仙墟古城。”
李唯一想到先前遭遇的魑尊使,已感受到山雨欲来,那边随时可能出意外。
“别人把你架在火上烤,你现在回去,与跳进火坑有什么区别?雾人消息会杀你,布局者也会杀你,我不能看着你去送死。”
李令怡轻轻移动脚步,拦到他身前,又道:“你现在跟我一起,把一切解释清楚。六部的顶层人物们其实……”
“怎么了?”
哪怕这个时候,李唯一仍能露出笑容:“师姐这是意识到,攻城的势,已推动完毕。已经不是我说不打,大家就会按兵不动,对吧?”
李令怡细细沉思,半晌后叹道:“你不打,就算所有人都信你真的想和谈。六部的顶层人物们也会趁亡者幽境、暗黑真灵等敌人被远远甩在后面,聚集起来,商议攻城。”
李唯一道:“一旦攻城出现大量伤亡,甚至失利,所有责任事后都会推到我头上,把我打为六部叛徒,成为泄愤的对象。”
“他们攻城成功,我则会被惨死的雾人咒骂,被胜利者嘲笑。”
李唯一揉了揉太阳穴:“师姐,你我,六部那边我不熟,还你。澄清的消息,最快能多久传到所有圣修那里?”
第一波收到召集令的圣修,是三天前找上四佛爷。
随后风贞立即进入仙墟古城请李唯一,中途只耽搁了一来一回在路上的时间。
营帐外,响起喧哗声。
风族和皇部的大批人马,风驰电掣来到营帐外。
“轰隆!”
与天妖后比他们先一步从半空飞落下来,直接大喊:“李唯一,地仓本后也要分,为什么我没有收到召集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