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卫东其实还不是也在一步步成长。
他只是知道大概怎么个结果，具体怎么做，还不是一路摸爬滚打出来。
从平汽开始做平京房改，就是商州、江州打下的底子，这个主要是规模大。
给各方展示了大型企业怎么整体搬迁改制。
属于大刀阔斧的新型工业开发区模式。
比沪海电子产业园区，都来得更符合规划，就是要把之前扎堆在三环内的工厂，怎么搬迁到郊区。
二副局则是另一种风格，复杂散乱的行业小规模作坊怎么抽丝剥茧的置换、拼凑、建设。
展示了张飞操持绣花针的水磨工夫。
可真正从HK学来的，还是这套伍曦歪打正着提醒的商业地产续命改制模式。
这是全国其他地方都很难学的一线城市套路。
甚至这会儿粤州、鹏圳都不具备的平京和沪海特有中心地位。
好比之前建爱克斯大楼，整个沪海那么多能人，都旁观这帮生瓜蛋子居然去重点开发蒲东。
还一口气建了那么几栋摩天大楼。
那么偏僻的乡下地方，有人去租用吗？
可从池世明、秦志明到老亨、德二哥这些HK地产界的初哥行家都毫不犹豫跟进。
现在江底隧道通了，交通问题彻底改变。
真的就像九龙尖沙咀，到港岛的海底隧道连起来以后那么快捷方便。
加上南丽财团扎堆入住，之前本来要给招投银行、招投保险、招投重工各分几层楼的，现在都跟东升系的企业一样，拿一层楼先开始慢慢发展吧。
因为各种后续的港商、外商都在申请租用，都想顺着沪海进入内地市场。
这桥头堡可不就在蒲东了。
而平京可能是国内凡是有志于全国市场的企业家们，未来都想来插旗的高地。
以后凡是说自己是全国性大企业的，在平京没个气派的办公地点，都不好意思开口。
建设周期的两三年时间后，一定会有大量的企业写字间需求在平京市场涌现。
那么平京电视机厂来竖这面大旗，还真有点奇妙。
听虞晓秋介绍，厂子恰恰距离这片工地并不远。
同在北三环三五公里外，面积还不小。
既然注定生产电视机不可能是这种国营电子厂能长久辉煌的事，就别强行续命。
早点转投商业地产。
让卫东越想越觉得可行。
面对借债做摩天大楼的离奇改制手法，国营厂领导有疑虑也正常。
他细心手把手教：“这建设的一两年时间就是电视机厂逐渐转产改制的阶段，产品就应该变成是跟电视、电影相关的商业地产。”
这位领导大妈更懵：“怎么又变成生产房子，砌墙劈砖这活儿我们也没干过啊……”
但是看她表情，要是真得这么干，咬咬牙也能上。
这年头没那么矫情。
伍曦都听懂了：“你们那片儿厂子多、高校多，科研院所多，南来北往的人也多，就逐渐把厂区腾出来建成租给别人用的办公楼、旅馆、饭馆，是这个意思吧？”
让卫东听了高校多，科研院所多，那就更笃定了：“转制成为电子科技产业园啊，没有厂房，都是各种科研大楼、写字楼、商务酒店、住宅大楼，然后这个阶段还能借着搬迁产线转制，要求在郊区划块地，那个才是工业园区，除了自己生产电视机、电影机，还能租给别的工厂，绝对有得做。”
因为这是种连他都要转变思维的改制模式，从工业转服务业，整个厂区变园区。
从生产电视机变成收租佬，肯定有些人的思维还难以转变，但可以借着第一栋高楼，借口把生产厂区搬迁到郊外，一点点来。
这反而把厂领导激活了：“哦哦哦，去年市里面就把我们区西面那一带的关中村划为高新技术产业开发试验区，我们还去开会了，主要是电子计算机，当时还问我们有没有转产显示器呢，听说主要就是卖你们那个爱克斯电脑！”
让卫东恍然，对对对，关中村，他听过！
平京有个著名的电脑一条街确实应该就在那片儿。
好像应该是内地电脑产业的发源地，因为相关的计算机研究所、高校扎堆。
可原本要艰难摸索的内地PC电脑产业，现在已经被爱克斯电脑彻底拉上狂飙之路。
让卫东能看到数据。
包括各部院单位，最近三年进口的IBM电脑，甚至国外电脑都是个位数。
光这节省的经费都过亿元。
有几家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科研单位不信邪，千方百计从各种渠道进口了东瀛、ikanxswzzhuzaixswciweimaoxsifenglinxsmingwenxs北美的电脑。
对比市面上的386爱克斯电脑，居然跟最先进的苹果电脑一模一样！
拆开甚至连零件都是一个妈生的，于是还有人投诉爱克斯电脑是在偷偷走私进口零部件。
打着国产的幌子低价倾销。
不是走私货，怎么可能卖到这么便宜。
人家一台苹果电脑要卖到三万多！
这边才四千多还带打印机，怎么可能！
何玉柱啼笑皆非的邀请这些科研院所单位到鹏圳和沪海去参观。
反正他最在意的，首先就是对那种打字打印机发起战役！
相比五千多一台的一体式打字机，4699元的公务版爱克斯电脑全面升级成386以后，不带声卡、光驱，但保留后加接口，正式从去年朝着全国各地的机关单位推销。
之前在全国各大高校和银行系统普及，已经培养了大量计算机操作人员，全国各地用爱克斯电脑做电脑培训班的业务都此起彼伏。
只一年就彻底碾压掉市面上做一体式打印机的“伪科研企业”。
基本都是从东瀛进口部件过来，换上中文字库组装。
被挤压市场后慌了神，降到四千、三千甚至两千清库存都很难有人买。
八五年据说狂赚三千万，八六年营收过亿的一体式打字机，瞬间清零退出市场。
让卫东甚至都没注意到自己撵过了什么虾兵蟹将。
等到一起去电视机厂实地勘察后，就百分百确认可行。
不光在高新技术产业开发试验区范围内，还紧邻电影厂、电影学院有不少影视机关单位，研究所就更遍地都是。
而电视机厂作为七十年代上马的最先进电器产品，厂区、宿舍区域已经接近一座高校。
地块总面积能有十多万方。
在平京北三环外算是大户了，去年上半年爆卖之后还想兴建厂部大楼之类，结果年底突然销售萎缩才没敢大手大脚。
让卫东请他们自己跟上级报审，由招投银行低息贷款参与北三环的“平京电影电视大厦（拟命名）”项目，来启动整个电视机厂的商业地产改制工程。
仿制生产电影机的项目也合并作为申报，所以虞晓秋跟粱嘉辉的合资院线公司，之前的华星影业都合并参与这个商业地产项目，合计占股35，高原省那边还是三产占股15。
大股东是电视机厂。
这样几千万的贷款，才让电视机厂不至于太心慌。
因为明白这种改制申报几乎是应批尽批，所以在电视机厂草签完协议。
交给原本的申报方基建科自己去变更项目负责人、股份分布。
几天内招投银行的老汪抵达，跟虞晓秋一起划拨资金“借贷”给电影电视大厦项目平账结清抵押、恢复开工。
让卫东这边拿着厚厚一叠文件登上飞机。
伍曦终于有能看懂的了，一本刚刚在北美上市的新款MPV、SUV产品图片集，平汽这边的工作人员还非常细心的给亚洲区总裁给贴上中文翻译签。
“很漂亮啊，两万七千多美元？那不就是十万块？！加进口税也就二十万，你不搞几部来？”
让卫东提醒他：“官方外汇牌价是三四块对一美元，但实际上的黑市价大概在七比一，进口得四十来万，我特么傻了进口这，等两年确实销售上量，再引进到平京生产，我们造价更低。”
说着递过另一份文件：“本来我是打算从平京去沪海，去年底下水的第一条六万吨级集装箱货轮，已经整备调试完成，要在沪海和津门转运八千辆道奇轿车和切诺基越野车，返销北美，这意义就不用说了吧？”
伍曦翻来覆去看了又看，才压低声音：“我……听说花旗那边态度有变化，可能是苏廉那边现在乱作一团，他们开始转移注意力想给我们上对抗了，你要有心理准备。”
让卫东心里也咯噔下。
八十年代的蜜月期，确实是跟三国似的，这边关系好点，那边就难过些。
可一旦那边崩了没有威胁的话，重心就要转移过来对付了。
深吸口气，点点文件：“我拼命跟花旗做代工生意，就是希望能从商业上纠缠住，譬如关系紧张，年产几百万台电脑没法交货，是不是就会引发花旗商界抗议抱怨？资本主义嘛，资本家的态度总能影响些东西。”
伍曦也深深看着他：“可有些矛盾是无法调和，你的损失就大了哦。”
让卫东的笑容真不是挤出来的：“哈哈，那就看是他们交付不了损失大，还是我生产出来……出口转内销损失大。”
从他经常给秦羽烨说的那句，海外生意随时可以不要，都给她。
其实心里就始终明白有这天。
从来没有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