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就是彻底没了幻觉。
伍曦没到过高原，还有点兴奋：“早就想来看看，都催促来看看。”
让卫东提醒他：“你这体格怕是会有高原反应，放松点，平静点，动作都小点。”
伍曦不相信：“你吓唬我的吧？”
让卫东就嘿嘿嘿的笑。
落地还好，哪怕在蓉都辗转没出机场的换了航班，抵达也没出啥问题。
让卫东顾着孩子跟二娃妈别受了寒别被紫外线伤害，这会儿的高原还有点冷。
伍曦就非要证明的在跑道边原地跳了跳：“没什么不适啊？”
让卫东继续嘿嘿笑。
有车接，一水儿的切诺基把让卫东他们十余人都载上，还有秘书来接待，每辆车上都带了那种大枕头似的氧气包。
让卫东马上叮嘱都给吸上，尤其董雪晴看着虫虫要随时不撒开。
凤雏最听话，嗯嗯嗯的认真照做，还很好玩嘛。
让卫东自己抱了女儿分头上车，父女俩还往鼻孔塞着橡皮管，已经开始做用户访谈，一线的司机班最能体会到这些产品的优缺点。
伍曦觉得他太煞有其事，照着做了还嘿嘿嘿的揶揄。
然后从机场出来，本来侧耳倾听让卫东聊什么，目光就被周围的苍茫气质吸引。
在机场建筑里面还没觉得周遭环境，仿佛只是天蓝得透明。
出来就能看见连绵的山脉在周围气势磅礴的铺开。
省城机场到城里的五六十公里其实是顺着山脉间的河谷在走。
那种周围山头巨多，但看起来不太高，仿佛很遥远，又都很有卫兵列队的积压感受。
慢慢让后排的伍曦扒拉在窗户上看呆了景色，手里的橡皮管就不知不觉放脱手。
等到进入市区，更是看得目不暇接，所有一切都完全不一样的建筑、街道、穿着，还有非常清晰的民族风色彩。
新奇极了。
其实让卫东也没啥经验，但起码吃过这苦头。
直到看见站在招待所门口迎接的于海松，才放下橡皮管情不自禁的伸手使劲抱抱。
五六年前那个颇有闲云野鹤气质的中年记者，现在变得清瘦硬朗如钢刀！
当年商州的老领导，看见让卫东到边陲县跟于松海的合影，马上大笑这货有了如履薄冰的气质。
那会儿让卫东还看不出来，现在他就非常清晰了。
甚至清晰的感受到整个身板稍微松弛了瞬间，就又恢复，笑着催促他：“吸上，还是吸上氧能缓解适应下。”
他在平京见过伍曦，春风拂面的笑着握手欢迎。
让卫东趁机去叮嘱了其他人不要放松警惕。
其实跟着他一家来的，除了警卫员和胡勇斌，就是照料孩子跟董雪晴的道姑。
都是身手矫健的国防身体，所以让卫东还讲解了原理：“就是高原空气含氧量较低，平时蔫哒哒的那种身材，可能需氧量少些，来高原反应没那么强烈，越是平时运动量大的，反应越强烈，千万不要硬撑，不舒服就歇着静养，现在有氧气袋条件已经好了不少。”
众人都猛啄头。
伍曦恰好又错过这茬儿。
然后等让卫东和于松海开始长谈，他竟然慢慢开始注意力涣散了。
长途电话里面不好聊那么多，这会儿还是接线模式。
跑这么远，让卫东就是细致交流自己的得失。
上次两人见面还是一年半以前了。
所以内容很多。
金卓群那反而是小事，因为两人都很熟悉他的脾性，于松海又是记者出身的认知：“你这个处理方法是对的，吃过痛才能记打，如果这次轻描淡写的过去了，他只会变本加厉，就看最后定性是怎么样了，我也安排人在认真了解情况……”
这时他做了个手势。
让卫东就明白了，还顺眼看了看坐旁边的伍曦，就发现他眼神茫然的注意力不集中。
马上哈哈哈，还不敢剧烈的笑，帮他把输氧管凑紧。
但直到晚上吃饭，让卫东也没看到达瓦等亲戚，兄弟俩已经是用眼神交流就明白。
然后彻夜长谈。
让卫东都是那种靠在沙发上京瘫，尽量放松自己的降低能耗，几乎只是动脑和动嘴。
哪怕这样，到后半夜还是开始隐隐有了头痛。
于松海很熟悉的叮嘱他注意休息调整，接下来几天慢慢沟通，自己又精神抖擞的去继续忙碌工作。
而伍曦在招待所的床上已经开始头痛欲裂。
这玩意儿其实就是看运气。
每个人体质不同，有人很强烈，有人完全没事。
让卫东小心提防，到第二天早上醒来也已经开始头痛。
上回他带着俩弟弟是从318国道慢慢开车来，路程十来天都已经适应了。
现在嗖的一下飞上来，适应难度可想而知。
但绝对比伍曦的反应轻得多。
这家伙看体型就是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的壮汉，估计从小接受的都是那种砍头不过碗大个疤，绝对流血不流泪的硬汉成长。
都抱着头在那哎哟哟，然后又厌恶惊讶自己怎么会这么软弱，强忍！
其实只要不出现感冒发烧等并发症，这也就是个适应几天的事儿。
让卫东准备留个警卫员照顾他：“我先去跑跑考察情况，你休息两天再说。”
深陷疼痛的人其实脑子里面都会有幻觉，躺着疼，是不是坐着好点，都不行走走会不会缓解，室内闷着了室外空气好点有没有效果……
诸如此类的反正都这样，总想找任何办法调整，艰难起身：“我跟着你走走……没别的意思，真的只是想换个环境。”
让卫东平静的哈哈乐。
其实董雪晴和俩孩子的反应也还行，就有位道姑和几乎所有警卫员都反应强烈，胡勇斌却没啥事。
那几位都休息下，让卫东借了两部切诺基，自己开了辆装家人和伍曦，一起出行。
省里招待所其实也是蛮朴素的三层小楼院子。
但抬头就能就能看见巍峨壮观的宫殿，肯定在市中心。
让卫东不朝着东面的闹市区走，让当地司机带路去度假酒店。
一百公里左右，其中半数都是昨天经过的机场路。
相比几年前跑过的318国道，这段路已经算是很平整的水泥路面，崭新。
时速可以提到六七十，切诺基的2.5升发动机表现也还不错。
但伍曦就痛苦了，稍微有点颠簸，他都抱着头拼命咬牙，因为后面还有孩子，他都不愿叫出声。
让卫东跑慢点他又说还是快点，明摆着想早点结束用刑。
让卫东自己脑门也突突突的，知道停下来没什么用。
尽量平缓点开过去。
董雪晴还抱着俩娃，在一堆军大衣里慢慢睡着了。
等到山谷里相对比较平直的路面忽然转进一片山地，开始剧烈的各种盘绕山路。
伍曦终于痛得哎哟哟跟孙猴子念了紧箍咒那样，让卫东正好看见路边有个小村落，靠边停下撒泡尿抽根烟。
就那种因为有小河沟流过才形成的十几栋石砌土坯房，很破旧的样子。
还有人住，晒得黝黑满是皱纹的老年人佝偻着身体，满脸质朴的露出点好奇笑容。
跟着跑出来的小孩子更穿得破破烂烂脏到不行，但笑容和目光都是灿烂的。
让卫东都想叫儿女看看人家的条件了，标准老登教育心态，但瞥见酣睡的娘儿仨又没舍得叫醒。
伍曦这会儿还没什么感触，可能是头痛，更可能是目前内地绝大部分农村地区都这样。
条件艰苦的老少边穷地区多了去。
他只呆呆的猛抽烟，看让卫东从另一部车里拿了出发时买的水果面包分发给别人。
上回跑318让卫东就这个习惯，能补给的时候就多买点，路上碰见就给。
起码能让人开心就好。
再上路就更加曲折，九曲十八弯那种，路边碑石标注是省道，却已经有不少民工在分段扩整铺路，同样都是满带憨厚笑容的挥手。
怪不得刚才经过的村子都只能看见老人孩子。
然后就二十公里左右吧，在山峦间翻越攀爬到一个又仿佛重复出现的山脊时，刚刚翻上去的车窗前，猛然出现一大片碧绿如玉的湖泊！
而且就在这个高点，能看见湖面如鹿角一般参差分岔，映着蓝天美到让人情不自禁的窒息。
伍曦都愣住了，呆呆看着这片美景忘了疼痛。
让卫东刚要叫醒家人别错过这个角度，军人世家子还是有眼力：“那……是不是就是酒店？”
就在这山脊垭口的下方角落，完全一模一样的土黄色砂砾中，居然藏着片同色的建筑。
如同后世的豪华游轮尾部，呈坡度的一层层叠下去。
甚至都没看到什么玻璃窗面，全都被隐藏在不起眼的廊桥露台中。
论自然风光奢侈享受，欧美国家已经玩了上百年，确实有太多可取之处了。
伍曦这家伙却喃喃嘀咕：“这楼里要是建个火力点，飞机轰炸的时候都找不到投弹坐标吧？”
让卫东哈哈哈的嗯：“学，那就什么都跟着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