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稍微调整下坐姿,伍曦还是正色:“你这么说,不就是把那些质疑你的人嘴都封住了吗?怎么办呢?”
让卫东摇头:“边走边看,出现问题解决问题,出现具有普遍性的大问题,就总结出规范条款来避免再出现,而不是因为这么做可能会出现问题就彻底从根子上都不许发展。”
他注视着跳跃的火苗,千变万化的火苗:“具体到这个事情上,我的层面应该派驻个工作组在商州,负责监察李二凤以及她的家属是不是为非作歹,甚至派人到煤矿上参与财务工作了解情况,由此推衍到全国各分公司,是不是也应该这样配备,管理成本增加规模又臃肿了?”
点点头:“而ZF的层面就是加强安监、税收、经营资格、矿业范围年限的管理,这带来的成本就更多了,具体做事又会带来一大堆问题……”
把自己都说笑了:“所以我表达的态度就是,很麻烦,但也要这么去做,我会好好把这个分支当成地方管理的案例调整观察下去,嗯,很有趣。”
把警卫员啥的都安排好的李二凤还不知道自己成了小白鼠。
伍曦把自己彻底瘫椅子里:“你这个国企领导做得实至名归,卫东,毛选里面说过,正因为世界上有坏的东西,我们才要改造,才要工作,所以你说的这个道理,大家是明白的。”
让卫东没咋看过毛选,还有点惊喜:“真厉害!”
让卫东也哈哈笑,有种高原反应遇到富氧状态的欢畅轻松。
那就这么做。
所以接下来几天一边观察调整商州的人手,一边不动声色的找丁海峰安排人手去煤矿当安全员,在北较场设置安全生产办公室,朝电厂、玉米厂、卫生巾厂、建筑工地都派出安监检查人员开始梳理条款。
这方面建筑单位的安检员可以调过来发挥专业特长。
伍曦则找李二凤要了上次去看过那个乡下地方的方位,自己开双排座找过去看看。
让卫东到临走才去看望已经办理离退休的老领导。
依旧还是提了点真空包装小食品,一瓶太白酿。
不需要问人,让卫东都心知肚明大概方位,就这么带着东西找去。
老人家正在大院边的水泥花架下跟人下象棋,被旁边观棋人提醒才抬头看见,笑着摘了眼镜:“忙完要走了?”
让卫东做个鬼脸点头:“对,做了些调整,就要去别的地方,沿着夔门挨着走下去。”
老人家把眼镜折起来放到盒子里,慈祥得像个父亲:“好,坐下来给我们这些老家伙讲讲外面又有了哪些变化。”
让卫东笑着在石桌上把吃食包拆开,斟上两杯酒开始就从江面跑的飞翼艇开始聊船舶水运。
沿江七座船舶重工总计约四万人,几乎覆盖了长江船运所有船舶的生产能力,在这个从六七十年代骤然下跌的船运周期里,只是因为封闭的内地循环影响不大,但八十年代进入远洋市场就被打得东倒西歪。
现在不断推动开发新产品,朝着海外卖,就像当年商州卖肠衣卖罐头,只有对外贸易做起来,外需市场拉动经济,所以依靠长江发展,将会是商州未来的道路跟希望。
真的,这绝对是让卫东上辈子六十年都没思考没搞懂的道理。
税务大院的老保安也不需要想这些。
现在他就很坚定了:“眼前只是个房改短暂红利期,因为建设拉动了很多周边产业经济流动,长远看还是发展各种生产制造,卫生巾厂可能慢慢也会被淘汰,食品厂能不能做大,商州原有的厂家企业有没有冲出重围的能力,都是所有人努力的方向。”
七八个离退休老头,大半应该都没跟让卫东接触过,现在听得都有些目瞪口呆。
有人还忍不住问:“听说你都住在HK了啊?”
让卫东看眼老领导笑:“您肯定猜不到,我在HK做巡警,每天晚上八点到十一点左右步巡各个街区,我认为只有亲身这样走过,才能丈量这些土地,学习体会要怎么做,因为招投局是在HK的窗口企业,不光要考虑现在怎么做,还要想未来做什么。”
果然连老领导都露出孩子般的惊异:“巡警?还可以这样吗?”
让卫东再介绍HK的辅警制度:“我觉得未来可以在某些局部借鉴测试下,这跟我们内地是为了降低编制内警察工作强度,招募的临时工辅警不同,他们是利用城市文化程度较高局面,招用些对城市具有责任感的专业人士,律师、医生之类能理解一些城市管理思路的人员来补充,当然设想是这样,实际操作也就是份工,权限和普通警察类似……”
就着那点小食品,让卫东拉家常似的聊了好久,都快晚饭时间,有老婆子不客气的在窗口探头骂还不回去吃食,才有人悄悄溜掉。
老领导也笑着摆手:“好了好了,座谈会开完了,大家可以回到各自岗位,让我们单独谈谈话嘛。”
这些赶紧散去,临走还有不少跟让卫东同志握手告别的。
让卫东都站起来挨个儿握手再见。
“有不少人还在等着看热闹,看你回来要怎么跟小范打交道,又或者想看范文臣怎么对你的笑话,他们只能看到这些事,做事的人就朝前看,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老人家美美的滋了点酒,刚才都没喝。
让卫东也丝毫不谈自己那些高层接触,反倒聊起尤启立的状况,乐得老领导一个劲笑:“这就好,这就好,特别好!”
于是好多窗户里偷偷看着的老少俩,在那谈笑风生的样子,根本不像是什么重大会面。
临到看老人家确实有点精力不济,让卫东才简单的提了几句:“玉米生物工程一期工程开始运转,我对商州的承诺就做到了,未来更多是观察这种局面怎么发展,有些人富了以后是好处还是坏处,要怎么限制梳理,希望商州能自己运转发展成地级市这种类型的样板标杆,那就真正起到了存在意义。”
老人家反而笑得更慈祥开心:“对,孩子终有天要松开手自己走,现在看来你当时离开江州是对的,没有一直转悠在这一片,让更多人可以在基本正确的大方向下探索努力,才会更有生命力,去吧。”
让卫东点点头,深深鞠了个躬才走人。
反正第二天,好多人吹嘘的都是那几个站在大院外表情严肃的警卫员。
一看就级别高得很。
李二凤则一看就是没得逞的气鼓鼓,还是跟着上飞翼艇了:“生个娃嘛,我一天忙进忙出还是要有个念想噻。”
让卫东都是给个白眼你自己体会。
但指示了工作:“卫生巾厂我觉得还能活个五到十年,因为我不管,看你有没有发展提高的能力,沿海肯定会有更先进,更卫生的同类产品出现,现在只是吃没有竞争对手的红利,那时候察觉不对就应该早早放手。”
刚成为商州第一大厂老板的李二凤马上震惊:“这么凶险啊?”
让卫东窃喜:“也不是坑你,这几年管理好肯定有得赚,但我建议你趁着市里面方便拿地,到玉米厂附近找块地做厂房,把江州的自动产线移过来,要减少很多人手……”
故意在这里停顿了下,李二凤还是经受住了考验,使劲呲牙花子:“不得行哦,几千人都是跟着我们打工买房都生娃了,这哈开除别个的工作,我们屋头的背都要遭骂肿,我们生儿子都没得皮燕……”
反正她就是怎么都要跟生娃联系上。
让卫东再恐吓:“所以如果几千人的卫生巾厂,卫生巾就是卖不出了怎么办?不开除你养得起吗?”
本来已经觉得人生只剩养个娃的李二凤,终于开始感受到企业家的社会压力。
她是从白峰山以及那边县里到商州、到江州招工的始作俑,前前后后起码招了怕是有两三万人了!
最早到江州,然后商州厂也越来越大,再到城建三公司来开始一茬茬的连施工带培训,从这里往其他地区输送建筑工人。
几乎都经过了李二凤的麾下。
所以还是很在乎这个名声:“都晓得我是你婆娘,不能愣个做,不能让人骂我们让家……”
家主这才心满意足的循循善诱:“所以要顺着工业区那边修新的厂房,搞新工厂,服装厂可以搞,玉米厂那些副产品出来,你经常去找工程师们请教能开什么新工厂,我在外面也帮你找些新厂来开,每开个新厂就不声不响的移部分人过去,卫生巾厂慢慢人就少了。”
李二凤还是不傻,皱紧眉头听了:“你是不是就想把我忙起来就不得去偷人?”
偷听的伍曦忍笑忍的肚子都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