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让卫东在打听贸发局是干什么的时候。
是跟随广播处经常接触这类机构的邹慧敏，找了本今年的“HK时尚荟萃”展会资料给他。
在没有互联网可以随时搜索定义，又或者找各种网页交叉论证性质的年代。
信息就是通过这样耳扣相传。
确实把让卫东吃惊到。
八爪鱼知晓的贸发局定义，就是为中小企业服务，带着到世界各地做小型展会宣传HK。
HK的城市规模，也撑不起那种动不动巨大的博览会。
但是来HK开的展会规模就较大。
每年都有国际珠宝展、钟表展、国际影视展、玩具展、时尚荟萃、体育用品博览会、文具展、家庭用品展、专利授权展这类展会，在HK本地和到国外办展。
套用后来官方语言就是“走出去，请进来”。
但人家这商业社会，把官办事情就办得太漂亮了。
仅仅就是个和服装、配饰、甚至美容美发相关的时尚展，就做了本二指厚的铜版纸彩印画册。
非常有品质感的那种高档彩印书，在会场朝着持有专业参观证的观众免费送。
特么八六年全国汽车博览会，参展上千商家，成交金额三十七亿，居然都没有一份展会资料。
这里面有钱的大品牌买封面、扉页、封底位，保证最抢眼的C位展示自己。
路边店、杂货摊花点小钱，也能豆腐块似的在里面登个地址照片联系方式。
印刷成本估计都在里面赚回来了。
展会期间所有汇演、走秀、巡演等活动详细时间表罗列其中。
青年设计师有专访，热门品牌有展示。
一本在手，回家都能按图索骥的慢慢联络各种商家。
完全凸显出HK人最自豪的那种专业性，
把整个HK打包成一张名片抱团出击。
能不能获得战绩就看各家的真实水平是否能得到青睐。
让卫东则从邹慧敏说的那句，为中小企业服务……可不就是后来税务机关常说的小微企业才是市场活力所在么。
当整座城市已经基本定型，阶层固化，各个赛道都挤满了有两三代传承的雄厚底子。
新的底层出头，可不就得靠小微企业搅动大局。
资本主义其实也在想办法改变局面。
所以那就更有必要把先进经验，引进到内地。
让卫东甚至在这时候抛出一张让人难以拒绝的筹码：“我可以向沪海市方面申请，把以前的古初大楼租借过来，改造成HK贸发局在内地的总部大楼。”
施怀特那一贯都能保持白人高冷风格，温文尔雅的姿态马上丢了个一干二净。
“好，我全力贸发局开拓内地市场，这部分费用由古初集团承担。”
那是他爹、他祖父、曾祖父奋斗出的丰碑。
能重新拿回来，哪怕不是完全所有，也值得付出。
其实沪海市里面早就把那栋属于市圆珠笔厂的古初大楼调拨给了让卫东，老章也指挥改制小组接手了这家街道工厂，把厂区搬到电子产业园外围拿了块地，先兴建宿舍楼小区……
老三样的步骤，各地改制小组都很熟悉。
据说已经有胆大的销售公司、分公司经理主管，看准之后辞职自己去承包改制。
让卫东非常赞同这种行为，但绝不产生经济上往来，可以协助卖东西，不会给资金。
后者铺开成东升系就太恐怖了。
于是听施怀特控制住激动的心情，介绍了六层楼建筑的过往历史和所处方位，差不多也是这会展中心的外滩醒目方位，贸发局的各位也振奋点头。
能在沪海最响当当的外滩，扎下这么一杆旗帜，无论名和利都非常划算。
施怀特再提出尽可能恢复原样，然后作为永久性的HK贸易发展展览馆。
随时轮换展出各种HK的商贸机会。
连白人高官都连连点头说好。
这时候又都觉得吸纳这位内地新贵入伙是好事儿了。
资本就是这么唯利是图。
会后让卫东夫妇还在现任董事局主席陪同下，全面参观了整座会展中心。
恢弘通透的落地挑空七八层楼高，面对海湾会油然而生感叹。
尤其这么大的规模，正式员工才几十个，其他都是外包。
让卫东就决定把招投局也改造成这样。
笑着被送出来，还给秦羽烨低语：“慢慢来，等沪海篮球馆建设完成后，我们再提出沿着篮球馆旁边修一座这样的展览馆，沪海的气场就不亚于HK了。”
太太正要说话，施怀特的劳斯莱斯已经滑过来：“能邀请二位到寒舍小叙吗？”
让卫东居然笑着建议：“坐我的车，会有新感受的。”
后面的警卫员已经把那辆大切诺基从车库开来。
施怀特欣然下车，登上这辆应该是破天荒的二排两张航空座椅六座越野车。
让卫东自己开，如数家珍的介绍这部车特点：“我首批八千辆车已经运抵北美在洛杉矶交付，这将是七月在北美底特律车展正式朝着全世界发售的新款豪华越野车，重新定义豪华！”
后面这句词应该是让卫东在哪里听过。
现在拿来用。
施怀特果然有点诧异的试了试：“这是一种汽车产品的创新？”
所有民用车的座椅，现在基本都是前二后三。
偶有法系车奇葩的前面仨座，极个别豪华奢侈车有后排分隔两座。
也不会有这样独立的两个皮沙发舒适软座。
然后还有俩最后排的折叠座位。
尤其还出现在SUV上。
连MPV这会儿都才刚面世，还仅仅在二排用二人连座当标配。
让卫东这种建议，已经是连跳好几级。
把这种航空座椅提前出现在豪华大型SUV上。
还显摆：“我比较热爱汽车，但又不是热衷于豪华名车那种，而是喜欢一点点做出些改进调整，这辆车是在切诺基的基础上扩展，然后我提出了不少建议，譬如这就是我们在鹏圳的代工厂研发产品……”
林望复他们求省事，车用CD机还是个伸出来的光驱托盘，摁一下就开始播放，然后旁边带个快进键，外加光驱角落有个音量滚轮调节，没了。
就是台大约在千禧年前后的标准光驱，面板上带有播放键和快进键、以及音量控制的普通光驱。
增加了预读取存储芯片功能后，任何汽车都能简单安装，接上电源和音响线就能完全替换磁带卡座和收音机！
这里面既有时间匆忙，来不及全面设计复杂的车用CD机款式，也有共线生产省成本并且尽可能方便推广的思路。
那些精确到每首歌都可以选的密密麻麻按钮，还要有液晶面板，音质调控等等。
没有。
这里全都没有，就是台简洁的光驱改装下塞进汽车中控台。
却丝毫不影响CD机带来的那种通透音质回荡在车厢里。
“怎么样？比你劳斯莱斯的音响如何？”
副驾驶的太太都觉得有点好笑了，俩亿万富豪间你就显摆这个？
二三十万港币的车，一千多块的CD机，有什么值得炫耀的？
施怀特却秒懂：“新技术对传统高级奢侈品的挑战？”
这是让卫东最感触的事情，三四十年里老保安看着停车场各种各样的车辆来去。
在地级市，奔驰宝马是绝对的豪车咖位，多少年都不可能动摇，看着一拨又一拨儿的商人、老板、土石方大哥，意气风发趾高气扬。
保安们都探讨过国产车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翻身超越。
结果硬生生的看到新能源车全方位吊打体验，让豪车只剩下嘴硬的什么底盘调校、燃油情怀，连汽油味儿都能吹一波。
深深的点头：“对，当一个国家在鼓吹老祖宗的东西就是好，皇室用品天下第一的场面，是不是很似曾相识啊。”
百多年前，施怀特的祖先来远东做生意的时候，天朝上国不还醉心于这套吗。
让卫东是真感叹这种斗转星移，攻守转换。
这个历经苦难重新凝聚起来的国家，有他没他，最终都会形成这种战略局面。
他只是想在这场战役中，让更多人过得好点。
施怀特却在这个点上理解岔了：“所以你非常崇尚花旗的这种科技立国战略了？”
司机都愣了下，但马上嗯嗯嗯点头：“没错，我是坚定的相信只有花旗的科技、体制、文化、商业模式才能让整个市场富饶起来，所以我在内地不谈政治，只谈商业。”
这话绝对没有任何漏洞。
站在HK人的角度来说，内地这会儿一丁点可对抗的胜算都没有。
全方位压制。
那么多天之骄子，出国就跪。
差距太大了。
让卫东所有的做法也的确都是在循着花旗走。
靠着苹果电脑赚到最大资金来源，借着克莱斯勒汽车带动汽车工业升级，甚至造集装箱造货轮，都是在朝着花旗代工送货。
的确很像个虔诚的美分党。
跟这时候几乎所有的聪明人一样。
那可是人类文明之光。
施怀特深深点头说：“那我们有很多可以沟通合作的方面……”
只有让太太，在副驾驶慢慢靠到车门角落，对着丈夫露出狡黠的偷笑。
同床共枕两年了，她还是知道这家伙从来都对花旗嗤之以鼻，摸着鹰酱过河，直到把毛都薅秃掉。
也不会上帝国主义的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