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卫东原本一切都在围绕换飞机捣鼓。
却不知不觉的走向更加为了民生的三峡库区。
“尤启立,商州比较著名的改革商人,我很多经商思路手法都是在他那学的,但他的特点是过于激进,甚至有些投机倒把的短视行为确实有害,优点是思路非常开阔,譬如他发现商州地区的贫困山区有不少柑橘生长,如果能组织采摘,运送到城里销售,既解决了消费需求,又给贫困地区带来经济收入,哪怕一丁点额外收入都能带来生活经济改变。”
这下听得就很安静了。
“结果他恰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被关起来,柑橘要烂在地里,罐头厂没有货源,我们当时也算硬着头皮冒风险把他的合同完成,用车运、船运给罐头厂,运到江州平价卖给全市,过程中不但增加农民收益,还让码头工人、搬运人员都受益,这件事对我触动很大,长江就是条宽阔的大马路,黄金水道没有利用起来那就是浪费。”
他都没用高速公路来形容了:“江州要成为长江上游的龙头,大力发展成长的关键,就在于能不能利用好长江,而枯水季只能千吨船舶运行就是最大限制,刚才我谈到那个‘长’字,那一横从江州到沪海,就能保证浩浩荡荡的西南地区产出以最廉价的运费出海,这里我可以举个高原省牦牛的例子……”
这下所有人都有点恍然大悟了。
“我现在也在管理招投局国企,如果国营运输线来做这事儿,需要投入的运营成本就不用说了,一定会高于目前,而现在分拆成一个个商业行为,杀牛宰牛按劳奖励,商业运输公司从国集买了冷冻柜货车赚这个运费钱,然后冷冻集装箱直接在江州装船顺水而下,到沪海直接吊装到去东瀛、HK的货轮,牛肉价格就从十块钱一斤暴涨到一百块,而运费大约分摊七元左右,每个环节都赚钱了,这就是改革开放的威力,也是长江航运的威力。”
说到这里把平京也拉出来了:“我这几天都在平京汽车厂参加技改工作,旁边就是干涸的运河,当时我们在那选点就期望有朝一日,运河复流,这生产出来出口创汇的汽车,就能源源不断的顺着河水运到海港码头,成本比现在还得一辆辆开过去一百多公里,驾驶员成本、油料、汽车损耗,样样都是可以精打细算的,哪个更低?”
所以结论也就出来了:“目前我们在江州船厂,生产千吨级集装箱轮,可沪海船厂生产的是六万吨级,正在研发寻求的是十万、十五万吨级技术,要让长江货运效率更高,抬高川江水位确实有必要,而且三峡水库能发电,更重要是能截流防水患,现在的大坝没这功能。”
这下大家都听得清晰明了:“可抬高水位带来的巨大代价你有没有想过?”
让卫东心想这盘醋我当然知道有多酸,但为了早点改变面貌,就算泄露天机也得说,大不了老婆生不了娃嘛,折寿……也没所谓了。
“其实这事儿吧,沿江人民都有体会,夏季都有一两条街要被淹的,只是这次淹得高点,算是永久淹,但未来也就没了这种变化,反而是个一劳永逸的事情,有些地区眼光长远的领导,已经在根据搬迁安置试点做准备。”
大多数没有在江边生活的肯定会问为什么一劳永逸。
“您看这山区蓄水,都是越往上越宽,前面蓄水涨得高,但一旦高了后面再来水,这整个地区已经变成巨大的水库,涨一米都得多么巨大的水量,洪水来沿江地区的涨幅都没那么大了。”
“你说得倒是简单,水位每抬高一米,淹没的就是成千上万亩良田,涉及的就是成千上万个家庭,现在按照测算,移民总数一百二十万!”还是有专家马上反驳了。
让卫东差点笑:“所以我们这种一线做工作的,对数据的奥妙还是有点体会的,没错,可能是有百万移民,但相当部分是从山脚到山腰,搬个家而已,真正头痛的是一百万人搬了家靠什么生活,因为他们的田地被淹了,我说这就是工业化的机会,这就是要把江州、商州的工业化改造做好的原因。”
只恨没来得及提前做PPT:“平京汽车厂原本一万二千余人,我们就可以看做是一百个这样的厂,当初从东三环往机场路迁……顺便说下,很多库区移民可能还迁不了这么远,厂里不也一片反对,不想到郊区生活。”
“好吧,这场搬迁恰恰成了汽车厂更新换代的机会,原本四千名合资厂员工,只有八百多名过去,我们招收以大学生为骨干,从周边地区吸纳起码初中毕业生最好是高中生学历的新工人入厂,整体工作效率全面提升,不愿去的反而退休、买断、离职帮厂里减轻负担了。”
“说回到这边移民也是这样,三峡地区的山区本来就穷,农作物生产效率极低,全都是碎片地块,一家人辛苦劳作勉强果腹,稍有天灾人祸还得国家兜底,还犟,穷点苦点也打死不离开故土,扶贫工作在一线才知道多艰难,恰恰趁着这事儿搬出来。”
所以说,有谁比让卫东更了解基层呢。
他自己就是基层,时至今日还天天步巡、打篮球。
“我很了解那些地区,商州十个县市,除了市区其他全都是贫困县,六百多个公社、六千多个大队,八百万人口怎么改变贫困状态,我们想了三个办法……”
赫赫战功,让卫东其实上回在鹏圳西区对着领导都没咋谈。
现在真正接触到关于三峡库区、江州直辖的工作,他才拿出来包饺子。
“首先就是在商州尽可能开厂,而且是劳动密集型工厂,为此我们甚至放弃了自动化程度更高的生产线,就为能招募更多工人,目前新增农村务工人员应该是近三万,其中大部分还是商州原有企业改制增产搬迁后的结果;”
“所以其次就是商州在市郊,类似平京汽车工业园区的北较场新城园区,新工厂新住宅建设,带来基建务工输出,尤其是江州城建集团在全国各地搞建设,需要大量建筑工人,我们就拿商州新城做培训基地,朝着外面输送劳动力;”
“最后才是在农村部科教司指导下搞了座玉米生物工程,大量推广田间地头碎片化土地种植玉米增收,今年争取能过十万吨,应该能普惠到绝大多数基层群众。”
其实到这会儿已经不少人在鼓掌了。
这三项都明显是非常有效的在针对那个区域的贫困状况做攻坚。
本来因着事情重大,董雪晴都进不来,还是伍曦说这是让卫东的秘书助理才跟着坐在门边倾听。
这会儿真是眼眸亮晶晶,自豪得不得了。
伍曦也探身给几位穿军装的老人家传递相册。
让卫东最后总结:“江州的发展,肯定要依托长江航运,尤其是在我们现在还没有足够能力推动全面高速公路联网的现实条件下,长江航运可以说是唯一大力推动发展西部经济的高速路。”
这会儿连高速路要不要搞都还在争论。
连鹏圳把主干道搞那么宽的马路都叫浪费国家土地资源,把几十亿、上百亿的贷款都埋到地下,将来怎么回收?
所以粤鹏高速要不是招投银行用“境外资金”来贷款投资,很难批复。
可这也依旧让人忧心忡忡,修条公路怎么还得起。
让卫东却连带强调了:“要让人民群众过好生活,就得发展经济,发展经济就得有公路、水路各种运输流通渠道,长江是老天爷赋予我们的黄金水道,全世界最好的水运体系,作为商人,看着长江上空荡荡的没多少货轮,简直觉得这才是犯罪!”
“所以修建三峡大坝,抬高水位,蓄水发电,防患洪灾都是值得的,大力发展民营经济来协助这场世纪移民嘛,我在这里可以向各部门立下军令状,既代表国企招投局,也代表江州、商州地区的民营企业,将尽全力协助国家搞好三峡库区移民,让国家的负担压力降到最低。”
这是让卫东以前从来都没敢主动承担的责任。
现在他觉得可以为之付出所有。
而且招投局和民营企业两把刀在手,真是老牛在腰间,可以腾挪的空间大多了。
在场开会探讨的各位简直觉得意外惊喜。
按照大家还是计划经济模式的心态,这种大工程不是全都国家承担么?
民营经济发展起来就真能分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