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难说让卫东这迅速从平京撤退的反应。
到底是因为董家姐妹触碰到他逆鳞了,还是总有点什么隐隐的防范。
下意识的马上就撤了。
全靠高原小姐妹过来接手照料,夫妻俩才能靠在床头细细深聊。
所以沈老三就关心那平京推出来的女子,是有多寒碜,男人才会这么连滚带爬的跑回来。
让卫东不谈那是九亿中年男人的梦,只寻思应该是有点追星。
老子身上都挂了三个娃,看了不膈应吗。
三太嘿嘿嘿笑,表示你太低估了女性承受力。
最后俩口子居然在被窝里聊了半宿。
第二天一早,让卫东带着女儿去找老方汇报工作的时候,小蝶都看出老爸气绪不错,也难得露笑容了。
鉴于让卫东两口子一贯住的烧伤疗养院,对俩从来没见过的孩子还是有点吓人,怕孩子惊吓做噩梦。
昨晚还是在李雪红的别墅休息。
所以肩头骑着女儿,溜达几步就到附近院子。
探头看几眼,正在后院打太极拳的老方发现高出一大截的娃:
“跑平京半个多月,有什么收获啊?”
这年头没那么多消息灵通人士,也没那么多社媒转发。
所以信息差很大。
再说让卫东也没打算把这单生意到处宣扬,就轻描淡写的简述:“孩子妈在银行系统那边帮着用计算机账务抓到个粤东内部窝案,凸显了电脑在未来财务中的重要性,我这边正好碰上大毛的代表团,敲定用罐头、服装等轻工业产品换图154,八架。”
他也跟着痴道长学过太极,放下女儿有模有样的展示,用眼神示意女儿跟着学。
然后就把老头儿凝固在弓步分手那,忘了动作:“换了八架?用罐头?”
让卫东稳稳的虚步亮掌:“主力是蜀川午餐肉罐头,豫南咸牛肉罐头,冀北油炸五香鱼、江浙茄汁青鱼也不少,今天估计已经发货过边境了,先发二十节车皮给他们,然后每落地一架再发十二到十五节车皮,摊算采购价在一百七十万美元吧。”
深谙各种国际行情价位的老前辈满头华发都要立起来:“一百七十万美元?!”
跟着父亲比划的小蝶还瘪嘴看老爷爷,怎么不好好打拳呢。
让卫东就哈哈哈的示意老人家动起来啊:“他们现在就是手里有一大堆祖上遗产,却不懂得怎么经营的二世祖啊,不讹他们的讹谁?”
老方马上问:“谁掏钱,买给谁?”
让卫东不慌不忙:“招投银行贷款资金采购货物,拿到飞机租给港航,所有权是招投局的资产,经营得好不好那是港航的事,反正招投局坐收租金。”
老方才徐徐展开动作:“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胆子小啊,又过六月底了,那边今年赚了多少?”
让卫东打马虎眼:“跟去年差不多吧,但我从没觉得这钱算是美帝国主义让我轻松赚了,就像我终于明白在国内赚到的钱也不是我的。”
老方的眼神还是波澜不惊:“怎么说?”
让卫东开始提当年:“八六年的时候,您跟经委的一起到江州,当时他们有想法让我搞民营银行,那会儿我胆子更小不敢接,是您伸手把我要到鹏圳来接了这个摊子。”
老方的花白眉毛扬了扬,再无当年的犀利,悠然自得的把太极拳打得毫无烟火气:“嗯,然后呢?”
然后让卫东就开始逐渐上对抗:“老实说,来之前我只听说鹏圳从不知道西区……”
这是真话,上辈子四十年都不知道。
“可真待下来我就发现,这是个看似到处挂着您说的工业为主,外资为主,外销为主的工业园区,实际上是个更大胆冒进的小特区,我甚至怀疑孙秘书那时候给我谈到您那些胆大包天的小故事是故意的,引诱我也跟着放开胆子做事。”
老方想忍住笑,以他的功力本来很容易,但实在是得意,哈哈哈的笑出声来。
让卫东继续:“后来我到HK结婚,慢慢开展HK工作,接手招投局,甚至搞了招投银行、招投保险,我忽然发现这是个圈套,是您在有意识的拽着我走进这个局面。”
老方笑得都要找把椅子坐下来了,打手势你继续。
让卫东真不是拍马屁逗乐子,很认真的把自己猜想勾勒出来:“目的当然很简单,利用我还算有点办事能力,还有海外资金优势,可以把局面按照您设想的那样做出来,但可能是我长期在HK,偶尔去到沪海也在探索发展前沿,就慢慢失去这种警惕,超前得有点多,招投局现在总资产大约有一百七十多亿,接手的时候还不到二十亿,我自身大概也有几十百来亿,不知不觉成了大肥猪,虽然我把公私分得很清楚,但只要想抓我这个把柄,身居国企领导岗位,个人发大财就裤裆里面掉黄泥了,对吗?”
他也是练出来了,这么说着话,还能云淡风轻的打太极。
其实是不想让女儿被惊吓。
当让卫东从粤州北上接触一个个分公司老总,陡然回到还有其实还很封闭,改革春风吹满地却没落实的内地现状,让卫东才倏然而惊。
老子走快了!
规模太大了!
在HK和西区有点温水煮青蛙的意思,让他已经习惯了几个亿、几十亿,甚至敢投资上百亿的沪海深水港码头生意。
看到规模总量还不够大的整体局面,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功高盖喧宾夺了!
老方抓旁边的蒲扇慢慢给自己送风,粤东的七月,早上七八点过就开始升温。
“你觉得你做得不对吗?”
让卫东肯定不能说自己要成了全国首富,就没好果子。
譬如尤启立就应该是第一个全国首富,后面卖家电的,卖房的,没好了去的。
得说出缘由来。
“北大熊是怎么垮的,,这个活生生的案例就摆在面前,我们还不汲取教训吗?”
“我能自我修正,不代表别人也能,更不代表更多人认可我这种做法”
所以综上所述:“您到底是怎么考虑的,是把我支到前面做挡箭牌呢,还是抱着炸药桶趟雷,我已经很小心,本来小心翼翼的在江州搞个厂,虽然发了点财也不至于多招人眼,现在却被拽上了高速列车,我上有八十岁老母……”
老方不动声色的戳穿:“你母亲没八十岁,连祖母都只有七十一。”
让卫东像被卡住了喉咙噎住。
说嗨了:“就这意思,您到底怎么想的,我们这里应该做到什么程度,目的到底是什么,拼命输入外汇,培养全国改革人才,孕育更多的制造企业,还是把这个原生条件不怎么样的码头做到什么样,你不能看着我去送死啊!”
老方开始发问:“你现在到底有多少资产?”
让卫东坦言相告:“不知道,我不敢问,也不敢细算,怕把自个儿吓得睡不着觉。”
老方怂恿:“你不是国内勉强做平账,主要利润都来自海外吗,干脆抛开这一切去国外生活啊,有什么可怕的。”
让卫东还在打拳:“最朴素的家国情怀吧,就是这孩子的母亲,陪着我从只是卖腊肉跑单帮的商贩,拉动改变商州码头的生活条件,既然我在这个时代改变了命运,那就应该帮助更多人变得更好,这比我在异国他乡孤独的优渥生活更有成就感。”
还呼应了下刚才说那句话:“所以从一开始我们在国内把规模做大,就是尽量把工钱做高,工人得利,销售得利,但这是不科学,也不符合商品经济规律的做法……如果不是我们在海外有生意赚钱,这种模式稍有差池就赔得叮当响,也是从这个过程,我琢磨出来,其实所谓的富豪,都是代持,代表了当下某种趋势来持有资金,发展某种趋势,一旦不符合这个时局趋势发展,这个富豪也就到头了,时代会吞噬掉这个所谓的富豪,您同意我这个说法吗?”
老方慢慢点头:“既是广义的代持,也是狭义的代持,你能意识到这点,已经超越很多人了,好比你现在所代表的国资民营模式,不也就是种代持么。”
老人家这个时候居然长叹口气:“我要怎么跟你说呢,你把我的步骤和思路全都打乱了……没错,在我看来,西区码头、工业区再怎么折腾经济,对全国规模也是九牛一毛,只有在ZZ上进行探索突破,才对整个改革是最好的帮助,我是想搞ZZ特区……”
让卫东这会儿脸都白了,你想干嘛啊!
结果老方无奈挠头:“可你搞的沪海电子产业园和西区工业园,创造了一百七十亿美元外汇收入,直接占去年全国外汇结存的四分之一,这不就证明我那个九牛一毛的论断是错的吗?那就只有你来搞经济……”
怪我太会赚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