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方拿起手里的蒲扇,正好比对鹏圳和西区的方位。
让卫东一眼就懂,甚至连连他表达的隐喻都明白了。
整个西区和鹏圳市区,就像一把斧头跟斧柄的造型关系。
但相比一片炒卖投机、经济过热的市区,现在踏实发展的西区已经像蒲扇扇面这样发展壮大,衬着斧柄把手那边真的细小短促。
“当初跟我对接的时候,问我要多少地,就是这么拿出地图来,随便我选,最后我只要了码头这边五平方公里左右的面积,当时还问我,不多要点?要不把这一块都划进来,你知道其实前几年划地都根本一钱不值,没有面积概念,我说我只是保税港区、工业开发区,三五平方公里已经很不错了。”
让卫东随着老方比划,慢慢吃惊的张开嘴,换他打拳的动作凝固了。
一平方公里就是一百万方土地。
三五平方公里其实已经很大,比国际社区大,比平京工业园大,比商州北较场新城都大。
但是……
让卫东现在已经是个非常熟练的地产大佬,老方说他只要了三五平方公里范围。
那必然是从码头开始算。
到让卫东的基建大厦就已经特么三公里开外!
让卫东当初来这里自己选点的时候,就已经选在了西区范围之外!
他的地块也早就超出了十万方,现在就是卡在了西区半岛中段的咽喉上,完完整整的一条建筑群大道。
为了方便晶圆厂用水排污,西接那边的沟河,这边鹏圳湾又停了航母修建小码头。
整个拉通后总面积就大约在一百多万方。
其中还有相当部分是空置平整没来得及建房的预留区域。
也就是说让卫东的工业园区其实属于鹏圳,人家随时可以参他一本是违规违章搭建!
因为这边全都是荒的,这块那块没什么区别。
用李雪红形容的话来说,市区那点“斧柄”之外,除了鹏大以外全都是化外之地。
让卫东成天看老方办公室那张巨大的半岛地图,就以为整个半岛都是开发区。
这年头真的不在意地块。
惨了!
光晶圆厂封装厂投资都近五亿美元,服装厂、音箱厂、耳机厂这些都是小意思,声卡厂、三星电子存储芯片厂、光驱厂才是重头。
只要扯皮,耽搁一天的产能损失都要数以千万美元计了!
老方明显那时候就是故意的:“你没来之前,我把这里定义为叫试管经济,我想做个试管婴儿,有别于整个内地的经济模式,是跟全球接轨的市场化国际化,所以我做了很多尝试,各级选举、各级投票、自办报纸搞老方纳谏的栏目……”
让卫东忍不住捂头,天哪。
他一直以为自己足够谨慎了,没想到还是掉这大坑里。
而且是个意想不到的角度。
老方拿蒲扇指指外面,就是挥斥方遒的诸葛气质:“我想把这里打造成整个改革开放的现代经济,不仅是试管,也是超级孵化区,新观念、新思想、新技术、新产业、新人物的诞生之地!”
小蝶看了父亲凝固,自己也赶紧抱住大腿支撑住父王。
让卫东才惊醒,艰难摇头:“大佬,我们做事的人专注于发展经济就好,一切的社会问题归根结底都是经济问题。”
老方摇头,却是表达赞同:“马克思主义理论也说过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嗯,这三年你证明了这句话,只要发展了经济,绝大部分问题都迎刃而解,所以我才放心的把西区交给你。”
让卫东无奈的指自己那块责任田:“可那在西区吗?”
老方摊手:“谁能想到你发展这么迅猛呢,我知道西区模式跟市区模式迟早有碰撞,甚至会越来越尖锐,本想你在中间做个缓冲,帮我这把老骨头挡一下,现在好了,你自己解决这个历史遗留问题。”
让卫东欲哭无泪:“你这不是坑我吗?大佬!”
老方泰然自若:“你带队鼓舞下属的时候,心里对战役有百分百把握吗,你的鼓舞里面没有吹嘘煽动的成分?你做的所有事情里面都是你的真实想法表面目的?你那么喜欢长期策划,隐藏得比我还多,我们小的别说老的,一路货色!”
让卫东无语,他已经够坦诚战术了,但做大事怎么可能不耍手腕呢。
他不得不柔和些:“那您说要怎么办才行?”
老方摇摇扇子,真有诸葛丞相的味儿:“小东,支棱起来,坚定的做大做强,证明你是对的,他们就吞不掉你,就这么简单。”
对,就是他刚才说那句话,搞好经济就足以证明一切!
很多人说三线厂是模式不对,可让卫东愣是在西山那几座相机厂中间证明,选对了产品思路,三线厂也能卖出爆款!
同样是国企收购破产厂,同样投入数以千万计的资金盘活资产,选对了销售市场,一样能起死回生。
让卫东搞的工厂还是带着三线厂那种大而全的痕迹,只要销售好了,一样能存活。
这恰恰击溃了这个年代很多人动不动就定体问的谬论。
能抓老鼠的才是好猫。
上层建筑肯定要理论联系实际,思想逻辑来龙去脉啥都要搞清楚。
但对大多数普通人来说,专心搞好经济才是正题。
让卫东说不上醍醐灌顶,也是瞬间敞亮。
经济能解决的问题,那就不是问题。
整个人瞬间就从刚才的愁眉苦脸释放开来:“好,我知道了。”
转变来得太快,老方反而又好奇:“那你打算怎么做?”
结果让卫东给他个意想不到的回复:“积极拥抱鹏圳市区,为鹏圳市排忧解难啊。”
老前辈都方了,再次拿着扇子凝固在那:“怎么拥抱?”
让卫东改头换面:“其实从我第一次来西区,就觉得你有点清高,因为你有超越绝大多数人的眼光跟想法,就容不得瞧不起那些平庸之辈,包括在处理西区和市区的关系上,你采用的是我要绝对不同,坚决不掺和那套投机倒把瞎搞的做法,是不是有这种心态?”
退休老头拿蒲扇柄挠头:“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些家伙有多顽固……”
年轻人反过来劝他:“我们要团结所有同志一起搞改革开放嘛,大家都是在摸着石头过河,谨慎点冲动点都没错,不是所有人都有你这样的超雄胆量跟工作作风,连我都骗,招投局接下来会主动参与市区那边的建设工作,为鹏圳市的发展做出积极贡献,西区也是鹏圳的一份子!”
口号喊得老方都傻了!
他一直引以为豪的就是西区走出了与众不同的改革道路。
让卫东更是把他的思路发扬光大。
没想到发现跟鹏圳产生交错,“踏过界”之后,这家伙瞬间“变节”。
让卫东还理所当然:“从行政管理上鹏圳就是西区的上级啊,这不是我们直属国企之类就能回避的问题,土地也是别人的,与其说为这个产生争议毫无意义,打不过就加入,我们搁置争议一起搞好经济!”
他的执行力就有这么强,弯腰抱起女儿:“那我找个理由去市里面露脸,小蝶给方爷爷说拜拜!”
长公主现在可听话了,奶声奶气的还加了挥手。
老方也挥手,然后起码愣了好几分钟。
让卫东开着切诺基都从门口经过了,他才哑然失笑!
“这个小王八蛋!”
然后站在花园边伸脖子看了又看。
沈老三已经乘坐上午的班船回HK,前呼后拥一堆人。
让卫东就只带了李雪红和女儿,警卫员跟保姆都在后面的三菱越野上。
思想转过弯的让卫东,开车都哈哈哈大笑。
李雪红抱着小蝶在后面也笑:“很难得看见你跟方老谈过后这么高兴?”
让卫东是得意:“因为之前我还是在跟随老方的步伐前景,那个词怎么说来着,谁随着别人的步伐规矩进行,最多只是我比他商业能力强点,搞的厂子、建筑规模更好些,但方向思路都是他的,可今天我才算是真正摆脱了他的影子。”
李雪红很吃惊:“你……这样不会得罪他吗?”
让卫东摆手:“老方是真正做大事的人,他只问目的不讲手段,如果干掉我能促成改革形势大好,他绝对不会犹豫,而我否定他的做法,只要能证明西区改革路线是正确的,他也一定会认可。”
李雪红感叹:“我难以想象你怎么敢质疑否定他的做法。”
让卫东想了想解释:“好比同时倒两杯水,一杯冰一杯烫,刚开始肯定要分开点,免得被影响温度,但慢慢的我们夯实了基础,做大了规模,越来越明确做法态度,就不用这么防备隔离,温水没准儿才是最合适的,而且我们有信心能力掌控好温度,你不是已经在大学和市区搞了四家酒店旅社么。”
说到最后还嘿嘿乐:“老人家年纪大了,知道怎么回事也没那么多精力防微杜渐,更要彻底划清界限才能踏实走路,不然队伍都不好带,我年轻,有的是精力!”
这就是他在天眼之外最大的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