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的张羽，法流源眼中透露出一丝复杂之色。
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给对方颁奖的时候，那时候的张羽刚刚获得映新天的传承不久，在法流源眼中就是天然归属于改良派的潜力股。
原本法流源还以为自己成仙之后，是太月白接棒，然后再是张羽担当大任。
却没想到短短几年时间之后，张羽的成长速度便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而对方和改良派的关系也逐渐变得尴尬了起来。
心中一声叹息，法流源说道：“张部长，你这半年来的表现，宗门内的大家都是有目共睹。法制改革的顺利推动，也离不开你的全局把控，身先士卒……”
听着法流源的说话，张羽心中便感受到了一种带着淡淡尊重的距离感。
“不知不觉间，我也成为了飞升修士也要尊重的宗务员了。”
“但改良派……也不会拿我当自己人了。”
法流源接着说道：“力推法制改革的时候，你还能关心旧日坟场，关心冥产部的情况，一直不忘初薪，姦苦奋斗……”
张羽心道这是在说自己离开旧日坟场后，也持续支持玉星寒，遥控旧日坟场的魂修加薪，以及之前……为冥产部上下扛住双修义务的压力。
但张羽怎么听，怎么感觉不对味，不由阻止对方道：“法天君，您这次过来……是想讨论《羽书》的事情吧？”
法流源点了点头，说道：“如今升仙殿内外议论纷纷，有人说你想要我身上的这一册《羽书》，不知道是真是假？”
虽然张羽还没有答复苏仙臣，没有做出最后的选择，但却知道如今的万法宗高层内，这件事情已经被传得沸沸扬扬。
“而在绝大部分上修看来，我都必然会选择法流源身上的《羽书》吧？”
张羽心中暗叹：“万法仙帝啊万法仙帝，看似给我很多选择，其实却已经把我安排的明明白白……”
张羽沉默片刻后，说道：“关于此事，我尚不确定。不过天君今日既然来此，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说着，张羽看向眼前的法流源，直视着对方的眼眸说道：“可否借《羽书》一观？”
如果是其他随便一个炼虚修士这么说的话，法流源恐怕理都不会理。
但眼前的张羽，不但是渡劫在望，更是万法宗法制改革的先锋大将，背后有着万法仙帝推动。
光是对方又被赐下的一口百亿飞剑，便令宗内无数人胆寒。
听听这话，百亿飞剑！还是又被赐下？
这不但证明了张羽真会动用这口飞剑，更证明了张羽能被赐下第二口，那可能就有第三口、第四口……
这让张羽的威慑力疯狂暴涨，节节攀升，万法神剑之名越发得声威赫赫，在很多人眼里……甚至比一些飞升修士更有威慑力。
于是此时此刻，面对张羽的这个要求，法流源也不得不思考一番。
特别是他心中明白，此刻的他不止是在和张羽谈，还等于是……在和张羽背后的万法仙帝谈。
法流源脑海中闪过种种思绪，接着便问道：“张部长……你是想要确认我手上的这一册《羽书》到底有何功效？来决定自己想不想要吗？”
张羽坦然道：“不错。”
法流源点了点头，凝重道：“借阁下一阅，没有问题。但此书干系到飞升评选，影响了无数人的身家性命，我不得不慎重。”
“借阅之前，还请张部长你签下合同，保证不透露丝毫《羽书》的奥秘。”
于是在正神见证之下，张羽签下了保密合同。
接着，两人来到张羽的仙人洞天内，只见法流源的手掌轻轻一抬，便已经将一册书籍推送到了张羽的面前。
看着封面上那“羽书”两个大字，张羽心中便是一震。
“好像……法流源的这本《羽书》，跟我的《羽书》好像。”
张羽下意识便唤出了只有自己能看到的《羽书》，两册书籍并排放在了一起，竟有九分的相似。
就在张羽想要查看两者的异同时，却见自己的《羽书》猛然打开，无数书页翻卷中，就像是打开了一张大口，朝着法流源的《羽书》覆盖过去。
“我的《羽书》想要吃掉法流源的《羽书》？”
在张羽震惊的目光注视下，法流源的那一册《羽书》就像是要逐渐化为书中的一页，要默默融入了张羽他的《羽书》之中了一样。“为什么会发生这种现象？”
“难道两本《羽书》本就是一体？”
“还是我的《羽书》本来就能吞下其他的书？”
就在张羽心中升起无数疑惑的时候，却见一旁的法流源面色一变，飞升境的威压扑面而来，伸手一招便将自己那一册《羽书》重新唤回了体内。
法流源略带不满地看向张羽，说道：“张部长，说好的借阅一番，你是想要夺走我的《羽书》吗？”
在法流源的感应中，对方刚刚分明在动用仙道技术，试图将《羽书》转化为自己的宝物，夺走其中的控制权。
张羽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能说道：“抱歉，法天君，我一时失误，绝非有意如此……”
法流源看着张羽一脸诚恳的模样，叹了口气：“算了，我信你。”
“不只是因为你的口碑一向不错，更是因为……我第一次见到《羽书》时，便也忍不住升起一种冲动，想要将之据为己有。”
“我相信这世间的绝大部分修士，在看到《羽书》的第一眼时，或多或少都会有这般想法。”
“毕竟……这《羽书》乃是羽化飞升的四书之一，是真正的天地奇珍，有着种种不可思议的妙用，能够大大提升一个人仙道潜力，功效之逆天，堪称是匪夷所思。”
“任何修士看到其内容后，也许都会有那么一个瞬间……忍不住心生贪婪，想要将之炼化。”
对于张羽抵抗不住这种心中的欲念，法流源心中也是早有准备。
张羽却是心中暗道：“特么的……问题是我还没看清楚你这本《羽书》有什么功能啊。”
但张羽知道，自己不可能暴露自己那本《羽书》的存在，也就无法解释刚刚的动作，也就不能说明自己对法流源那本《羽书》一无所知的情况。
而事到如今，他如果再问对方借阅一番，只怕也要被认为是图谋不轨。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认。”张羽心中暗道：“两本《羽书》确实可以融合到一起。就是不知道融合之后，又会有着何等超乎想象的神效。”
就在张羽心中思索的时候，却听法流源开口说道：“张部长，《羽书》虽然是天地奇珍，但我法流源也不是一个敝帚自珍，无法克制心中欲念之人。”
“何况这册《羽书》我已经使用多年，好处也已经拿了不少。”
“所以你如果想要《羽书》的话，我也不是不能借给你……”
张羽目光一动，没想到法流源竟然会说出这么一番话。
只听法流源接着说道：“但我有一个要求，那就是时间……必须要20年后。”
“20年后，飞升评选结束，不论我成功与否，这一册《羽书》都能借你一用。”
法流源坦然道：“为了这一届飞升评选，为了能够飞升成仙，想必你也能猜到，不论是我自己，还是整个改良派，全都已经投入了太多太多……”
法流源叹道：“若现在便将《羽书》给你，影响到了20年后的飞升评选，不只是我的投资迎来失败，多年苦修一朝散，更是会有很多破产，很多人成为魂修。”
“我的身上，汇聚了太多太多人的希望，《羽书》已经不是我一人所有，而是无数人与我一同持有，更关系到整个改良派的未来。”
法流源看向张羽，认真地说道：“关于改良派目前的状况，我知道你与太月白心中必然有着不满。”
“我也同样对改良派的现状有所不满，所以我才要飞升成仙。”
“改良派现如今只剩下两位仙人，只要我成为第三位，我可以向你保证，我必会改变如今改良派的局面。”
“到时候，整个改良派都会全力支持……你推动宗内的法制改革，也全力支持你参加下一届飞升评选。”
说着，法流源看向张羽的目光已经带上了一丝恳求之色：“张羽，如果你相信我的话，就请你再给我20年时间。”
这一刻，法流源看向眼前的张羽，似乎不只是看到了张羽，更是看到了对方背后那深不可测的仙帝身影。
他也不只是在求张羽，更是想要拉着张羽一同求万法仙帝，希望万法宗能再给他和改良派20年时间。
感受着法流源传递过来的意念，张羽心中叹息一声。
他发现自己没有任何……可以用来劝说对方的理由。
劝对方……放弃改良派这么多年的投资？接受海量亏损？
还是告诉对方，十大仙帝已经可以回滚世界，末日在即，已经没有时间和空间去推动什么改良了？“知不知道‘世界回滚’的情报，对决策具有极大影响，但偏偏……这个情报不能透露出去。”
张羽心中暗叹：“所以知不知道这个情报，便算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福姬说道：“要不问问法流源……出多少钱能买下来《羽书》，或者说能弥补他们的损失吧。看看能不能用仙币，又或是别的利益，来和他们进行交易。”
考宗分身说道：“不错！大不了我们先弄个首付，然后慢慢还他们，就当欠他们一份巨债了。”
“不就是欠债吗？只要我们继续晋升，那有的是仙币能借，不撸点网贷，还真以为我们没钱啊？”
而听到张羽的问题，法流源微微一愣，说道：“你如果能一口气先给出五千亿的话，后续……”
考宗分身：“行了，当我没说。”
张羽叹了口气，他现在手上可没那么多利益和对方交换。
这一刻，张羽感觉到双方的矛盾已经难以调和。
他不由想到了映新天，想到了妘太真，想到了十大仙帝们，以及历史上的一位位仙道强者……
“归根到底，每一位强者在拥有足够的实力后，不论被动还是主动，都会影响世界，继而改变世界。”
“对于仙道强者来说，如何治理世界、改变世界，来更有效地完成攀登仙道巅峰这一目标，便是一个必须要思考的问题。”
“而每一个强者，也都觉得自己才是正确的，都希望别人相信自己，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改造世界，令世界适应自己。”
“因此……塑造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历史，一堆乱七八糟的道统。”
“这也是昆墟古往今来的混乱之源吧。”
张羽心中叹道：“而现在的我……也同样走到了这一步。面对改变世界的契机，当世界未来走向的重要选项……放在我面前时，我也同样只会信任我自己。”
斩仙说道：“这就是攀登仙道巅峰的必然，也是改变世界的必然。”
斩仙的话语之中，透露出一丝冷意：“想要让世界按照强者的意志运转，那这名强者不只有敌人要对付，所有不同想法的存在，不论他曾经是朋友，是师长，是同伴，还是恩人，都需要一一镇压。”
法流源结束了和张羽的对话不久后，便收到了来自两位改良派仙人的传话。
柔嘉仙人：“张羽怎么回的？”
法流源说道：“他没有答应。”
柔嘉仙人：“这混账！要不是我们当初帮了他，提携了他，看在师兄的面子上为他撑腰，他能安安稳稳接下仙人传承吗？他能有今天吗？”
易玄仙人：“《羽书》关系到20年后的飞升评选，关系到我派多年的布局，绝不能轻易相让。”
这一刻，法流源从两位仙人的身上感受到了许久都未感受到的锐气。
他心中明白，面对一位新仙人诞生的巨大利益，哪怕有着仙帝的阻碍，两位仙人也不会善罢甘休。
法流源心道：“利之所在，便是下修面对仙帝也要放手一搏，何况是仙人？”
柔嘉仙人：“《羽书》的事情先想办法拖着。”
“张羽明年便要渡劫了吧？”
“他若是在雷劫之下陨落，那也怪不了谁了。”
仙人洞天内，张羽正在修炼炼虚境界的基础功法。
“明年拿到渡劫证的话，我也需要快点突破渡劫境界。”
张羽看着自己链法图上的太虚道体，现在每天修行基础功法，便是为了推动这一链法图。
“想要突破到渡劫境界，我还需要进一步提升自己的仙化度，让仙化度达到100，令炼虚元神内的所有隐仙气都能被激发出来。”
张羽知道寻常修士想要做到这一步，得雇佣一整个仙化度实验室团队在背后支撑，不断追踪、计算，并使用各种昂贵的设备、法宝，让修炼者完成炼虚元神的隐仙气激发，期间要投入大量的心血、仙币。
好在他拥有的太虚道体让他每个月都能自然提升1的仙化度。“想要加快的话，就要通过无限链法图，把太虚道体的层数继续往上推了。”
“其次就是拉其他人……一起来练这个链法图。”
而数日之后，就在张羽努力修行的同时，又有两人先后在洞天外联系了他。
步影疏看着眼前合欢宗雌雄难辨的万缘君，眼中露出一丝不耐烦。
这名万缘君以前就愿意垫钱付罚款，来换取和步影疏交流的机会。
那时候的步影疏虽然没有答应，但至少觉得对方是有眼光的。而后来知道万缘君竟然借昆役之名强修了张羽，她心中就十分不满。
此刻看着万缘君看来的目光，步影疏警告道：“万缘君，我上次已经拒绝你了吧？你就别想了，我不会答应你的。”
万缘君淡淡道：“步影疏，你想多了，我也是来找张羽的。”
说着，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怀念之色：“自从上次与他一战，便始终令我心中追忆，知道他潜力无穷。”
“后来看他获取太真遗产后，能以炼虚境界，正面逆伐渡劫妖裔，我就知道他的潜力必然是被激发出来了。”
这些天来，万缘君看到灵界中有人怀疑张羽逆伐渡劫妖裔的真实性，都会摆出自己的例子。
“张羽能和我正面肉搏这么久，被太真遗产激发一下潜力，逆伐个破产的渡劫妖裔，并非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此时此刻，万缘君看向步影疏说道：“我这次过来，也是来找张羽再续前缘，跟你可没什么关系……”
听着对方说的话，步影疏心中狂怒，戾声喝道：“告诉你，张羽是我的人，以后没我的允许，他不会再见你。”
说罢，步影疏已经在张羽的接引下踏入仙人洞天，留给万缘君一个傲然的眼神。
当看到张羽时，步影疏不由又冷下脸来：“呵呵，是不是我一直不来找你，你就永远也不会去找我了？”
张羽连忙说道：“步玄君，最近公务繁忙，实在是抽不出时间来。”
步影疏脑海中浮现出步渊归的评价。
“张羽此人，能克制心中欲念，公正地处理太真遗产，只说明他野心勃勃，必然有着更大的欲念，更高的追求。”
心中思绪一闪而过，步影疏看着眼前的张羽，问道：“听说你最近想打《羽书》的主意？”
张羽心中一叹，说道：“连您都知道了？”
步影疏又问道：“你确定了？要选法流源的《羽书》？”
张羽点点头：“我确实有所决定了。”
办公室内，苏仙臣看着眼前的张羽，眉头微皱：“张羽，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张羽认真说道：“苏天君，我怎可能拿这种事情开玩笑？我已经决定了，下中上……我全都要。”
张羽心中暗道：“万法仙帝……想要放纵我的成长吗？那就让我看看，你能放纵到哪个地步吧。”
这一刻的张羽已经想清楚……面对仙帝的纵容，他便要最大化地利用这一份纵容来获得成长。
苏仙臣说道：“胡闹，你以为上面给你三种选择，是跟你闹着玩呢？还三个都要，你怎么不把羽化飞升这四书都给要去了？”
张羽坚持道：“苏天君，你先把我的选择报上去，说不定上面就同意了呢？”
在张羽的坚持下，苏仙臣带着强烈的怀疑，最终还是将这份选择报上了去。
而若不是张羽一直以来在宗门内获得连续的成功，连续的赢，苏仙臣是绝不可能这么做的。
而就在苏仙臣以为上面会降下一番训斥后，却只得到了一个答案。
“准。”
这一下，苏仙臣看向张羽的目光瞬间变了：“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
张羽问道：“苏天君，情况到底怎么样了？上面回了没有？”
苏仙臣淡淡道：“上面同意了你的要求，两册下等之书，一会儿就先给你送来。”
“至于中等之书，还有上等的《羽书》，具体的安排我慢慢跟你说。”
不久之后，一册《拳法书》、一册《吐纳书》也送到了张羽的面前。
张羽心道：“《羽书》！让我看看你的极限到底在哪里！究竟是不是能将一切‘书’都一口吞下！”